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有命偷钱没命花

张三郎没在院里细审，只朝孙坊正抬了抬下巴，“孙坊正，借两间静室。这案子得关起门来问。”

孙坊正连忙应了，亲自引路，把中院前一进两间空房收拾出来，一间审脚夫，一间审护院。

张三郎站在廊下分派，“清源，随我去审这脚夫，劳你临时充个书吏，我说什么，你记什么，一字别漏。陆先生，你在旁边看着，防他狗急跳墙。”

李源把佩剑往腰后一挪，笑着拱手，“三姐夫放心，我记东西还算快。”

张三郎点了点头，又朝皇甫策道，“皇甫先生，劳你去审那护院。就由仲方记录。”他说完朝李矩点了点头，李矩会意，这是要他在旁护卫。

李维也没多话，冲张三郎拱了拱手，先迈步进了屋，把纸笔铺在案上。李矩将那护院押了进去，往门边一站，手搁在腰边，把屋里屋外都扫了遍。

方仲安正跟郭人杰嘀嘀咕咕，见张三郎审案，满以为会叫他笔录，毕竟好歹他在刑房做过贴司，也当过前行。

结果张三郎叫了李源、李维帮忙！

方仲安本有些失落，郭人杰看出来了，低声朝他笑道，“方老哥，家主这是借机跟几位舅兄亲近，你不必抢这桩事做。”

方仲安恍然大悟，对他的提点连声称谢。

郭人杰面色淡然地摆了摆手，“家主行事有章法，有深意，咱们多听多看多学便是，不必事事都去费心掺和。”

方仲安连连点头，看向郭人杰的目光，渐渐多了层敬服之色。

张三郎此时也进了临时讯问室，陆秋成押着脚夫进去后，在侧后站定。

李源在案边坐下，提笔蘸墨等候。

张三郎在案后坐了，先不看腿肚子打颤的脚夫，只对李源道，“清源，你记仔细。审讯犯人，先录其姓名、年岁、籍贯、在店职事、当值时辰，再录供词。”

“凡我所问，他怎么答，你怎么记，一字不改。这文书将来是呈堂证供，可是马虎不得。”

李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兴奋之色，“三姐夫，我记下了。

”

张三郎这才看那脚夫，顺手解了头上抹额，拿起砚台重重地拍向桌案，“你叫什么名字？”

毛三惊得直哆嗦，下意识抬头，看见张三郎眉间疤痕，惊得连忙又低下头去，“小人……毛……毛三。”

“哪里人，在店里做什么，今日当不当值？”

“范……范县人，在孙家邸店做脚夫……今日当……呃，不当值。”

李源笔尖落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张三郎盯着毛三，脸色森然，“你今年多大？”

“三……三十一。”

“在店里做了多久？”

“才个把月。孙家这邸店新开，招了小人来。”

张三郎把砚台掂了掂，轻轻敲击桌案，“本官问你，本朝律条，客商寄藏于邸店库房之物，店主有看管之责，失窃则店主照价赔偿。”

“客商自藏于客房，随身财货不曾寄藏报明清单者，若遇失窃，店主不担其责。这两条，你可知晓？”

毛三喉咙动了动，“掌柜的曾经说过，小人……知晓。”

张三郎点头，果然作贼的没几个蠢的，“你既然知晓，自是算准了李家这三只箱笼不曾寄藏，丢了也打不赢官司。是也不是？”

毛三低着头，张了张嘴却没吭声。

张三郎也不急，“毛三，我把话给你摆明白。你偷的是官户行李，路引公凭全在里头。这事往小了说是窃盗，往大了说，是盗官文书，扰官户行程。”

“按律，窃盗满五贯，杖脊刺配。盗官文书，可要罪加一等。你既招了，就把经手的人一并说了，算你首告。窝藏的那份贼赃，你交出来，官法上可以从轻。”

“招得清楚，本官给你留条生路。招不清楚，本官按盗官户财物、勾结外贼论处，怕是你有命偷钱没命花，忙乎一场全白搭。你自己掂量！”

毛三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小人招，小人愿招。”

张三郎面无表情，“很好，你倒是个识时务的。先答第一桩。店内同谋几人？姓甚名谁？在店何职

？”

“两个。就是小人和护院田七。”

“田七与你如何相识？”

“田七是后院护院之一，跟小人是范县同乡。先前发水，小人失了码头营生。田七雇主家也遭了水，他同样失了工。”

“我二人是在城东码头相识，之前并没见过。孙家开这邸店，到码头上招工，小的先进去做了脚夫，又介绍他去做了护院。”

张三郎听得目光微顿，知道他所说应是实情。范县堤坝被大水冲毁，上千户百姓逃难，甚至州城都被大水泡了十余日。

范县码头、渡口维持生计的力役，他们的工钱多是每日结算，眼看着吃不上饭，自然要换个地方。鄄城离得不远，贺拦头手下也收了些毛三这样的人。

张三郎便继续追问，“箱笼几时搬的？你又如何知道里面有银钱？既然与田七相识不久，为何要与他合谋？”

“你是如何起意？你们如何动手？箱笼搬往何处？交给了何人？你等各得多少？一条一条，不要等本官询问，且一一从实招来！”

毛三被他连珠炮喝问，身子抖了抖哭丧个脸，“小人抬箱笼时见李家箱笼多，跟他喝酒时不合多了嘴

，说李家是官户，箱笼十余件，准有不少钱财。”

“小人哪知他就留了心，晌午他出去一趟，回来后就跟小人商议，说他找了个姓李的熟人，我们运了箱笼出去，哪怕里面只有石头，每箱也给十贯钱。”

“如果箱笼内确实有银钱，额外可多分三成给我们。小人胆子小，本不情愿，奈何田七先拿了五贯钱出来，说是那人给的定钱。小人……小人就动了心。”

张三郎见他偷眼看自己，眉头紧皱，砚台轻拍桌案，“继续说下去。”

毛三打了个激灵，“是是是！原本田七说夜里他换班时再动手，结果未时正，小人发现那官户兄弟出门，店里只剩女眷和两个护卫。”

“田七听小人说了这个变故，就决定提前动手。他有开锁的本事，悄悄弄开了偏房门锁，小人帮着将三只箱笼从后门搬出去，交给了姓李的带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