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十四章 风高浪急

11月8日，佐世保。

这个甲午战争后被誉为日本大陆政策桥头堡天然良港内桅杆林立，榛名号、雾岛号，河内号、摄津号、肥前号、见岛号、冲岛号、敷岛号、朝日号、三笠号、阿苏号、生驹号、速浪号、秋津洲号、千岁号、宗谷号、利根号、筑摩号、平户号、矢矧号……等等！总计67艘战舰杀气腾腾。

2艘金刚级损坏，鞍马号沉没，长门级由于贵金属短缺命运多舛！现在……中国国防军又利用日本海军集结的时间差拼命向台湾输送部队！无论如何，这都是对日本海军的羞辱！当被视为国家力量的联合舰队怒火冲冲集结起来后，强大日本海军终于展现出真正地强军风采！榛名号升起了旗舰旗，舰桥内联合舰队司令山下源太郎中将扭头看向远处浑身焦黑的比睿号，指挥刀往甲板上狠狠一跺。清脆的撞击声，就是信号。所有日本军官和水兵都看向那里，帝国海军的荣耀不是谁都能践踏的！打败愚蠢的陆军不代表就能打败海军，打败帝国！

出击吧……

悠长的汽笛声从海湾内响起，榛名号率先打出“国魂再现”的信号，雾岛号同样发出“扬帝国国威”的旗语。河内号“等待我们凯旋”、摄津号“天皇板载”……一艘艘雄壮的战舰打出各式各样鼓舞信号冲出水道，甲板上的水兵们斗志昂扬，整个编队绵延万米之遥！25年前的甲午，同样的旗语让日本成为亚洲大国。15年前的对马，依然是这些旗语让日本成为世界强国！那么这一次，他们还会凯旋吗？公海上，匆匆抵达的美国巡洋舰看到这幅景象后，立刻向上海和檀香山发出电报：“日本联合舰队出动！确认发现8艘战列舰（战列巡洋舰）、2艘海岸战列舰（重炮海防舰）、13艘巡洋舰、44艘驱逐舰和鱼雷艇。”

疯了！

当这个消息通过电波传遍世界后，无数关注远东局势的人都倒吸口冷气！除了正在改造中的4艘英式战列巡洋舰，2艘建造中的长门级战列舰，被视为镇国利器的2艘扶桑级战列舰、和天龙级、球磨级这几种才开工的新锐外，日本海军几乎倾巢而出！黑压压的烟云彻底遮蔽天空，远东的海洋上闪烁着舰炮森寒的光芒。

那一刻，大英帝国暂停了调停，想的是应该先让日渐壮大的中国人吃点苦头。

那一刻，美国上下忧心忡忡，日本海军的实力太强大了。

那一刻，莫斯科欢呼雀跃，看到了中国从西伯利亚撤军的希望。

那一刻，将领们手指在地图上来回移动，是渤海海峡，还是……台湾海峡？

渤海海峡上，十余艘海军运输船和数百艘民船、渔船被集结起来，一船一船将储备在旅顺、大连和天津等地的水雷撒入大海！“爷爷，咱为什么要堵死自己的海路？”远远地，一艘归航渔船上少年认为海军应该出击，应该去打败日本。爷爷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有些失落，摸摸少年的头：“咱先把篱笆扎牢了，将来总有希望造出更多大舰。”

少年点点头：“爷爷，我长大要当海军。”

“好好，长大了就去水师，将来当管带。”

祖孙俩的对话中，旅顺、烟台和大连的军舰被疏散至渤海湾，一枚枚沉重的锚雷被推入大海，随波逐浪若隐若现。海军水兵们死咬嘴唇，眼睛通红。因为推下去的不是光荣而是不如对手的憋屈。海军是天生进攻的军种，现在却因为实力不济需要用水雷把自己封锁在海港内。这和欧战时无所作为的奥斯曼海军有什么区别？他们一边布设水雷，心底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无论如何都是最后一次，将来的海军除了进攻就必须进攻。几乎在同时，台湾海峡以东同样在进行密集布雷行动，多达300余艘货轮和民用船只拼了命的往海峡播散水雷。没有人在乎将来如何清理它们，也没人在乎是不是把自己的路堵了起来，此时此刻谁都知道，一支庞大的舰队已经冲出海港。

民国海军人从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与二十年积累的日本相比，装备人员技战术都全面弱势时，水雷、鱼雷艇和潜艇被认为是最好的防御措施，总参谋部也早在几年前就推演过这类情况，所以早已储备好了充足水雷。堪称亚洲最大规模的布雷行动昼夜不息，总计1.3万枚水雷在短短数天内被全部撒入包括两个重要海峡在内的11处位置，国防部也再次向国内所有工厂下了3万枚水雷的订单。

11月9日夜。

南京通电全国和报纸，宣布渤海和台湾海峡全面禁航！

消息一出举世震惊！要知道台湾海峡是远东地区最重要的贸易通道，每年有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商品和贸易来往这条黄金水道，如今却因为新一轮大战被水雷阵封锁，这将耽误多少利益？而这其中最着急的就是英国，布雷封锁的行动意味着扬子江流域和香港的最便捷通道被隔断。白厅率先坐不住了！台湾海峡是远东地区最重要的战略通道，有水雷阻挡杨秋可以很轻松在短时间内向台湾岛输送至少两到三个师的陆军，然后让海军躲到海湾或者用潜艇和日本海军捉迷藏，而且以日本目前的陆军能力，是绝对没有办法挡得住那么多军队的。所以将军们开始讨论是否有必要动用远东舰队确保英国利益和继续盟友关系。

与此同时唐宁街也面临着压力，劳合乔治首相皱眉苦想。一旦远东失控日本最终被逐出台湾、朝鲜和库页岛，将意味着日本的全面衰败。这是将违背英国一贯执行的大陆平衡政策，但如果偏袒日本的话，那么将肯定和中国翻，因为这次事件完全是日本挑起来的！失去了公正的大英帝国，还能有足够威信吗？

该怎么办呢？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爱德华格雷敲开了办公室大门：“首相，我想我们有个很不好的消息。”即将卸任的他尽忠职守的履行着最后义务，将电报摊开在桌上：“这是刚刚收到的。中国政府和美国签署了油田开发协议，他们将向美国采购价值数千万美元的炼油设备，并且以百分十的股份换取技术援助，由美国石油公司帮助建设炼油厂。”

一个炼油项目虽然金额巨大，但也不至于这么严肃吧？劳合乔治拿起电报还没看，准备调侃老伙计几句时，格雷已经叹了口气：“作为附加条件，美国政府答应将2艘内华达级租借给中国海军用于……训练！还准备就采购4艘这款战列舰进行协商。另外……中国国会在昨天上午通过了总额2亿元的海军紧急拨款，他们的海军将领已经就是否购买全部四艘法国诺曼底级战列舰展开讨论和洽谈。”

“上帝！”

劳合乔治几乎跳了起来！欧战后军备竞赛并没结束，反而越来越激烈，日本开始着手天城和加贺计划，而美国国内有4艘科罗拉多及、6艘南达科他级和5艘列克星敦级在建造中！法国，意大利都在着手海军计划，面对这样的景象已经无力进行海军竞赛的大英帝国不得不开始准备撮合各国谈判，现在谈判还没开始，中国人又加入了进来！

一口气8艘战列舰采购计划……他们疯了吗？！

爱德华格雷甚至劳合乔治担忧什么，欧战已经耗尽了大英帝国的元气，爱尔兰问题又加重了灾难，庞大地皇家海军仅仅是表象，内里的虚弱连中国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否则他们怎么敢这样做呢？他想了想后，离任前最后劝道：“乔治，不能让事态恶化，我们无法组织一次远征，甚至连派遣部队都不可能了！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适当的战略收缩可以让我们争取到足够时间，去抚平创伤。”

他说完后，放下电报微微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劳合乔治看看背影，又拿起电报高举的手最终慢慢放了下来。

就在他艰难做出抉择的同时，伯纳德也再次来见杨秋，将电报放在桌上。失控的局面让他非常恼火，指着禁航令说道：“副总统阁下，请问这是什么？封锁国际海峡是违反人道的行为！贵国将承担一切所引发的后果！”

伯纳德没有前任的举重若轻，虽然也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但比起朱尔典显然急躁了许多，更相信大英帝国的靠山。所以他的语气非常急促，必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才能分辩词汇。但他也有苦衷，如果仅封锁渤海海峡也就算了，可台湾海峡涉及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大半利益，这条海峡密布水雷的话，新加坡和香港的远东舰队就需要绕道台湾海外，而扬子江庞大地英国商利益也要绕道，光是运输成本就至少增加一成。

杨秋冷冷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英国大使，动作轻柔的将电报推还给了对方：“请阁下看清楚，我们没有选择！这不是我们的选择，是别人强加给我国的战争！水雷是武器，步枪也是武器，难道贵国为了盟友利益，连我国最基本的自卫权利都要剥夺吗？如果是那样，那么这场谈判就没有任何必要进行下去了！我会转告南京，取消全部对话。如果真要承担后果，我想我们这些军人愿意主动扛起来！”

伯纳德目光闪闪，心里是真的着急了。不能失去印度，日本也不能倒下，这是英国必须坚守的底线，但现在这个底线正在受到挑战！中国在西北的军事行动已经威胁到印度安全。即将爆发，不应该说已经爆发的新一次中日交锋又将挑战第二条底线。这是英国绝不愿意看到的，说道：“副总统阁下，我想我们不需要在兜圈子了，用贵国的话来说，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很简单……”杨秋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说道：“我们愿意接受贵国的一切调停，也愿意接受您的意见，但在这之前我们希望大英帝国站到公正的立场上！如果没有公正，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坐在这里了。”

公正？怎么样才算公正呢。

迟迟没有答应中止全部不平等条约的情况下，自然说不上公正两个字，而且英国至今还保持着英日同盟协议，在这种情况下来调停根本无法取信中国政府。突然间，他八年前的中国和八年后已经截然不同，先不说日渐壮大的工业能力，光是西线震惊了世界的那场战役，就能看出这个国家已经有了一支能保证领土安全的军队！虽然他们的海军依然弱小，但即使失去全部海军，谁有能真正谈封锁幅员辽阔的完全能自给自足的中国呢？

伯纳德深吸口气，习惯性地用摸摸手指：“那好，让我们来听听双方的建议。”

有了这句话，杨秋立刻说道：“全面终止满清时期不平等条约，确保我国在西北5的驻军和移民权，但数量我们可以适当缩减，并就印度和西北等问题签署和平条约，我们将保证不会侵犯贵国在这些地区的利益。”

这些条件早已说了无数遍了，伯纳德也没有兴趣继续纠结，问道：“那么日本呢？”

“退出台湾、朝鲜和库页岛，赔偿我国一亿元损失。”

苛刻的条件让在座的他顿时皱眉，但却出奇没有任何表情，点点头：“我会转告我国政府的，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我们不会停止任何自卫行动，这是一个国家的最基本权利！”杨秋直起腰，走前一步：“大使阁下，我理解贵国的担忧，所以我已经致电总统阁下重新考虑江布尔州问题和西北驻军移民数量……这是我的最大诚意了！从始至终我和我的国家就没有向外扩张过一步，我们的军队除了听从贵国指挥打击穷党外，至今都守卫在领土范围内。或许您不会相信，但还是想说，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建设好国家。”

“我们中国……不需要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