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人参也有做假货的时候！

“殿下，臣妾未满五岁就随先父来了京师，确实算得上是在京师长大的。”

陈芸娘轻轻叹了口气，

“可说来惭愧，在这京师之中，臣妾其实并没有去过多少地方。

先父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对子女管教甚严。

虽然臣妾也同两位兄长一起读书识字，但作为闺阁女子，是很难有机会出门的。

也就年幼时，随先母一起，去过城内的几座寺庙。

先母病逝之后，出门的机会就少了。

等到臣妾十五岁及笄，更是再也没有出门的机会。

要说在京师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当年臣妾生活过很多年的那座宅子了。

臣妾还记得，当年刚刚搬进那宅子的时候，曾亲手在院子里栽下了一株银杏。

嘉靖九年，父亲获罪，陈家被抄家之时，那株银杏早已枝繁叶茂。

到如今，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臣妾离开京师去宁波之前，想去旧居看看。

只是不知道，那座当年被抄没入官的宅子，如今是何模样？”

“那座宅子，现在已经是一家药铺了，前院是铺子，后院一部分改成了库房，一部分用来住人。”

陆辰缓缓开口道。

让陈芸娘来京师之前，陆辰就想过她可能会想去当年住过的宅子看看。

对于一个未出阁的书香门第女子来说，最熟悉的地方应该就是自己的住处。

因此，陆辰也派人去打探了一下，当年获罪被斩首抄家的礼科给事中陈琛旧居的情况。

那是套三进的院子，在南城，距离宣武门不算远，虽然地段比不上内城，但也绝对不算差。

当年被抄没入官之后，这院子原本是准备同样作为住宅发卖的。

可原来的房主刚刚获罪被斩首抄家，两个儿子被发配九边充军，家中女眷全部被罚入乐籍，所有人都觉得这宅子晦气，很不吉利。

结果就是宅子空置了近十年，都无人问津。

一直到嘉靖十九年初，才有一位从山西来的药商将其买下，但也没有用作纯粹的住宅，而是改成了药铺。

只保留了后院的一小部分

用来住人。

“改成了药铺也好。”

听到自己当年的旧居已经成了药铺，陈芸娘竟然有些高兴，

“若是那宅子已经成了别人家的住宅，臣妾贸然上门，是有些不合适的。

如今既然已是药铺，那就是开门做生意。

客人进去买药天经地义，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如果客人有意采购大批药材，去后院参观参观库房，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陆辰笑了起来，

“既然芸娘有意回旧居一游，明日孤就亲自陪你去走一遭吧。”

。。

次日午后，南城。

“客官果然识货，这可是正宗的上党人参，太行紫团山出产的，绝非辽东来的便宜货可比。”

药铺掌柜指着陆辰面前的一支人参介绍道。

不想让人注意到陈芸娘和自己的身份，陆辰将护卫留在了店外，带着陈芸娘二人一起进入药店，以采购药材为名，与药店掌柜攀谈。

为此，上午陆辰还特意召许坤去了文华殿，从他口中问到几种产自山西的名贵药材。

与后世很多人以为的不一样，在嘉靖朝，最贵重的人参品种并非来自东北地区的辽参、来自朝鲜的高丽参。

而是产自大明本土的几种人参。

这些本土产的古参品种，在明末清初就已经基本绝迹，被辽参、高丽参彻底取代。

但在嘉靖朝，最好、最贵的人参，其实是产自上党太行紫团山的人参，也叫紫团参。

上党紫团参，与辽参、高丽参同为五加科人参属，是真正的人参。

由于过量采掘，上党紫团参的产量逐年减少，在宋代就比较罕见了。

在嘉靖朝，已经是非常少见的珍稀药材，价格比辽参、高丽参高出十倍不止。

到了清初，上党紫团参在野外完全绝迹之后，它的名字缩写，却被当地产的另一种药材拿去用了。

这种药材，就是党参。

党参是桔梗科植物，根本就不是人参，却在清初被当成是上党人参的廉价平替品。

一直到清朝中期，才被列为一种有别于人参的独立药材，但

“党参”之名却保留了下来。

这家药铺的东家是山西潞安府长治县人，上党县也属潞安府管辖，若是问店里有什么名贵药材，这上党紫团参的可能性就很大。

果然，陆辰一问之下，药店掌柜便拿出了一支。

上午从许坤口中得知，如今上党紫团参已经非常少见，就连宫里的御药房，存量也没有多少。

哪怕是宫里，上党紫团参也只在开方治病时使用。

宫里贵人们的日常食补所用，都是数量更多的高丽参和辽参。

做了这几年亲王，陆辰已经不知道吃过多少辽参、高丽参了，对这两种人参的外形、气味很是熟悉。

新鲜的人参是不可能保存很久的，必须经过炮制。

别看辽参、高丽参产地隔得很近，但由于两地的炮制方式不同，品相是有明显差异的。

高丽参粗短均匀，支根少且粗壮，闻起来带有一种独特的红松木香。

辽参则是主根呈细长圆柱形，支根上粗下细，形似老鼠尾，闻起来有土腥味，偶尔还带有焦糖味。

由于从未生过任何病症，陆辰并没有见过上党紫团参。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后世早已绝迹的人参的炮制方法，绝对与辽参、高丽参不同。

外观、气味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可面前这根“上党紫团参”，却和陆辰常吃的辽参几乎一模一样。

这药铺掌柜，是在用相对廉价的辽参，冒充昂贵稀有的上党紫团参！

原本陆辰只是想在陈芸娘回宁波府之前，带她来故居看看，了却她一桩心愿而已。

并不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

可这药铺掌柜既然敢在自己面前以次充好卖假药，那就是给自己理由查抄这家药铺了。

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若是再次见到此地被查抄，很可能会让陈芸娘想起当年之事。

陈芸娘明日就要启程离京，不要破坏了兴致。

陆辰觉得，今日还是先以采办药物为名，带她去后院看看吧。

至于理由，实在太好找了。

无良商家最喜欢什么人，当然是不识货的冤大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