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万年

是索菲亚，露西亚的大女儿。

“你在这里干什么！？”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是楚天疆能够感觉到，她很紧张，还在微微发抖，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在这里干嘛？”楚天疆去点上了油灯，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索菲亚光着身子，蜷缩在床角，尽量用四肢遮挡着身体的隐秘部位，怯生生的看着楚天疆。“妈妈……妈妈让我来陪你……”

“什么？”

“妈妈说，你有可能会离开这里，让我……让我来陪你。”

楚天疆立即瞪大了眼睛，显得极为惊讶。不过，楚天疆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农场所在的地方极为偏远，可以说人迹罕至，离得最近的农场在一千多里之外，平常很少有人到这里来。显然，这里的人需要外来者，需要来自外界的基因，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会出问题。

也许，由近亲繁殖导致的问题已经出现了。

傍晚的时候，楚天疆就注意到，围观者中主要是老人，像汤米那样的孩子很少，总共还不到十人。

只是，这座农场才建立几十年，而且居民是来自各地的垦荒者，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近亲繁殖的问题。

难道有别的原因？

楚天疆暗自叹了口气，说道：“出去吧，我不需要你。”

“斯凯莱……”

楚天疆没再理会索菲亚，躺到了床角。虽然床不是很大，但是足够睡两个人，而且他对索菲亚没有半点想法。

不是索菲亚不够年轻漂亮，而是楚天疆知道，他的使命会把危险带给身边的所有人。

想到这个问题，楚天疆突然意识到，留在这里，只会害死露西亚全家，害死农场里的所有人。哪怕严冬即将到来，他也不能留在这里。不管怎么说，露西亚帮他度过了难关，不能把灾难带给他们。

半夜，楚天疆醒了过来。

索菲亚已经在旁边睡着了，虽然挨得很近，但是她没有刻意靠到楚天疆身上，反而保持着矜持的样子。

楚天疆把人影召唤了出来。

“你想离开这里？”

“留下来，能做什么？”楚天疆反问了一句，“这只是一座农场，或者说是村庄，他们都是垦荒者，知道的东西非常有限，而且他们没有超能力，只是普通的幸存者。要想更深入的了解这个世界，只能去别的地方。”

“你说得没错，但是我不建议你现在就走。”

“为什么？”

“杰克与露西亚没有骗你，冬天即将到来。”

“是吗？”

人影点了点头，说道：“我观察了星空，还有落日时的影子高度，结合地球磁场与月环的角度，计算出了农场所在的纬度。”

“什么意思？”

“北纬四十三度三十分，误差不会超过十分。”

“北温带？”

人影又点了点头，说道：“月球引力场消失之后，地球的轨道倾斜角也渐渐消失了，赤道面与黄道面重合。虽然受地球公转轨道偏心角影响，在中纬度地区仍然有季节变化，但是不再那么明显。这个结论，只是针对日照辐射，也就是地球接受的阳光而言，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的影响。”

“什么因素？”

“南北两极。”

“这……”

“进入冬季，也就是地球到达了公转轨道的远日点，南北两极的冰川面积将扩大，把更多的阳光反射到太空中去，从而导致地球接受的热量进一步降低，并且由此导致海洋的整体温度降低。因为海洋的储热能力比陆地强，所以海洋上空将形成低气压中心，而陆地上空形成高气压中心。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陆地的热量被带走，温度变得更低，内陆地区受到的影响更加明显。当然，这只是基本的气象学原理。冬季到来之后，亚欧大陆、也就是旧大陆的内陆气温将降低到零下六十摄氏度左右，纬度稍高的地区会更加寒冷。在这种环境下，没人能在野外活动。”

“必须留下来？”

“最好留下来。如果你坚持离开，我也无法阻止。”

楚天疆沉默了，他确实不想留在这里，可是现在看来，不得不留下来，至少在严冬过去之前，他得留在农场里。

“冬天要持续多久？”

“两个月左右，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不是半年？”

“北半球以陆地为主，海洋面积小得多，所以冬季持续的时间短得多。在南半球，冬季要持续四个月以上。”

楚天疆叹了口气，说道：“我再想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了吗？”

“你已经能够听懂、也能说他们的语言了，其他方面，信息太少，暂时还不清楚。”

“其他方面？”

“从纬度来看，农场应该在旧大陆腹地，到最近的海岸线也有数千里。根据你与杰克他们的谈话，我初步判断，‘里’是一个距离单位，大概相当于我们那个时代的‘里’，也就是五百米。”人影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你仍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我只是在你的大脑里写入了一个翻译程序，能够把你听到的话语自动翻译成你能听动的话语，并且通过这个程序来影响你的发音，让你说出了他们的语言。在距离单位这样的量词上，我只是做了模糊翻译。”

“不用解释这些了，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是哪一年？”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为什么？”

人影稍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因为获得的信息非常有限，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年，但是通过对比星图，可以肯定，离我休眠的那一年，也就是灾难历四七四年已经过了很久。”

“多久？”

“几千年，甚至上万年。”

“什么！？”楚天疆差点跳了起来。过了好一阵，楚天疆才平静下来。“不……这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楚天疆猛的一惊。“你……你早就知道了！？”

人影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神态变化。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人影微微点了点头，说道：“维持冬眠舱的，是你当初留给教授做研究的能量体。在你冬眠期间，能量体一直在消耗。虽然消耗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通过剩余的能量体，能大致判断出你的冬眠时间。”

“多久？”

“一万年左右。”

楚天疆沉默了，即便他不愿意相信，他也不得不相信。

“我知道的，不过是在你冬眠之后不到六百年的历史，时间已经过去一万年左右，所以我掌握的那些信息早就过时了。虽然对自然生态系统来说，一万年的变化不会太明显，但是剧烈的地质与气候变化，由月环产生的辐射，还有入侵者的影响，足够让地球的生态系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

“形成一个稳定的生态环境，以及一套足够维持稳定的社会体制。一万年的时间，足够让所有抵抗力量自然消亡了。”

“这……”

“比如，大气中已经没有基因病毒了。”

楚天疆一愣，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人影。

“其实，你早就应该感觉到了。”

“为什么？”

“如果大气中依然有基因病毒，那么梅兰妮研制的那种抗体，已经让你获得了某种超能力，可是你现在仍然是个普通人。”

“这……”

“还有，杰克、露西亚、以及这个农场里的所有人，其实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

人影点了点头，说道：“通过我的观察，他们身上基本上没有变异基因片断，与灾难到来之前的人类几乎没有区别。他们提到了教会，提到了圣战士与圣徒，还提到了天使，表明入侵者仍然存在，而且统治基础极为牢固。由此可以初步判断，入侵者已经消灭了所有抵抗组织，完全掌握与控制了人类文明，没有必要继续用基因病毒对付人类，也就用科技手段杀灭了大气层中的基因病毒。此外，驯服的人类不再具有威胁，而且人类社会已经没有了发展科学技术的基础，所以入侵者改变了普通人的基因，消除了可能导致变异、也就有可能让人获得超能力的基因片断。”

“我该做些什么？”

“留在这里，首先了解这座农场。等到严冬过去，再去别的地方。”

“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不过危险很大。夜魔的存在，表明入侵者没有放松警惕，并且利用这种如同魔鬼的生物来压制人类，让人类不得不时刻为生存奋斗，也同时给了所有人一个希望，即前往天堂般的新大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高明的统治手段，让所有人都变得鼠目寸光，但是我们必须相信，肯定有部分人看穿了统治者的面孔，在等待与寻找反抗机会。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了解这个世界，然后去找到这些人，依靠他们让跟多的人觉悟，然后一起反抗入侵者。”这时候，索菲亚动了一下，人影立即消失了。楚天疆没再把人影召唤出来，也没有睡着。时间已经过去了上万年，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