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六章 盖州，我的命！（二）

宝芬煤铁矿旁，三辆装甲车上硕大的毒牙重机枪虎视眈眈，整个露天矿场都被警卫连包围了起来，一台台印有日本标志的大型开矿机器已经停了下来，矿区中央几个人影闲庭信步走马观花。

杨秋不懂采矿，甚至分不清楚什么是无烟煤什么是白煤，但对刚从河南赶来的矿业资源部副部长邝贤俦和来接受日本资产的财政部办事员来说，奉天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看看……日本可真下了不少苦功夫。本溪勘测出铁、铜、石灰石和冶金用溶剂石灰，鞍山有铁、菱镁矿，抚顺有煤、铁、铜、锌、铅、金、银和油页岩，辽源、四平、长春……好家伙连赤峰、牡丹江和齐齐哈尔都有记载。”邝贤俦手捧着从宝芬煤铁矿金库里查抄出的东北资源名录和地图，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这份东西简直帮资源和矿产部节省了足足十年时间！不需要太久东北资源调查就能跃然纸上，为国家工业建设勾画出美好蓝图。

杨秋也没想到会查抄出这份东西，平行世界里东北养活了日本多少年？大炮军舰甚至子弹头用的铅锌，建设用水泥等等全都是东北产出的，但就算这种带有掠夺性质的疯狂滥采滥挖几十年后，这里依然撑起了共和国重工业的半壁江山，这还没算至今俄国占着小半个黑龙江和被苏联红军蹂躏的事情，如果加上朝鲜北部的茂山铁矿，被俄国侵吞的东西伯利亚，一个辽阔的大宝库彻底敞开在自己面前！加上地广人稀土地肥沃，要是能发展起来足以堪比美国的五大湖地区。

这就是大国，实实在在的大国！甚至可以不依靠任何外部资源就发展起来，当然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这里的外部危机，捋顺至今还潜流涌动的国内政局。

蒋百里也被日本大致探明的两大铁矿区储量数字弄得目眩，鞍山包括岫岩等地已发现的铁矿大致有40亿吨，本溪这里有20亿吨（都是当年日本记载储量，和如今有差距）……老天爷，就算按照五亿人口算，每人也能分到十几吨！只是他并不知道，在茂山还有30亿吨，在伊尔库茨克和赤塔等原属中国的西伯利亚地区还有200亿吨的储量！这还仅仅是铁矿，铅锌铜铝等等战略资源这里都有。

当然，在兴奋过后无论是蒋百里还是邝贤俦，亦或者是蔡公时和那些正在忙碌清点物资的办事员，都为日本的狼子野心感觉震惊！在别人国土上搞如此详尽的资源调查，除了想侵吞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同时他们也对杨秋着急打日本也多几分理解，这么庞大的储备哪怕被日本挖一年，还不知要流逝多少呢。

“财产统计了吗？”杨秋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扭头问前来登记的办事员。

办事员是刚从北京大学毕业的年轻学生，能见到杨秋格外兴奋和紧张，连翻册子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还是蔡公时笑着拍拍他打开了登记册，才念道：“目前全国统计出来的一共有日资工厂47家，其中较大规模的有7家，其中包括两家煤矿、南满铁路公司，鞍山和宝芬矿山公司、鞍山炼铁厂等，各类机器设备623台、卡车27辆、8辆火车头和49节车皮、查抄日资银行办事处17间，查获各类金银货币等硬通货总额3100余万，如果加上铁路等固定资产总缴获已经超过两亿民元了！”

年轻的办事员很兴奋，但杨秋却没太激动，历史记载1914年日本在华投资总计有9亿日元左右，光是滥发的货币就有数千万，现在只缴获2亿根本不多，所谓的关东州才是大肥肉！倒是蒋百里居然也能保持着冷静，说道：“这么大的损失，日本这回是不得不拼命了。”

“报告总司令……它们已经拼命了。”雷猛拿着电报走来，满脸都是写着“我想打仗”四个大字，说道：“岳司令发来的，一刻钟前日军开始进攻盖州了。”

“现在就进攻？情报不是说至少还要两天吗？”蒋百里有些吃惊，看完后才明白为何寺内正毅要提前发动了，三艘运兵船再怎么算都要三四千人，就算能救起一半剩下也要让日本肉疼死，何况第五师团运输船旅顺门口被打沉，这件事要是传回日本足以引发一场能影响政治洗牌的轩然大波！

“寺内正毅是要自保了。”

蒋百里看完后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登陆锦州计划会不会改目前还无法得知，就算登陆，岳鹏面前也有两个半师团，恢复战时四联队制的话，再加从奉天各地撤回去的铁路护卫队和满蒙独立军怎么算也有6万了，而且日本一贯有发动侨民作战的传统，日俄战争就发动了数千人。现在从奉天和东北各地逃回旅顺的侨民有四五万，朝鲜也能凑一些，所以寺内正毅要是有手段的话多拉出万把人并不太难。”

“百里兄不会这么悲观吧？”听他话里有话，杨秋多看了眼问道：“你怕岳鹏挡不住？”

蒋百里点头道：“能挡住也不容易。其实我们的火炮数量优势并不算大，只是比日军更加先进罢了。如果能抽出五个主力师来倒也不难，可现在因为要兼顾那些旧军组编的师团，1师和101师总计四个旅几乎都在拆开用，4师和103师要确保京津地区安全必须屯兵山海关至沧州上百公里的防线上，在日军第五师团动向不明前肯定不能抽调，所以我认为……”

“抽调胶东半岛外围部队？”杨秋明白了他的意思。

“目前东北可用只有6个师，而您说的事情会不会发生现在还没准，所以完全没必要搁6个师白白浪费。”蒋百里继续分析道：“日本现在不是十年前那支得到马关赔款一夜暴富的军队，截至目前为止连本带息还有十几亿外债没还清，这十年从我们身上盘剥后积蓄也不会很多，我预测日本目前最大只能动用7—8个师团，再多国家经济就完蛋了。目前奉天这边投入了四个，说不定过段时间还会再投入一个，我觉得他们恐怕没心思打青岛的注意了。”

杨秋也想过日本没精力分兵的事情，但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要知道历史上英国为了鼓动日本进攻青岛，足足免除了一亿美元的贷款！何况日本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第一舰队还没出动，八个能拉出来的师团也才出来一半，19师和20师团又比历史早两年出现，所以站在日本立场看应该还有余力去完成青岛战役。此外从战略上看，英国也必定会要求日本进攻青岛，一来是拿掉远东这个钉子户，二来经过此战后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实力，也想借此防止中德结盟导致亚洲战略全线崩溃，所以只要自己继续含糊其辞，那么日本就会投入进去。换做自己是日本，有英国老大哥支持并免除贷款，依托要塞和胶济铁路就能迅速打开第二战场这种诱惑，是怎么也不愿意放弃的。

所以杨秋摇摇头。

不是他不知道危险，而是不敢去赌这一把。全国总计23个师中有14个已经投入此次在作战（西北军两个兼顾蒙古），手中除了在四平待命的18山地旅外机动部队也不多了，但18山地旅和在长春的12师37旅都是要防备俄国的，奉天2旅在摩天岭损耗太大需要休整，至于30万预备队至少要到7月底初才能投入。

不过他还是很有信心，因为从前期交手看日军还不是昭和时代的日军。战术思想僵化，变化匮乏，依然是老旧的传统的步炮结合中央突破打法。更重要的是，十年前的一代老兵基本都退役了，除了军官队伍外目前也就是一群天天高喊保持荣光的新兵蛋子，还不如老北洋打的子弹多，所以笑道：“百里兄别太揪心，技术的的确确能影响到战争，但最终还是要靠战术，只有技术和战术结合，才是保持军队长盛不衰的唯一诀窍。”

对他固执己见不抽调胶东外围部队，蒋百里还是搞不懂，但对他去年在视察国防大学时提出的战术为王的道理却深感认同。去年起开始推行的快速穿插，迂回合围、三三步兵、炮兵分层、波浪式进攻等等战术都已经在国防大学和保定陆军学院引发了轰动，最近更开始研究起步车（装甲车）结合战术，之前的第一阶段中就已经证实快速穿插，炮兵掩护下的进攻和三三步兵战术，也是因为这些才一举打掉了日军不败的神话。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非常担忧：“战术的确可以弥补单兵和装备上的差距，但您如何解决日本海军呢？陈绍宽就算逃脱，短期内也没法重新进去渤海海峡，从盖州至营口全在舰炮范围内，在海军的绝对火力前……战术再好也很危险。”

杨秋听完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摘下帽子捋了一下短发。也不知为何蒋百里和蔡公时等人发现他最近性子开朗了很多，以前每天都板着脸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烦恼，但这几天却突然爱笑了。他们哪里知道，今天已经是27号了，也就是明天半夜搅动整个欧洲的枪声就要响起，到时候亚洲这块“菜地”里自己无论干什么……欧美都已经有心无力了。

所以杨秋笑完后，爬上了美国产老式挖掘机坐在驾驶舱里问道：“百里兄在日德都学过陆军战法，可听说过千层纸和十八摸战术？”

“扑哧……”

这个“名词”直接让身后的蔡公时和雷猛狂抽嘴角，就连和学生研究矿产名录的邝贤俦都瞪出了眼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满脸疑惑……杨大司令一向洁身自好，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调调了？

蒋百里也忍俊不已，笑道：“千层纸我知道些。岳鹏已经对我说了，他此次在岫岩至海城一线部署了数道防线，防御消耗远比进攻小，如果每道防线都能争取消耗和杀伤部分日军，那么寺内正毅突破越多损失也就越大。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等突破海城估计也没多大力气了，除非日本国内不计代价支援，不然海城就是死地。到时您说的那个……十八摸，方震还真没去听过。”

“那百里兄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什么地方吗？”

蒋百里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本土作战消耗少，班组战术和火力稳胜同编制日军。”

“不错！”杨秋笑笑，眼神逐渐凝聚起来：“若是人人坐怀不乱，天下也不可能有十八摸这种小曲。战争也是同样道理，在目前这种通讯和联络手段下，没有统帅能保证自己部队像钟表那般精确，就连严谨的德国人也做不到。我拆开两个师，就是希望能以他们带动其它部队。”

“日军的死穴就是战术古板！寺内正毅不是想玩堂堂正正的步炮结合中央突破吗？我……偏要将它打成一曲乱战十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