第七七七章 帝国之疡（五）

伏罗希洛夫的南下，将世界大战的指针又往前拨动一格。与此同时，东南亚的战火依旧激烈。暹罗和印尼先后投靠日本，让英国听到了亚洲殖民时代结束的脚步声。为挽回颜面，唐宁街和白厅开始从印度、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地征召部队前往缅甸和孟加拉，试图将日军拖入热带雨林的泥潭中。同时，英国下议院也通过了高达15亿英镑（约合71亿美元）的紧急军费支出，这也意味着英国继德意苏日中之后，成为第六个正式进入备战的国家。

得知伦敦的决定，法国也迅速通过300亿法郎（约合60亿美元）的军事预算。欧罗巴两大老牌帝国吹响备战号角的同时，1938年国民工农总产值正式突破4000亿民元（约合2000亿美元）大关的中国政府也迅速通过单笔430亿民元的特别军事预算。在国会通过的当天，总统兼国家武装力量总司令杨秋，也在总统府内与参议长陈果夫、众议院议长胡惟德、总理王正廷、独立大法官黄远生等人，共同签署了绝密的《军事总产计划书》。根据计划书，民国陆海空三军将一次性下达30万架各类飞机、12艘航母、4艘重巡洋舰、22艘轻巡洋舰、220艘驱逐舰/护卫舰、160艘潜艇、1000万吨其它船只、3.5万辆各类坦克、35万辆装甲车、2500万支各类枪械，20万门各类火炮、800万吨各类弹药、35万台无线电台、200万辆卡车、55万辆吉普车、65万辆摩托车、还有大量吗啡、烟草、粮食、罐头、棉纱和药品等等军事物资的订单。

根据这份计划书，从生效日起，国内所有企业都将按照这份协议所列的清单正式进入战备经济体制，在数量没有达到规定且国家没有要求中止前，任何一家工厂无故停工/怠工，军方都有权接管继续生产直到战争结束或完成清单。

同样，欧亚大备战的消息，也让身处欧亚大陆之外的美国都不安起来，悄悄将军费支出从去年的12亿美元增加到35亿美元。

世界性军事备战拉开大幕时，本土狭窄资源匮乏，经济不足制造能力不足的日本更是万分着急。虽然黑岛龟人的西进计划虽然没能获得通过，但却让日本高层意识到航运不足的危机，甚至让他们担心东南亚战利品送回国的速度。尤其是得知英国将足足200万吨船只出售和租借给北京后，更是暴跳如雷。但由于本身造船能力只有每年60万吨，且大部分造船吨位被海军挤占，这次南下缴获也才130万吨，所以日本高层意识到减少航运距离成了唯一有效且快速解决运力不足的办法。

日本高层开始将目光逐渐移向关岛、菲律宾和台湾，希望能尽快彻底拿下东南亚，为后面更大更残酷的战争做准备时，新加坡战役正式打响。

山下奉文横扫马来半岛后，对外说要进攻暹罗和缅甸，但虚晃一枪逼迫暹罗投降后却率领第五师团、第十八师团和近卫师团迅速掉头南下进攻已成孤岛的新加坡要塞。由于新加坡要塞坚固，正面几乎不可攻破，所以日军将主要进攻点放在柔佛海峡。

帕西瓦尔得到杨秋的提醒和中国坦克、重炮后，与4月21日炸毁了新山连接新加坡的一千余米长海峡堤坝，并沿海峡新加坡一侧在乌敏岛和牙城方向同时部署三个210毫米重炮连和大量中国提供的105毫米榴弹炮，还在日本可能登陆的地区部署了数十挺马克沁重机枪。

4月22日凌晨日军发动总攻，以野战重炮兵第3、第18联队、独立重炮兵第2大队，第十八师团为主力，配合从巨港来的轰炸机发起猛攻。猛烈地炮火一度让英荷联军崩溃，但就在日军试图泅渡海峡时，紧急从海港要塞抽调来的炮兵利用中国提供的210毫米远程重炮进行猛烈还击，同时英国空军也再次击溃日本空军，并在下午对日军指挥部士古来进行了反轰炸。

退无可退的英荷联军开始时士气低落，但在连续击溃数次日军的攻击后士气逐渐恢复。日军却被忽然出现的大量炮火和机枪打懵了，没想到眼看沦为丧家之犬的英军还拥有这么多远程火炮，猝不及防下仅前两天的进攻就损失上千人。

24日，日军改变集中进攻的战术，试图分开登陆，但在越过海峡时再次遭到英军猛烈地炮火袭击。负责进攻提马方东侧255高地的第18师团更是遭到几十挺重机枪和三十多门火炮的袭击，就在他们咬着牙顶着密集炮弹眼看马上要拿下高地时，高地侧面却突然冲出十几辆已经涂上英军标识的26型坦克。缺乏反坦克武器，没有丝毫准备的18师团登陆部队遭遇了一场屠杀，战后统计共有八百多日军步兵死亡，一千多人受伤。

由于日军缺乏重型武器，大部分装备的都是75毫米野战炮，坦克也无法直接渡过海峡，所以战局一直从24日僵持到5月初。这让横扫马来亚，几乎没遇到抵抗的日军紧张起来。尤其是26型坦克的出现，让日本开始紧张。要知道之前英军在东南亚没有一辆坦克，因为英国认为坦克在热带雨林中无法使用，所以森岛守人立刻询问北京，得到了“不会改变中立立场，坦克是在日本宣战前出售给英国”的回答。

这个答复让日军高层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山下奉文更是气得下令继续强攻。

在他的命令下，巨港起飞的日军轰炸机和战斗机将主要进攻目标放在了岛南面的水源地上，为尽快拿下新加坡，日军甚至向水源地投掷了大量毒气弹和细菌弹。到五月七日，在日军悍不畏死的一波波冲击下，帕西瓦尔和七万多联军逐渐疲劳，大量的印度士兵开小差溜走、水源遭受污染后更让英军和新加坡城陷入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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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宜机场内到处都是炸弹留下的深坑，跑道上五架机身绘有醒目红十字的KC5客机正在做起飞检查。机舱内，挤满了等待离开的华人，不少人还在抱怨为何迟迟不起飞，但更多的目光则眼巴巴跟着检查的飞行员，恨不能立刻将他们抓回来开上飞机离开。

随着新加坡战役拉开，南洋撤侨行动不得不告一段落，经过与日本政府的协商后，日军答应今天上午禁止进攻让最后这批飞机接人离开。虽然竭尽全力，更有总计六百余艘各类船只和两百多架飞机参加撤侨，还一度造成上海以南地区航运几乎中断的局面。可面对马来亚、暹罗和新加坡等地的数百万的同胞，也只能撤走主要的华资机构、银行、重要企业、华商和学生妇孺等总计一百余万，更多的华人们不得不留在当地直面战争。

“怎么还不起飞？”

“是啊，快点飞吧。再晚，日本人的炮弹又要打过来了。”

“再等等，还有人没到。”

“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谱啊！”

心急如焚的乘客们催促起飞时，三辆姗姗来迟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飞机旁。当乘客看清楚走下来的人后，纷纷叫嚷起来：“看，是陈嘉庚先生。”

“是啊，原来是陈老板，是该等等。”

“他怎么没走？不是有人说他们全家都去北京了吗？”

交头接耳中，享誉新加坡和马来亚华人圈的陈嘉庚和三十岁戴着眼镜的林谋盛一起走向飞机。由于两人在当地华人圈名气极大，是当地华人领袖，所以负责撤侨联络的海军少校立刻迎上去：“陈先生，请尽快登机。”“好好。”陈嘉庚道谢后，回头看了眼四周的景象，拉起林谋盛苦笑道：“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辛辛苦苦几辈人，真是有些不舍得。”

林谋盛笑道：“嘉庚先生别担心，说不定一两年后就能回来了。”

“呵呵，你倒是看得开，别说一两年，就算五年内能回来，我们这些人也不用这么担心不舍了。谋盛先上吧，我再看一眼。”陈嘉庚拉拉林谋盛让他先登机，自己准备再看一眼新加坡时，后者却忽然退后几步，用手推推眼镜，微笑道：“嘉庚先生，快走吧。”

“谋盛，你这是……”陈嘉庚一愣。

知晓内情的少校见两人磨磨唧唧，不愿意再耽误时间插嘴道：“陈先生不用担心，林上校是军情局的人，他还有任务在身。”

“上校？军情局！谋盛，你……你什么时候穿上军装了？”难怪陈嘉庚大吃一惊。虽然他知道林谋盛十八岁时回国求学，直到二十四岁才回到马来亚，但一直以为他只是回国读大学而已。根本没想到这位近几年声名鹊起，不仅做生意了得，更以善待同胞，乐于助人得名，短短几年就成为与自己、庄美生、杜月笙等人齐名的南洋华人领袖的年轻人，居然是一位军事情报局的上校。

“嘉庚先生尽管放心，快则一年，慢则两年，谋盛定当还在这个机场欢迎您归来。”

陈嘉庚本就是精明的商人，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亮，离开的惆怅和不舍顿时一扫而空：“谋盛不用说了，陈某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知道打人先要把拳头先收回去的道理。总统……不愧是用心良苦，他是要为我等华人的将来，谋百世安宁啊！好，太好了！不就是流点血嘛，干脆我也留下。”

“不不，先生一定要走，总统正在上海等您，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呢。”见到陈嘉庚居然想留下，林谋盛连忙将他往舷梯上推，海军少校也急得拉住他：“陈先生放心，马来亚和新加坡这边有林上校他们呢。”

陈嘉庚被拽得没法离开，只好点点头：“好吧。谋盛切切记住，不求杀敌立功，但求保住这一方同胞性命，便是最大胜利。”

“我会记住的，先生放心吧。”林谋盛重重点点头。

随着联络撤侨的海军少校关上舱门，五架KC5客机起飞后，一直在附近游弋的6架海军厉风战斗机迅速扔掉副油箱跟上来保护。等飞机渐渐消失在天际，林谋盛才钻入轿车：“去武吉知马山。”二十分钟后，当他抵达武吉知马山，柔佛海峡方向再次传来隆隆的爆炸声。

“将军，这位中国上校说要见您。”

武吉知马山深处的新加坡要塞司令内，林谋盛见到了带领英军反抗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帕西瓦尔。这位身材高瘦的中将看起来非常疲倦，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突然到来的林谋盛，有些惊讶：“你是中国军官？”

“是的。”林谋盛掏出证件，目光在四周微微扫了几遍。几乎每名军官和士兵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不安，看得出，在空军被消耗大半，水源地遭轰炸后，这些人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打下去。所以他接回证件后，一刻也不耽误立即说道：“将军，我长话短说吧。我是奉命来接你们离开。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目前的情况。”

“离开？怎么走，坐飞机吗？”帕西瓦尔不想丢下士兵，何况就算想走，现在的新加坡四面被围，天上还有日军飞机盘旋，根本没机会。至于搭乘撤侨船只和飞机更不可能，由于日本派出专门的外交人员监督撤侨，所以就算他想躲进去，中国也不会为他导致撤侨失败。

帕西瓦尔不想走，但不少军官们却竖起耳朵，尤其是家眷在当地的，更是目光急切。这种目光正是林谋盛想见到的，微微的抬起头：“将军，我的确有办法送您和……大家离开，但在离开前，您的军队必须坚持到明天晚上，而且请您立刻做好炸掉要塞和所有武器装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