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朝堂献金，缓兵之计

郑怀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楚骁病了，而且病得极重。宫里暗线说，他召了李一珍入宫，诊了快一个时辰，李一珍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这几日天天往乾清宫送药，都是瞒着众人的。”

“什么？！”四人齐齐变色，王嵩失声开口：“他怎么会病得这么重？难道是旧伤复发？”

郑怀安冷笑一声，指尖点了点信纸，“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确实不行了，撑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千真万确！那这就一切都说的通了，你们仔细想想，以楚骁的性子，若是身子硬朗，查到咱们贪墨的证据，还会坐下来跟咱们谈条件？楚骁他是什么人？楚州起兵一路杀出来的活阎王，眼里几时容过沙子？”

这话一出，密室里瞬间静了。

几人都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稍一点拨便通透了。

李绅捻着胡须，缓缓点头：“郑大人说得是。换作往常，他楚骁断不会跟咱们费这些口舌。又是许爵位，又是赐丹书铁券，说白了就是他没时间耗了，想快刀斩乱麻，在自己撑不住之前把世家的事了了，给太子铺路。”

“难怪他急着半个月内办封赏大典，原来是怕夜长梦多，他怕贸然对我们动手，天下大乱，他已经没有精力和精力到时候收拾烂摊子了。”

吴秉谦恍然大悟，后背却也渗出一层冷汗，“那咱们更不能顺着他的意了，我们就硬拖着。”

“不。”

郑怀安抬手打断他，眼神阴鸷，“恰恰相反，咱们非但不能硬顶，还要主动顺着他，甚至比他想的更顺从。”

见众人面露不解，他沉声道：“你们想啊，他现在就是个病老虎，看着凶，实则没多少时日了。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逼。真把他逼急了，他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拉着咱们五大世家满门垫背。到时候咱们家破人亡，什么都没了，划算吗？”

薛嵩愣了愣，随即点头：“是这个理。疯狗临死还咬人呢，何况是手握兵权的皇帝。真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先服软，先稳住他。”郑怀安指尖敲着桌面，一字一句定下计策，“明日早朝，咱们主动站出来，不仅答应交一半家产，还要主动献金支持封赏大典，摆出一副深明大义、忠心耿耿的样子。他要面子，咱们就给足他面子，让他觉得咱们真的服软了，放下戒心。”

“然后呢？”

王嵩追问。

“然后，拖延时间。”郑怀安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各州依附咱们的世家旁支、门生故吏、地方乡绅，

全都造成名册，借着封赏大典的由头塞进去。官是他楚骁封的，爵是他赐的，日后就算他不在了，这些人也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

吴秉谦立刻跟上，眼里放光，“还有田产盐漕，等大典后再交。”

“没错。”

郑怀安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他想凭着最后一口气削掉咱们世家的根基，咱们就顺着他的意。他耗不起，咱们耗得起。咱们表面服从，等他一闭眼，太子年幼，后宫妇人当政，咱们失去的东西，迟早连本带利拿回来。”

密室里烛火跳动，映着五张阴沉又带着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脸。

次日早朝，大楚皇宫之中钟声回荡，百官按班列立，朝贺礼毕。

郑怀安率先踏出朝班，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喜色：“臣郑怀安，恭贺陛下喜得明玥公主。臣在京西有一处别院，依山傍水，园子里特意收拾了秋千、木马与各色孩童玩物，愿献与公主，供公主闲暇时游赏散心。”

楚骁坐在龙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爱卿有心了，朕替明玥谢过爱卿。”

“陛下言重了，能为公主略尽绵薄之力，是臣的荣幸。”郑怀安躬身回话，姿态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话音刚落，吴秉谦也跟着出列，笑着道：“陛下天恩浩荡，臣也备了些长命锁、金玉镯，皆是寻了最好的匠人打造，聊表臣对公主的祝福。”

朝堂之上的世家大族纷纷出列，或献珍宝，或颂圣德，你一言我一语，把朝堂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

楚骁满脸微笑：“诸公的心意，朕替公主收下了。”话锋一转，落在了正事上，“封赏大典的事，筹办得如何了？”

周伯庸立刻出列，躬身回道：“回陛下，礼部、户部已协同清点名录，各州有功将士、官吏名册正在陆续递京，半个月的工期虽紧，臣等竭尽全力，定能如期办妥。”

“周大人此言差矣。”郑怀安忽然开口，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陛下，此番封赏大典，是开国以来第一的盛事，上至开国元勋后裔，下至地方有功乡绅，都该惠及。半个月时间太仓促，难免有遗漏之人，反倒辜负了陛下恩典。”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楚骁，语气愈发诚恳：“臣知道接连征战再加赈灾，国库并不宽裕。封赏大典规制宏大，处处要花钱，臣每每想到陛下为此担忧，心如刀绞，臣愿献出家中一半家产，充入大典用度，为陛下分忧。”

“臣也愿献一半家产！”

吴秉谦立刻跟上。

“臣附议！”

“臣也愿献！”李

绅、薛茂、王嵩三人相继出列，异口同声。

紧接着，朝中依附世家的官员也纷纷出列，叫嚷着愿意捐资，场面一时间蔚为壮观。

满朝文武都懵了。

周伯庸皱着眉站在原地。

他昨日还在为封赏大典的银钱发愁，还在跟户部官员核算开支，怎么一夜之间，这些把银子看得比命重的世家，反倒主动要献一半家产？

李牧也瞪圆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周伯庸，压低声音：“周老，这帮人吃错药了？陛下还没开口，竟然主动往外掏银子？”

周伯庸目光飞快扫过龙椅上的楚骁，心里七上八下。事出反常必有妖，世家这般姿态，定是有所图谋。

底下大臣们眼神在世家和帝王之间来回打转，谁都摸不透这唱的是哪一出。

楚骁坐在上首，神色平静得很，仿佛早就料到一般。他微微点头，语气带着赞许：“诸公深明大义，为朝廷分忧，朕心甚慰。”

郑怀安见楚骁并未拒绝，心里一松，继续道：“陛下，既然银钱不再是难事，臣以为大典更该办得周全。臣请陛下将大典延期至三月之后。各州各县的有功之人、先贤后裔，都能从容赴京，不至遗漏。如此方显陛下恩赏四海的气度。”

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迎上楚骁的视线，眼底藏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笃定。

众人都看向楚骁，等着帝王决断。

楚骁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五大家主。

晨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看得郑怀安心头微微发紧。

周伯庸刚想出列，就听见龙椅上传来楚骁平缓的声音：

“你说得也有道理。是朕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论功行赏，反倒忽略了地方州县路途遥远。”楚骁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既如此，便依你所奏，封赏大典，改在三月之后举行。”

“陛下圣明！”郑怀安几人立刻躬身行礼。

楚骁没再看众人，抬手扶住了扶手，指尖微微用力，方才那片刻，胸口的滞涩感又涌了上来。他压下喉间的痒意，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说罢，不等百官反应，起身便往后殿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恭送陛下！”

百官躬身行礼，抬头时只看见帝王明黄龙袍的一角消失在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