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十零章 战西线！（十一）

让我们撇开枯燥的数字统计和其后陆陆续续的回忆录描写，跟随一个人的脚步去见证后来被欧美誉为“龙的咆哮”的瑞尼韦尔—夏尔谷地包围战，去见证一支顽强铁军的诞生历程。

他叫杜子山，23岁，山东菏泽人，原青岛德国煤厂工人。1914年中日战争时因救助伤兵获赞而加入国社，同年自愿成为山东省在册的国民预备役士兵，1916年7月应征入伍前往法国西线。11月参加“百日鏖兵”荣立二等功晋升下士，并以该身份调入88装甲旅883步兵团2营1连3排任军士。当海东青战机从头顶掠过扔下传令竹筒时，距离他跃入阿维拉山谷德军战壕已经过去35个小时。当然他现在并不知道，距离“龙的咆哮”结束还有31个小时。

当时他的位置距离阿蒂尼还有8公里，距离瑞尼韦尔37公里，距离夏尔谷地46公里。

“油桶，把油桶卸下来。”晚霞中，他和大家一起从伴随的卡车上卸下油桶。180公斤一桶的汽油刚好够T2步兵支援车喝饱，但连里可不只有步兵支援车，还有火力支援型和运输型，所以搬完这桶后他又再次转身忙碌起来。最终四个油桶让他气喘吁吁，等拿出压缩饼干和午餐肉囫囵吞枣塞完后，连长已经开完会回来。

数十年后，杜子山都清楚记得，当时连长的脸色很差。不！应该说极差。

“检查装备……把所有弹药都集中起来，我们要干大买卖了！”连长一边检查各车准备情况，一边大声叫喊。那语气就像八百里水泊梁山中要吃板刀面还是吃馄饨的翻版。杜子山不敢怠慢，连长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但脾气却很大，之前遇上一个顽强抵抗德国步兵营，因为死了两个兄弟他就下令在已经打伤不能动的情况下让坦克碾了过去。

所以，大家都说千万别和连长讲道理，那家伙纯粹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杜子山使用的是美造M1912霰弹枪，出发时补充了两个基数弹药，一路消耗不大所以还足够。但在见到坦克机枪手将一挺缴获的德国MG8重机枪和足足4箱500发的子弹搬上车并用铆钉和绳子固定在他那门25速射炮旁边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火力严重不足！幸好路上缴获了很多武器，所以他特意挑一支毛瑟98K步枪和200发子弹，可想了想又拿上一支缴获的德国造的斯登冲锋枪，最后不忘带上四个20发弹匣和一个300发的9毫米子弹盒。当然，要是全背在身上估计不用打仗就累垮了，所以他和大家一样，都把选好的武器挂在装甲车上，弹药也塞到钢板后面顺手处随时取用。

下午5点整，旅长下令出发。

总计128辆T2步兵支援型、24辆火力支援型、85辆运输型……还有一路缴获和自己旅的47辆卡车、300匹驮马。一直跟随在后面的103师也抽调一个骑自行车的战斗工兵团来加强883团。

杜子山所在2营1连有14辆步兵支援型和8辆运输型，不知连长是不是和旅长沾亲带故，最后还搞来4辆火力支援车和配套的弹药车。但此时除了已经塞满的弹药车外，连14辆支援型上都挂上了70步兵炮还塞满士兵，至于他乘坐的运输型更是拥挤，原本座6人的敞开式车厢里已经塞下了10人，外挂折叠椅子上坐满6人后，还有4个手脚慢了一步的家伙干脆扒着钢板就这么站着喝风。

差点挤爆的架势让杜子山一度怀疑车子能不能开动，可事实上装甲车却还很轻松，而且速度比来之前快了很多。反倒是方向让大家很疑惑，因为车队居然回头向南，也改变了来时的一字纵队，是以连为单位分成九路，并肩拉开近十公里向回驶去。又是加满油又是塞满武器，最后还挤上那么多人，这些迥异往常的举动让大家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所以连说话的兴趣都没了。大都低着头要么检查枪支，要么整理东西，就连最爱热闹的小四川都不说话了。对了，小四川就是那个在突破谷口时他冲出去搭救的步兵，几十个小时后两人已经成为无话不说的铁哥们。

要说法国真是好地方。晚霞中，大地平坦得连个宽点的沟都没有，放眼望去全都是让人羡慕的肥田。“狗日的，霸这么好的地，活该被打。”杜子山心底里很是羡慕的诅咒几句，然后扭头向后看。紧跟在后的是分配给他们连的3辆卡车，和无视障碍的装甲车比卡车速度就慢了些，不时还要绕开障碍。卡车后面就是103师派来的战斗工兵团一个连，全都骑着自行车，车上除了弹药包和机枪外，还有几十根爆破筒。据88旅老兵说，这些都是103警卫师的暴力分子，以研究将敌人工事炸上天为最大乐事，还美曰其名送敌人坐“土飞机”。是啊，一根爆破筒几斤炸药，封闭楼房都能炸塌，可不是飞上天坐飞机嘛！但即使没有这手绝活，只要想想都是些从青岛战役血海中趟出来的主，就没人敢轻视他们。

最后面就是一路小跑103师主力，至于202师听说要继续去阿蒂尼。不过回去时装甲车明显加速，所以很快就见不到103师步兵袍泽的影子。

到晚上7点，1连已经往回跑了20公里，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了枪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杜子山就和大家全部跳下车。他拿的是毛瑟98K步枪，因为他怕霰弹枪射程太短派不上用场，当然他也没舍得丢在车上，而是背在背上同时带两支枪。幸好他力气比常人大，所以带两支枪和那么多弹药也没太影响战术动作。子弹是从前面一排矮树林里打出的，因为天黑根本看不清楚目标，只能隐约从火点反射光看出矮树林后面应该有个沟渠挡住了视线。由于夜间扫射需要先辨别目标，所以班长躲在装甲车旁边，大喊让尖兵上去把敌人吸引出来。

尖兵根本不是人干的活，探路、诱敌、侦查，抓舌头，关键时还要扫雷……还让不人活了！可怜杜子山就是班里的尖兵，小四川也是，所以两人硬着头皮向前冲去。小四川身材矮小可跑得快，健步如飞几下就冲出四五十米，然后一个鱼跃卧倒等待。见到他准备好了，杜子山也咬紧牙关跑之字向前冲，此时一枚子弹擦着他耳朵飞了过去。

啾……

那种子弹擦头皮飞的感觉让他全身汗毛都炸了开来，见到前面有个“土堆”想也不想就卧在后面充当掩护。可卧倒后才发现，居然是个大的牛粪堆。“我呸！”就在这时枪声大作，矮树林后面突然冒出数以百计的火点，同时跑出来的尖兵中有好几位猝不及防被击中倒地。身后重机枪响了起来……杜子山扭头看到自己车上的机枪手紧握那挺缴获的马克沁MG8水冷重机枪，将子弹整整齐齐沿着矮树林从左到右洒了一遍，但和旁边车上的家伙比明显是小巫见大巫，因为那家伙车上是威力更吓人的12.7毫米毒牙重机枪。

“轰轰轰……”装甲车后面喷出了白烟，4门80毫米迫击炮开火了，至于更后面的火力支援车不舍得160重型炮弹，所以全躲得远远看大戏。臭烘烘的牛粪让杜子山格外难受，瞅准一个机会迅速跃起向左边大树跑去，当一串子弹追着脚步后，他也终于借机枪扫出的火光看清楚对面的敌人。大约有一个德军连躲在矮树林后面，一个排水沟渠恰好能将他们身体隐藏起来。既然是一个连，杜子山就不得不谨慎，因为德军连大都携带有马克沁重机枪，那玩意是绝对的步兵杀手。

利用敌人被车载火力压制机会，杜子山换上用习惯的霰弹枪后慢慢向矮树林匍匐前进，恰好此时小四川也和他一样往前爬，两人隔着老远交换一个眼神后，又差不多同时抽出了手榴弹。

就是现在！

当身后重机枪再次蹂躏完面前的矮树林后，杜子山趁着对方还没抬起头的刹那，猛然跃起狠狠将手榴弹甩了出去，就在手榴弹炸开的同时M1912霰弹枪已经轰出三发子弹，连阿拉斯加驯鹿都能一枪毙命的子弹爆开后洒出一片铅子，直接就封锁了面前的大片地区。此时小四川也扔出了手榴弹，但那家伙手里是12式步枪，所以跑几步开两枪后就必须趴下准备第二枚手榴弹，不像杜子山直接强行用霰弹枪开路扫过矮树林。

但他们和所有步兵都没有发挥余地了，因为一辆前面挂满小沙袋的步兵支援车已经冲了过来。这不符合夜间交战规矩，步兵未彻底搞清楚敌人前一般坦克不会上来，可见连长心情很急迫。还好德军没有大炮和重机枪，比马克沁小了很多的汉三型重机枪直接冲进到50米横扫矮树林，不消片刻后面就没了声音。杜子山冲进去后才见到，干枯水渠内已经淌满了德军士兵，最后没死的也被蜂拥而至的步兵们打死。

“打扫战场，所有武器都搬上车。”连长毫不客气，在他眼里只有死去的敌人和活着的敌人。

杜子山后来才知道才知道连长为何着急，也知道这场不算激烈的遭遇战仅仅是一次漫长苦战的序幕。

部队很快继续上路，当怀表指针快抵达10点时，所有人都觉得耳膜猛然被塞入几百只大鼓，咚咚的连心脏跳动都感觉不到了！前方火光冲天硝烟如血，这时连长也终于告诉大家为何回来。

法国佬败了！要想救出去堵截德军的5个步兵师十万袍泽，就必须不惜代价干掉包围圈中的德第一集团军！让敌人失去增援目标。岳司令的命令更简单，血战到底！谁退杀谁！这道命令的宗旨是快手快脚解决战斗回家吃饭，当然不想吃也必须吃，否则改吃枪子。杜子山腹黑暗想司令“卑鄙”时，眼角瞅到连长拽出一支花机枪来，心头顿时哆嗦几下，他相信疯子连长绝对会“严格开心”的执行命令。

不过腹黑归腹黑，同赴法国的十万兄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死掉，不就是麻利点干买卖嘛！抱着这个想法大家迅速散开，此时连长也开始提醒：“注意队形，以装甲车为中心跑，别冲到车子前面去，记住战斗要领！”。

连长的叫喊中后面骑自行车的103师战友也追上来，为了统一行动，两位连长商量后把部队合并为一个加强连，这样总计就有264位士兵了。但让杜子山奇怪的是，此刻他只能从远处火点判断大概还有3个装甲连在四周，但剩余5个已经不明去向。后来得知，薛旅长亲率5个连绕道去了夏尔谷地，那里开阔的地形让T2坦克装甲车发挥出最大优势。突然从背后杀出的一百多辆装甲车彻底搅乱德军，本来就因为着急赶路没机会修建防御工事的德军5个师因为后方大乱，最终被两倍于他们的远征军围着打了30个小时全部崩溃。

后来88装甲旅中还流传着一个小故事，一个装甲连夜晚从树林突然钻出后，居然遇上一个完全没准备正在待命的德军重炮团，结果是二十几辆装甲车带200多步兵连扫带碾压直接把吃饭的两千德军全部打死，还缴获24门150重榴弹炮。至于真假……事后大家都无法证实，因为怕勾起德国人的伤心事，所以该连的老兵后来谈及此事一概都是摇头不语。但不管这件事存不存在，都能看出岳司令对战场和战术的把握能力，正因为他察觉威胁后果断在重装备还没完全抵达的情况下，利用远征军最擅长的轻步兵运动穿插，旅团编制快打快撤等战术，让重装德军措手不及，最后证实德军有超过4成的重装备完全没利用上就被打乱俘虏。

当然此刻杜子山脑海里满是前方十几公里外烧红的天空，那里是包围战的另一个死战之地，被德军盘踞两年之久拥有较完善防御的瑞尼韦尔小城。

70步兵炮先被卸下拉走免得殃及鱼池，然后分到连里的4辆火力支援车迅速掉头扬起炮管。等侦察兵跑回来告知坐标后，4门160重型迫击炮率先发威，以每分钟两枚的速度向前方敌军猛烈开火。爆炸和橘红色火球一下子将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德军打懵，等他们调过头来时，四辆火力支援车已经打出32发炮弹，和保护的步兵开始转移阵地。

它们一撤，步兵支援车和运输车立刻呈扇形散开前进，此时运输车上大部分都是重机枪和轻机枪，估计连长是将它们当火力支援车用了。隆隆的引擎声很快引来敌人注意。阻截的德军出现在千米之外，炮弹开始落在“扇面”之间，不时有战友被爆炸弹片击中倒地，最后被医护兵抬到后面。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一门德国47毫米炮击中队伍中间一辆火力支援车，车子冒起黑烟的同时它自己也被一门25机关炮击穿炮盾损坏。没有火炮后这股德军只能靠2挺马克沁救急，可马克沁威力不足以打穿T2装甲车正面，反倒被车载重机枪和机关炮打死很多人。装甲车接近50米后两挺马克沁宣布哑火。“兄弟们，杀啊……”小四川很豪气挥手暴喝从战车后面冲了出去，好像他是连长一样。也不知他和谁换了支花机枪，兔起鹘落几下间就卷入德军中间。杜子山怕他有失，跟在后面冲入德军阵地。果不其然，这家伙大概是兴奋过头了！居然忘记花机枪扣一次扳机每次最多打3枚子弹，所以当干掉一个德国兵后，面对突然从黑暗树林后面钻出的两个德军竟然忘记送指再扣。幸好两人都被突然举起的枪口吓了一跳，等到发现没子弹准备射击时，杜子山已经冲了上来轰出一枚猎鹿子弹。

夜晚遭遇不明情况的背后偷袭，对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致命的，所以德军也拼命了！子弹和手榴弹不要命似的飞了过来，好几次杜子山都差点被弹片击中。经过刚才的惊吓，小四川总算冷静下来，两人一支霰弹枪和一支冲锋枪倒也配合的非常好，很快就和战友一起扫空这股敌人。但打扫战场时大家心里都不怎么好受，因为为扫清这股挡路的德军，1连居然死了11个兄弟。

“见一个给我杀一个！”面对战友的遗体，连长嘴里蹦出了冰碴！这下不用岳司令的严令大家也都红了眼睛。

战车继续向炮火最猛烈的地区突击，夜色也越来越深。晚上11点时，连续干掉几波拦截的小股德军后，1连也终于抵达距离瑞尼韦尔仅剩6公里的一片树林，同时立下第一个大功劳。在穿越树林的铁路上，缴获一列因为铁轨被炸坏正维修的德军运输火车。当时这辆火车正准备将1门进攻凡尔登时用的大贝尔塔炮和2门德造1916年产280毫米重型攻城炮运走以免落入敌手，结果便宜了1连。杜子山和小四川兴奋的用手亲自量过那门420毫米口径大炮，绝对能钻进一个人去，可惜德国人谨慎将炮弹和炮分开运，所以这3门炮没在后来的惨烈城市攻坚中没发挥作用，不然也不用打得那么艰苦。

休息时侦察兵还陆陆续续带回来不少被打散的友军，既有208师的，也有231师，一共572位兄弟，带着两挺重机枪和2门70步兵炮加入1连。连长勾勾嘴角，现在总共是21辆车、4门70炮，6门80毫米迫击炮（重型迫击炮已经独立编队离开）12挺重机枪和821位步兵，里面既有1连的兄弟，也有103师的老兵，当然也有刚加入散兵。后来才知道，这是那晚1连面孔最多的一次，其后不断减员。

1连几乎快成了1团，可惜编制是暂时的，所以继续使用1连番号。实力大涨自然要干票大的，于是几位军官商量后决定依靠装甲连掩护由防御较弱的北面直捣黄龙。

休息2小时后1连再次上路，刚走出2公里就遭遇最猛烈的阻击，整整两个德国步兵团挡在最后那段路上，马克沁洒出的弹雨带走了73位战友，还有3辆装甲车被炸毁。依靠70步兵炮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连长发了疯似的亲自操刀指挥剩余装甲车左冲右突，依靠强大的毒牙重机枪和机关炮，最终打开缺口完成突破，当杜子山和大家一拥而上杀入德军阵地后，战斗意志顽强的德军也很快被连绵不绝地手榴弹和机枪冲溃。

凌晨4点1连出现在瑞尼韦尔北面，当时的战场很乱，四面八方都是炮弹和叫声，既有其它师的步兵战友，也有顽强防守的德军。杜子山只记得一件事，火光中的瑞尼韦尔城广场钟楼非常高、非常漂亮，但后来他却恨死了这栋精美的钟楼。

4个装甲连几乎同时抵达的消息，让面对城市完善防御始终打不开局面的步兵战友欢呼雀跃，简单组编后4个装甲连最后的70辆T2型装甲车在227师师长命令下，开始向城北进攻。

城市内冲出的炮弹像雨点般砸在杜子山左右，激起的黑色泥土差点将装甲车淹没，一波又一波热浪使人仿佛进入了盛夏！躲在装甲车后面的杜子山此时脑海里完全没了其它念头，只是麻木的跟着装甲车冲锋、射击、卧倒再冲锋！

一道浅浅的河道挡住了装甲车的脚步，杜子山不由分说跳入冰冷的河水涉水过河，来自对岸城市的机枪扫射让很多战友没命抵达才几米的对岸。杜子山爬上岸后觉得肺都要烧起来了，扭头看去河面上已经铺满一层的尸体。

顶着弹雨他和小四川冲到最近一幢房子后面，砖块暂时挡住了子弹，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庆幸万分。但还没匀气，身后就传来大喊：“不要停下，占领房屋干掉那些机枪，保护装甲车过河！”扭头看去，疯子连长不知何时举枪也当起步兵过河，火光中他的衣裤上满是血水，连脸颊都被挂着几道浅浅血痕。

仗打到这个程度实际上大家全都身不由己了，不管你怕不怕还是想不想打，都必须咬着牙往上冲，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打死敌人。

德军显然有非常娴熟的城市战经验，几挺重机枪交叉将道路封锁死死的，103师的两个战斗工兵抱着爆破筒还没靠近就被扫倒。杜子山深吸口气，贴着墙壁和小四川慢慢向前摸去，到了路口刚探头观察一串子弹就将头顶砖墙扫的石子横飞，吓得他连忙蹲下猛向对面冲去。哒哒哒哒……一挺机枪对着他不断扫射，脚底下的路面暴起点点细小的尘柱。

冲过街面后他和小四川迅速钻进沿街店铺，准备从这里绕过去干掉威胁最大的机枪，没想刚迈开步子里面就冲出一个德国兵，雪亮的刺刀狠狠捅来。

“杜哥小心！”小四川暴起一声手里花机枪斜着横扫，德国兵猝不及防倒下的同时，刺刀刀尖还是划破了杜子山的胳膊。

“没事吧？”

“没事，你小子……这回咱清了。”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安慰，然后继续向里面摸去，还好再也没有德军冲出来，顺利抵达了后面。那挺肆虐的马克沁机枪就在街对面二楼窗户口，窗口下还有一具手持爆破筒的战友尸体。“掩护我……”杜子山大喝一声，和小四川一起扔出两枚手榴弹后，迅猛跑向战友身边捡起爆破筒，小四川也连忙用冲锋枪对准窗口猛扫。密密麻麻的火星从窗口四周亮起，机枪霎时没了声音，但右边的窗户内却探出两支步枪，啪啪对准小四川不断开火。也亏得他机灵，打完一梭子弹后就立刻躲到墙壁后面，此刻杜子山已经拧开爆破筒盖子，一拉弦绳将爆破筒狠狠塞入机枪楼下窗户内。

轰隆……一声猛烈地爆炸后，这栋房子半边都塌了下来，失去掩护的德军重机枪班顿时暴露在大家面前，两挺轻机枪几乎同时对准倒塌的地方扫射，只听到一阵子弹撞击钢铁的叮铛声，这个机枪点就被彻底摧毁。杜子山喘着气贴墙壁抖抖满头尘土，刚准备探头看看是否彻底摧毁时，一个黑影猛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同时背上传来几声闷哼。

杜子山吓得连滚带爬甩开黑影躲入残垣，举枪回头才发现黑影原来是疯子连长！此刻他背上已经出现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再傻也知道一定是连长发现对方枪手，来不及通知自己所以用身体帮他挡住了子弹。

“连长！连长……。”

虽然他加入88旅后还没和连长说过几句话，但现在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挖走般难受，所以发了疯似的用手想堵住出血，可除了弄得两手鲜血外一点效果也没有，这个大家口中的疯子连长甚至没留下只言片语，就为搭救自己的兵永远闭上了眼睛。

“杜哥，连长……死了！快离开这里，一会恐怕敌人炮弹要过来了！”

小四川和几位战友赶来过来，见到他还抱着连长尸体都来安慰。杜子山其实心里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失去这个机枪点后德军肯定会调集大炮反扑。他忍着泪将连长放下后，从旁边一位战友手上抢来爆破筒，用手狠狠擦了把脸眼睛血红嘶喊道：“愣着干嘛？炸啊！全炸了，别管有没有人炸个干净了事！”血手擦过脸颊后，让他看起来就仿佛一个血人般狰狞。小四川等战友也被连长的死弄疯了，和他一样只要见到房屋和建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手榴弹伺候，或者干脆用威力巨大的爆破筒炸塌再说。

在这种疯狂的进攻方式下，城北德军机枪声渐渐稀少，此刻经工兵努力架起临时浮桥后，装甲车终于越过河道进入城市。然而当装甲车向各条道路散开时，德军炮火也来了！轰……一辆T2步兵支援车被炮弹从顶部击中开放式车舱，剧烈地爆炸中钢板和零件飞旋着将跟在它后面的十几位士兵砸伤。

但炮弹没挡住从北面缺口蜂拥而入的远征军将士，战斗正式进入了最残酷的巷战争夺。

浑然忘我的战斗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阳光渐渐升起时杜子山已经和小四川等战友被他昨夜欣赏的高高钟楼压制在房屋断壁后面，孤立于广场中央的钟楼成为阻拦大家进入城南的最大障碍，四挺马克沁机枪和两门57炮从钟楼内不断向外射击，广场上更仿佛铺了层沙黄色的“地毯”。可这层地毯实在是太刺眼太血腥！两百多位试图抢夺钟楼的战友牺牲在了这里，断壁残肢到处都是，翻卷的皮肉创口被夜晚寒风吹成黑紫色，肠子被拖出数十米干结黏在地表，鲜血将整个广场染红！

“杜哥，我有办法！”小四川眼珠转动，指向隔壁三层高的大楼：“70步兵炮不是能拆开吗？干脆找一门来，哥几个扛上三楼，50米就不信轰不烂它！”

“妈的，早干啥去了！”

“老子早想到了，就是没说。”

战友们满口粗话互相嘲讽，但对这个计划却很满意。小四川那不知道这些家伙是说反话，干裂发白的嘴唇一直裂到耳根，贴着墙壁起身哈哈大笑：“你们就看着吧，等老子立了这个功肯定能当排长，倒是后每天骂死你们。”

“啪……”

杜子山刚想说“别废话去找70炮。”时，一枚子弹就透着三指宽的墙缝飞进来撞到对面墙壁上，当大家抬起头才发现，小四川的枪已经掉在地上，整个脖子都被子弹咬烂，脑袋歪斜着靠在墙上，裂开的嘴角甚至还没收回。

“操你姥姥，是猎兵！”

“德国猎兵……干你娘！大眼贼，你手上是烧火棍吗？找出来……为小四川报仇！”

杜子山呆呆趴在地上望着小四川脖子扭成九十度，慢慢从墙壁上滑到，背后大滩的血迹是那么触目心惊！他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连长死了，班长死了，现在连小四川也死了……身边的战友十之八九都是路上打散遇上重新组队的。

“还等什么，爬出去，找大炮！给小四川报仇！”杜子山哭着喊着，带着撕心裂肺的伤痛匍匐向后爬去，战士们也跟着这位军士长冲出掩体。等找到一门70步兵炮后更是不等炮兵说话就七手八脚拆成零件，拽着炮兵向隔壁三楼跑去。

70步兵炮是步兵最喜欢的武器，重量轻两个人能推车走，威力不比欧美的75炮差，而且所有零件都能快速拆卸非常灵活。抵达三楼后大家又迅速将大炮装好，一起将炮口推到窗口对准钟楼。此时德国枪手也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杜子山甚至能看到那个德国兵恐慌的表情。

“开炮，快……”

炮弹塞入后，炮手立刻轰出一炮！炮口风震得室内烟尘弥漫，但杜子山已经浑然忘记一切，见到钟楼顶部爆开一团火球后，跳着脚大声嘶喊：“打啊，开炮！打死这些王八犊子！打啊……打啊……”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变了调，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从脸颊滑落。受他的感染炮兵不断向钟楼射击，两箱炮弹打完后这座精美的钟楼上半部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机械大钟的零件和钢轨扭曲成麻花状，数十位德军士兵的尸体横挂在墙体外侧。

艳阳慢慢西去，杜子山回到小四川身边，捡起他的枪，就那样静静站着看着战友嘴角咧开却永远收不回来的那道唇线。

背景后面，是数以千计如潮水般向城南涌去的战友，是一辆辆满身硝烟和碎肉的钢铁装甲车，是嗓子眼里发出的嘶哑喊杀声！快步猛打，迂回从背后突然袭击，一路突破抵达这里，然后和两倍于敌人的伙伴一起强攻这座被德军占领两年多的小城市。爆炸还在向南蔓延……一幢幢建筑在战友们的怒火中被夷为平地。没人会怜惜，因为这不是自己的国家，只要能获得胜利，只要能减少伤亡，大家宁愿炸平这里的每寸土地！

德军开始撤退城市试图突围，战友快步缩小包围圈。夜色降临前，一面中国陆军飞虎旗终于高高插上了市政大厅顶端，似乎在宣告，这是中华男儿用鲜血和勇气打下的城市！

入夜后，小四川的遗体被清理战场的战友抬走，杜子山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部队。最高时拥有821人的1连只剩67人，剩余那些临时加入的战友不是牺牲就是回到老部队，实际损失四成。2班班长已经成为1连最高军官，按照规定他自动成为连长。他开始集合部队将大家招呼到身边，走到从普龙赶来的弹药车旁让大家领取弹药。杜子山将最后一小块德军留下的黑面包塞入嘴巴，努力咽下去后才慢慢向战友走去。

他将弹药塞满全身后，扭过头泪水滂沱：“连长！班长！小四川！……老子去给你们报仇！”

声音在瑞尼韦尔上空回荡，半年后他晋升中尉，任101警卫师、第88装甲旅、883步兵团2营1连……连长，并和43万远征军将士回到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