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哼！”

陆辰冷哼了一声，

“黄公，这行事手法，是不是与之前找那两名帮闲，给顺天府乡试两位主考官送礼的面具人如出一辙？”

“回殿下，奴婢也觉得两件事的手法有些相似。”

黄锦将声音稍微放低了点，

“可也不完全一样，此次严年找人去劝说那些考生之时，并没有隐藏身份，更没有戴面具。

未经查实，奴婢不敢断言。”

陆辰看了看再次将头低下的黄锦。

这滑头，知道自己并不打算收拾严家，自然不会轻易将缺乏实证之事，扣到严家头上。

算了，从动机上看，除了严家父子，也不会有人做这种事。

自己心里有数，也就够了，并不需要什么实证。

此时，自己已经基本上可以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严嵩盯着内阁首辅的位子，陆辰当然一清二楚，既然要上位，就得清除障碍。

夏言还在首辅任上之时，严家父子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个一直与严嵩不合的首辅。

当时还是次辅的翟銮，并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这个时候，严嵩和翟銮之间，还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在夏言被罢官之后，翟銮进位内阁首辅，严嵩成了次辅。

严嵩想要登顶内阁首辅，要么翟銮自己因为什么原因辞官、要么被罢免。

若是严嵩年龄比翟銮小很多，等一等倒是无妨，可两人只相差三岁，谁熬得过谁可不好说。

此时的严嵩，也还不知道自己十分长寿，竟能活到隆庆元年。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缓冲的余地。

严世蕃盯上了翟銮两个儿子参加今年顺天府乡试一事，派严年偷偷隐藏身份，给两位乡试主考官送礼，请对方关照“两位翟公子”，当然是在给翟銮下套。

可不曾想，翟銮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还真打起了乡试作弊的主意。

这作弊的方式，陆辰基本上都能猜出来。

两人的老师崔奇勋、同窗好友兼儿女亲家焦清在拜访了两位乡试主考官之后，四人被分到了同一个考试区域，号房还是连号！

分明就是打算由崔奇勋和焦清两人，给翟汝俭、翟汝孝代考啊

！

只要崔奇勋、焦清直接在他们的考卷上写上翟汝俭和翟汝孝的名字就行了。

至于翟汝俭、翟汝孝两人的考卷，自然是写上崔奇勋和焦清的名字。

普通考生想这么做，肯定不行。

参加顺天府乡试的考生多达六千多人，全部在同一天开始考试。

考生所在的区域、号房，按例都是随机抽签决定的，相邻号房的两名考生彼此熟识的可能性非常小。

不认识的人之间，谁会冒着风险替别人作弊！

就算用了些手段，搞定了分配区域、号房的人，下一关也很难过。

收卷的时候，要核对试卷署名与考生本人是否一致，这也是必须的。

要是收卷时不核对署名，岂不是坐在任何号房，都可以替人代考了？！

但对崔奇勋、焦清、翟汝俭、翟汝孝四人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们已经提前给主考官打好了招呼，无论是分配考试区域、号房，还是收卷时核对署名，都有人为他们开方便之门。

几日前乡试放榜，翟汝孝在第十一名、翟汝俭在第二十八名，并不令人意外。

既然是找代考的枪手，崔奇勋、焦清肯定是他们能找到的，尚无举人、进士功名，水平最高的两人。

至于崔奇勋和焦清，为内阁首辅的儿子代考，这个人情的价值可是非常高的，哪怕耽误了自己此次乡试中举，也没有什么关系，三年后再考就是。

可没曾想，翟汝孝和翟汝俭两人，也还是有些水平的，他们署名崔奇勋和焦清的两份试卷，竟也榜上有名。

虽说名次很靠后，但怎么说也是实打实中举了。

这结果，对他们四人来说，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同时，也为他们在明年春闱时再故技重施，提供了可行的条件。

他们四人都已经是举人，自然都有资格参加会试了！

翟銮的两个儿子不是省油的灯，严家父子这边，又在做什么呢？！

严世蕃一直派严年盯着翟汝孝、翟汝俭在此次乡试之中的行为，甚至还派人冒用他们的名义，给两位主考官送礼。

对翟汝孝和翟汝俭在此次乡试中舞弊一事，严世蕃可以说一清二楚。

真要捅出来，翟銮也会非常被动。

可他是怎么做的？！

不但没有趁机找人鼓动那些质疑翟銮的两个儿子，是凭借首辅父亲的权势在顺天府乡试中作弊的人闹事。

反而让人将乡试落榜考生对翟汝俭、翟汝孝两人的不满情绪压下去，让他们先看看两人在会试的表现再说。

他这是要干什么？

是嫌事情不够大啊！

确实，翟銮的两个儿子明明有资格和严世蕃一样，靠父荫以监生出仕。

他们既然放弃了这个机会，非要去参加乡试，想走科举正途，那就绝不会只中个举人就止步的。

举人入仕和监生入仕，在官场上都是属于被人看轻的群体，仕途天花板有限。

另一个位面的严世蕃，倒是做到了正三品工部侍郎，但这是特例，而且就算如此，严世蕃也被人在暗地里骂得很惨。

翟汝俭、翟汝孝这两个家伙，心气还挺高，想来是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了。

若只是心气高，也算不得什么坏事！

你们要是真有这本事，在会试双双高中进士，也能成为一段佳话。

谢迁、谢丕父子，还是父子双鼎甲，一个状元、一个探花呢！

可谢家父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们的文章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无人能提出质疑。

严世蕃这是算准了翟汝俭、翟汝孝打算在会试再次舞弊，准备等到他们中了进士再发难，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以自己对严世蕃的了解，说不定还会将发难的时机，定在殿试现场。

到时候，当着满朝大臣和皇帝的面，翟汝俭、翟汝孝会试舞弊之事被当场揭穿，翟銮除了引咎辞职，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上，比严嵩资历更老的夏言和翟銮相继倒台之后，严嵩可是做了很多年的内阁首辅的，甚至在一段时间里是独相。

哪怕是又有新人入阁之后，严嵩也是唯一有资格去西苑面见嘉靖帝的阁臣，权倾朝野。

一直到徐阶入阁之后，这一情况才有所改变。

严世蕃确实聪明，严家父子两人自己用起来也顺手，可他们的私心太重了，为了一己私利，做起事来缺乏底线。

可惜啊，这次小阁老还是被功利冲昏了头脑，没能看懂自己真正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