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竟然是来借兵的？

“当初与左护法北上之时，我们曾在雁门关遇到这位罗香主。”

吴念开口道，

“左护法与我说起过此人和应州分舵的来历。

早在我教上代王教主在任时，罗廷的祖父就是我教的一位长老，地位比当时还很年轻的教主还高。

王教主兵败身亡之后，幸存下来的少数高层纷纷逃到外地隐藏，暗中收拢教众，准备东山再起。

这也是各大白莲分支教派的传统了。

若是总坛遭遇剧变，教主殉教，继承人身死或是没有指定继承人。

哪位高层能重新聚集教众，重建总坛，就能继承教主之位。

但实际执行起来，却很有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

那就是同时有不止一位教中高层，在不同地区收拢教众，准备重建总坛，自任教主。”

“白莲教自北宋年间创立以来，在宋、元、明三朝不断造反起事，每次被剿灭之后，都能东山再起，与此传承方式不无关系。”

赵希贤点了点头，

“若是遇到这种同时出现多个山头的情况，都是如何解决的？”

“在白莲教数百年的历史上，这种情况出现过好几次，最终解决的方式无非就是两种。”

吴念继续道，

“若是其中一位自立为新任教主的高层威望很高，能够服众，又或者实力强悍，足以压服其他山头。

那其他山头就会向这位新教主效忠，承认对方是上任教主的继承人。

要是有两个甚至更多的山头实力相差不大，谁也不服谁，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这些山头往往会各自建立自己的分支教派，自任新教派的教主。

咱们弥勒教，就是在永乐年间，这样从白莲教中分出来的。

同样自立门户的，还有山东的闻香教、北直隶的弘阳教、西南云贵川一带的青莲教等好几个分支教派。

这几个最大的分支教派，都和咱们弥勒教一样，自称是继承了白莲正统。

除此之外，还有至少十几个较小的白莲分支教派存在。

当年王教主殉教之后，教主在陕西

洛川重建总坛的同时，那位罗长老也在代北竖起了我教的旗帜，集结教众，准备自任教主。

左护法告诉我，罗长老当时在教中的威望还在教主之上，一个处理不好，我教就很可能再次分裂。

教主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出现，亲自前往代北，面见罗长老。

那时的教主已经是我教第一高手，两人切磋一番之后，罗长老对教主心服口服，随教主去了洛川总坛。

教主也投桃报李，任命罗长老的儿子为应州分舵香主。

这个位子，后来又传到了罗廷手中。

应州分舵是当年罗长老一手建立的，是罗家三代的基业，只是名义上承认总坛而已，实际上听调不听宣，总坛根本不能插手应州分舵的内部事务。

此次教主在太原起事，后来率军退守黑木崖，与朝廷大军对峙，罗廷也没有起兵响应，只在大军合围，切断交通之前，象征性往黑木崖送了些物资支援。”

“也就是说，这应州分舵其实已经可以算是另一个分支教派了。”

赵希贤已经明白是这么回事，

“所有的事，都是罗家自己说了算，只不过名义上还遵奉弥勒教为主，没有公开自立门户而已。

此人来丰洲滩求见俺答，自然也不是为了总坛的事。”

“没错！”

吴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罗廷来见俺答，是想请求俺答出兵，与他们里应外合拿下大同。”

“竟然是来借兵的？”

赵希贤有些吃惊，

“这倒有些奇怪了！

黑木崖被围已有大半年，罗廷的应州分舵一直按兵不动，没有起兵响应，显然是不想趟这浑水。

若我所料不错，此人已经做好了在总坛覆灭之后，另起炉灶、自立门户的打算。

如今正是应该韬光养晦的时候，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准备起事，甚至还想引俺答入关，拿下大同？

这与他之前的打算，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一旦举旗起事，罗廷和他的应州分舵可就再无退路了。”

“赵护法，我问过罗廷，他倒也没有隐瞒

。”

吴念笑道，

“说来也是此人运气不好。

嘉靖十九年初，段朝用入京开始接近郭勋之时，总坛还派人在京师南城买下了一座三进院，用作秘密据点。

那里曾属于一名获罪被斩首抄家的京官，宅子被抄没入官之后，由官府发卖。

这种大宅价格不低，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

但哪家大户人家，会愿意买这种比凶宅还不吉利的宅子？

因此，这宅子空置了十年之久，即使房价比四邻都要便宜不少，也一直无人问津。

总坛派去选址的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买下那院子之后，将其改成了药铺。

为了掩人耳目，总坛的人打算雇佣一位对此毫不知情的药铺掌柜，常驻京师，经营那家药铺。

如此，在真正需要用到这院子的时候，才不会惹人注意。

当时罗廷的一个心腹手下正好在黑木崖，听白长老说起此事，便自告奋勇要介绍个靠谱的药铺掌柜，后来还真从大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去年左护法和包括我在内的六位长老进京，部署对皇帝和朱厚煜的刺杀行动时，就是在那药铺后院落脚的。

在弑君行动之前，为了让那些动手的宫女和王宁嫔没有后顾之忧，同时也为了让她们不敢反水、临阵退缩。

陈芙蓉通过段朝用的大弟子王子岩传话，希望左护法能在行动前几日，将她们的家人秘密转移出京师。

此事很有必要，左护法当然一口答应。

但我教在京师只有少量探子，真要将十七家一百多人全部秘密转移出京师，根本做不到无迹可寻。

左护法也没打算真这么做。

在左护法看来，无论弑君行动结果如何，那十六名宫女和王宁嫔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根本没有必要对死人信守承诺。

与其冒险送人出京师，留下被追查的线索，还不如直接杀人灭口来得方便。

因此，左护法命人将那十七家人分批带到药铺，全部无声无息解决掉。

又在后院挖了个大坑，将一百多具尸体都埋在里面，还在上面弄了个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