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六章 两份条约

北京，英国大使馆。

坐落与最繁华街道上的英国使馆气派非凡，穿着礼服的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从欧洲移植过来的花草，甚至连园丁和佣人都是从印度来的锡克族人，无不彰显着大英帝国的气派和财富。然而这种奢华现在却正成为世界各国虎视眈眈的目标，庞大的日不落帝国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危机，从远东到非洲，一笔笔可观的财富，吸引着无数野心家铤而走险。

许阁森大使面色疲倦的从秘书手中接过公文包，钻入插着米字旗的轿车再次向总统府驶去。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最近多少次前往会晤杨秋了。只知道从第二次阿富汗战争爆发以来，使馆的日常汽油开支暴增百分之五百。曾经伟大骄傲的大英帝国面临着严重的外部威胁，拼命扩充海军的日本威胁东南亚、阿富汗的胜败关乎印度皇冠安危、北京加速用经济武器渗透阿拉伯世界，德国屡屡挑战着底线……等等，都让他们这些外交官头疼烦恼甚至吃不下饭。

局势到底会怎么发展呢？

在这个充满背叛妥协的前夜，沉闷和压抑让所有人都感觉难受，有时候坐下来想想，还不如干脆的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来得痛快！但张伯伦首相的对外策略却含糊而多变。一开始，唐宁街曾希望看到阿富汗交火，甚至愿意看到中德携手打击苏联，但随着阿富汗战局明朗化，又开始担心中国对印度和波斯湾的渗透。在欧洲同样如此，为了促成德国进攻苏联，坐视奥地利被吞并，但随着苏德忽然接近，苏台德自治风波越闹越大，中国又在伊朗进行石油投资，唐宁街已经越来越焦急无措，连外交都变得没有头绪！所以今天再次前往会晤杨秋，还是为伊朗和阿富汗的事情。

这种模糊外交是所有驻外人员最痛恨的！更让他格外的恼火，不知从何时起，大英帝国居然到了要奢求德国和中国地步。

轿车飞速的沿着大道向北京总统府驶去，越过国会大楼时，许阁森分明看到几倍于平时的汽车和进出人员，无不在说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转变，虽然杨秋还没有宣布军备，但种种迹象都显示他正在积极的准备着。只是这种准备，到底是为摧毁苏联，打败日本还是挑战大英帝国？

没人知道！

现在的杨秋就像个哑巴，拒绝着一切的表态。不结盟、不投靠，连军队除了阿富汗和防备苏联外，都没有作出任何的针对性部署，这种奇怪的举动更让他想搞清楚，统治中国近30年的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等一等，许阁森大使先生。”车子刚越过国会大厦，一辆美国福特轿车忽然转弯从后面追了上来。司机被吓了一跳，刚准备加速，对面的车窗慢慢摇下，美国驻华大使詹森出现在车窗后面。许阁森立刻叫停司机。

车子挺稳后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脸颊消瘦的男子。见到男子，他忽然想起一个人，罗斯福的重要私人幕僚，新政的真正策划者，素有白宫参谋之称的霍尔金斯。

“许阁森大使，您是要去见杨秋吗？”

“是的。”

“恐怕您没办法见到他了，我们刚刚从总统府回来，杨秋阁下昨晚已经搭乘飞机前往北方视察，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该死的！”听闻杨秋离京，许阁森心里暗骂。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杨秋不是视察就是开会，让他屡屡碰壁而回，好几次追到视察城市，才发觉人家早已到了下一站，根本就是故意想躲避自己。

詹森对最近中英之间的躲猫猫游戏早有耳闻，加上张伯伦错误百出的外交干涉，让他也暗暗替这位尽职尽责的同行叫屈，打开门道：“大使先生，您准备去见总理，还是和我们喝一杯？”总理有什么好见的。许阁森让自己的车子跟在后面，自己钻入轿车：“是霍普金斯先生吗？久闻大名，没想到会在北京见到您，您在处理经济危机和帮助美国人民恢复生产上做出的卓越贡献让我倾佩。”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对了，您见杨秋是为了伊朗还是莫斯科？”霍普金斯这人不善交际，问起话来来很直接，让詹森暗暗皱眉，心道难怪他一直不受美国主流欢迎。连许阁森都觉得他太直白，但现在也的确没时间绕圈子，点头道：“是的。伊朗石油协议虽然去年已经告诉我们，但最近局势有变化，所以张伯伦首相委托我，希望他立刻停止。”

中国想在伊朗投资探油的事情从沙特危机后就有了，经过几年的地质调查终于在最近锁定几块区域，准备正式买下探勘权和开采权。这些事情去年初中方就曾转告英国政府，当时刚上台的张伯伦也答应按照《青岛条约》来处理，只要中国不插手伊朗的内务，那么就不干涉正常的商业投资。但谁也没想到年尾爆发了阿富汗战争，紧接着德国吞并奥地利，使得欧亚局势骤然紧张。在这个时候如果继续让中国投资伊朗，即便是正常的商业合同，恐怕也会带来灾难性后果。

霍普金斯看看詹森，显然不知道去年初杨秋就已经告诉英国要开采伊朗石油，很诧异地问道：“去年就告知了？大使先生，张伯伦首相为什么不阻止他呢？这份协议如果公布，恐怕会引来苏联的强烈反应。”

许阁森头都大了，他自然知道中伊石油协议一旦达成有多大麻烦。但张伯伦去年为拉住中国对付日本威胁，已经答应下来，现在再改口实在是难死他了。霍普金斯也没想到这件事去年就敲定了，心里涌上很奇怪的感觉，难道杨秋去年初就预测到今年的世界局势会骤变？

美国政府虽然暂时不会插手欧亚的这场风暴，但这件事事关未来美国的亚洲政策，所以霍普金斯也升起一丝担忧：“大使先生，现在要阻止恐怕已经晚了。苏联和德国在伊朗的渗透很深，恐怕早就得到消息。”

“我知道，但身为英国政府工作人员，我必须尽全力。”许阁森的话有些冲，其实他还真不怎么喜欢美国，因为如果不是美国的放纵和扶持，日本、德国和苏联能有今天这么大威胁？中国能自由进出南洋和波斯湾？但想到英美传统关系，立刻转口道：“抱歉，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希望您能理解。但这件事非常重要，所以希望两位能帮助我一起说服杨秋。”

霍普金斯习惯性的点上烟，想想说道：“大使先生，我们恐怕无法帮助您。我们美国是《青岛条约》监督国，中国这样做并未违反条约。而且您应该知道，罗斯福总统正致力于解决国内经济危机，中国是我国最重要的出口区，美国政府不能去干涉这种正常的商业合同。”

许阁森脸色变了几下，霍普金斯虽然不能代表美国政府，但考虑到他对罗斯福的影响力，这些话已经几乎等于罗斯福的意见了。所以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詹森：“詹森大使，英美是传统的友好国家，在亚洲和欧洲的利益上是一致的，但伊朗这件事已经触及我们在拉阿伯世界的利益，您难道不愿意伸手吗？”

詹森挠挠头，没想到邀请他上车却惹来麻烦，不由得暗暗后悔。如果英美同时施压，杨秋还真可能暂时放弃伊朗石油计划，但后果呢？美国不怕中国，但也没必要和杨秋作对，何况在对待苏联的问题上，中美目前还是一致的。所以他看了眼霍普金斯后，才说道：“大使先生，这件事的根由我认为还在苏联。杨秋曾告诉我，莫斯科已经多次的无视和否定《上海公报》，斯大林也在政治局会议上公开表示过要收复被占土地，所以莫斯科不能彻底承认公报前，恐怕杨秋先生是不会放弃对伊朗的争夺的。所以我的意见是，您不妨促成中苏谈判，只有坐下来谈判并让莫斯科承认《上海公报》，才可能化解矛盾。”

许阁森点点头，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中苏这场外围争夺战就不可能停。所以示意司机停车后，说道：“谢谢两位，我需要立刻去北方。”说完，也顾不得回答，匆匆步入后面的轿车向机场赶去。

望着离开的轿车，詹森却叹了口气：“英国的心态变了，这种着急的处理方式，只会让杨秋获得更大利益。”霍普金斯点点头。张伯伦错误含糊的外交政策，恐怕真要给世界带来大麻烦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麻烦到底有多大，美国卷入到底会有多深呢？

想到这些，霍普金斯也很想尽快见到杨秋，说道：“詹森，虽然我们不能和英国一起行动，但我也希望能尽快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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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阁森带着张伯伦首相的要求匆匆登上飞机时，斯大林也正满脸疲倦地叼着烟斗和日本客人握手：“欢迎永田先生和堀田先生来我们苏联做客，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们的来到就是对苏维埃的最大支持。”

“谢谢您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来见我们，天皇陛下一直非常支持您的亚洲政策，并希望能尽早达成真正地合作。”能在刚来就见到斯大林，永田铁山都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毫不掩饰说出目的。

斯大林的粗大眉毛跳动两下，他本来看不起日本的，但阿富汗战争让他意识到仅靠自身力量打败中国恐怕很难，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关注和德国的谈判，希望先缓和欧洲，然后集中全力对付中国。此时永田铁山又忽然来访，一下子就让他看到希望。但他这个人喜欢掌握主动，故意不先进入话题，看看身边的莫托洛夫和贝利亚，寒暄几句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两位这次，是为了原材料的事情吗？这件事可以放心，日本是我们苏联的朋友，苏维埃愿意向朋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永田知道，在政治谈判中谁先开口很重要，但现在的日本绕不起。眼看着欧洲风云大变，杨秋也开始备战，如果不能立刻南下，就算最终得到整个东南亚都来不及消化。所以他马上拿出一份文件，道明来意：“斯大林先生，这是天皇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希望帮助到贵国。”

莫托洛夫接过文件，粗粗看两眼后，立刻交给斯大林耳语起来。原来这是一份有关中国备战的情报，要知道日本不同情报网瘫痪的苏联，即使被戴雨农扫过几次，依然能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消息。永田铁山见到斯大林看得很仔细，心里松口气，说道：“这是我国掌握的一些情报。截止我出来前，杨秋已经再次下令停止今年的士兵复原工作，我们估计这次约有30万士兵会被截留下来组建三个新军。这样到明年中他就能拥有20个军，总计104个师，陆军的总人数会超过150万……”

“我们还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杨秋正在和伊朗政府谈判要开采油田，并已经任命白崇禧出任第四军军长。这个人以前在土耳其和伊朗长期出任武官，伊朗军队中的很多军官都是他的学生。结合他们正在大量建造运输船，并且去年在印度洋上的三次海军演习情况看，我们认为他已经做好向阿拉伯和伊朗派遣部队的准备！”

斯大林心底咯噔一下，日本海军的这个消息可太重要了！之前里宾特洛甫的中伊合作的情报已经将苏联推到危险边缘，没想才几天永田也带来了相同的消息，这说明情报肯定是真实的！想到这里，他不由的目光向贝利亚飘去。

贝利亚咽咽口水，明白这次自己真是大失职了。还好斯大林现在可用之人越来越少，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现在更重视日本海军的这份判断。如果属实，说明杨秋确实有向伊朗和阿拉伯地区增兵的可能！糟糕的是，苏联海军只能困在波罗的海和黑海洗澡，即便是空有三百多艘潜艇，也没法截断可能的中国伊朗航线。

旁边的永田铁山见他不说话，心里反而更是放心了，只要不是傻瓜就能看出，英法现在根本不可能去管中国，所以日本海军唯一能切断中国进军波斯湾航道的军事力量。

斯大林用力抽着烟斗，薄薄的白烟将他的面框轮廓都遮挡小半。熟悉的莫托洛夫和贝利亚等人都清楚，这位红色独裁者这回是要大动干戈！果然，斯大林慢慢放下文件，眼角闪过一丝厉色，深吸口气缓缓问道：“永田先生，我们苏联海军需要去鄂霍次克海进行一些远洋航海训练，不知道能不能用一下贵国的港口呢？”

这句话让永田铁山一阵狂喜！苏联在太平洋地区的海港只剩下名以上属于苏联，却被日本控制的鄂霍次克海地区的小港，根本不可能支撑舰队，租用日本海港是必然！不过狂喜过后，永田铁山也知道这次训练的时机需要细细斟酌，毕竟现在日本要的是南下，不是得罪中国，任由苏联海军常驻日本是不现实的，至少在和北京宣战前不合适。

但这却表明，斯大林已经认可日苏合作进入实质性阶段！“斯大林先生请放心，我们日本是守信的国家，会遵守自己的承诺的！”旁边的堀田立刻站起来鞠躬表示日本的合作决心。

在他鞠躬的一瞬间，绞在各国脖子上的锁链彻底断裂！

永田铁山的莫斯科之行成了搅动世界的催化剂，在中苏全面战争很难避免，腹地巴库和高加索又忽然面临威胁的双重压力下，斯大林终于做出了一次最错误的决定！

第三天下午，莫洛托夫就和永田签署了《苏日友好合作条约》。根据这份秘密条约，苏联将立刻向日本提供2亿卢布贷款，并在未来三年通过海运向日本提供370万吨包括粗钢、钨、铬、镍、锰等在内的原材料支援。日本政府则保证在需要时切断中国至波斯湾航道，并答应帮助苏联海军建造一批军舰，还大方地免费提供长门级战列舰的全部图纸和建造技术，同时将在适当时候允许苏联海军使用日本海港进行训练。

苏日条约签署的同时，苏德谈判也接近尾声。在斯大林保证不插手捷克，将边境部队后撤，并停止GC国际的敌对宣传的许诺下，一份变味的《苏德互不侵犯》秘密签署。由于现在的德国还很弱，冒险赌博的希特勒非常害怕自己对苏台德地区和捷克动手时会惹来英法干涉，所以这次协议比历史上让步很多，除两国答应共同“惩罚”波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和北非没放手外，波罗的海三国、芬兰和黑海以东的伊拉克、伊朗等地几乎都交给苏联，连土耳其海峡都共管。

最后，在莫托洛夫的串联下，永田铁山还和里宾特洛甫进行了初次会晤，随后还一起前往柏林访问。

1938年五月初的世界还没人知道两份影响世界的秘密条约已经莫斯科达成，更不知道！波澜壮阔的血火岁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