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回：龙城雄姿，倭使心折

大业七年，秋，龙城。

经过在登州短暂的休整与“学习”大隋礼仪后，倭国遣隋使小野妹子一行，在大隋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乘坐官船沿运河北上，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大隋帝国的都城，龙城。

当船队驶近龙城外围的码头时，小野妹子以及所有倭国使团成员，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好奇，纷纷涌到甲板上，向着远方的城市轮廓翘首以盼。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黑线。随着船只的靠近，那黑线逐渐变得清晰、雄伟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蜿蜒起伏、宛若巨龙盘踞的城墙！

城墙高耸入云，全部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冷峻而坚不可摧的质感。

城墙上，旌旗招展，依稀可见顶盔贯甲、如同雕塑般肃立的士兵身影。

“天……天神居所……”一名年轻的倭国随从下意识地喃喃出声，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了嘴，但眼中的震撼却无法掩饰。

在倭国，即便是国王所在的飞鸟京，所谓的城墙也不过是土木混合的矮墙，何曾见过如此巍峨雄壮的巨石城墙？

船只缓缓驶入通往城内的宽阔运河。两岸的景象，更是让这些来自岛国的使者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运河两岸，是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房屋，青砖灰瓦，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建筑虽然大多朴实，但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倭国人的想象。码头上，停泊着数不清的各式船只，小舟、货船、客舫，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苦力们吆喝着将货物搬上卸下，商贩们在高声叫卖，车马在石板路上碾过，发出辚辚声响……一种极度繁荣、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过惯了岛上清冷生活的倭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这得有多少人居住啊……”小野妹子身边的一位副使，声音干涩地问道。

在倭国，一个拥有几千人的聚居地就已经是大城镇了。

而眼前这片建筑海洋，恐怕居住的人口是他们整个国家都无法比拟的。

鸿胪寺的陪同官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语气平淡地介绍道：“此乃外郭。龙城有居民百万户，四方商贾云集，日常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

“百……百万户？”小野妹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百万户？那是多少人口？他简直无法想象！倭国全国加起来，恐怕也没有龙城一城的人口多！

船只穿过高大的水门，正式进入龙城内部。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倭使们陷入了呆滞。

城内运河更加宽阔，水流清澈，两岸是整齐的石砌河堤。

河岸旁，是更加宏伟、精美的建筑。不再是外郭那种密集的民居，而是规划整齐的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绸缎庄、金银铺、酒楼、茶肆、客栈……各种招牌令人目不暇接。

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男女老幼，衣着各异，有宽袍大袖的士人，有短衣打扮的工匠，有身着绫罗的富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倭国平民脸上罕见的从容和……生气。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街道如此拥挤，却秩序井然。不时有身着统一服色的巡街武侯走过，维持秩序。

路面干净整洁，几乎看不到垃圾污水。这与倭国城镇的脏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倭国武士指着远处惊呼。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无数建筑的簇拥中，一片巨大无比的宫殿群如同山峦般拔地而起！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朱红色的宫墙高大绵长，一座座巍峨的殿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直插云霄。

那便是大隋的皇城和宫城——帝国的权力心脏！

与这片宫殿群相比，倭国天皇居住的所谓宫殿，简直如同乡间

茅舍般简陋寒酸。

“那……那就是大隋皇帝陛下的居所吗？”小野妹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无法想象，居住在那样宫殿中的人，该拥有何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力量。

“正是。”鸿胪寺官员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那便是皇宫。陛下便在其中处理天下政务。”

使团成员们彻底沉默了。他们张着嘴，仰望着那远方的宫阙，久久无法合拢。

一路行来，登州港的庞大舰队，运河两岸无边无际的繁华，以及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煌煌宫城，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极限。

他们原本心中或许还存有一丝凭借“勇武”或“诚意”能与大隋平等交往的幻想，此刻已彻底烟消云散。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这简直就是凡人与神祇的差距！

船只最终在专供外国使节使用的豪华码头靠岸。码头上，早已有鸿胪寺的仪仗队伍等候。

小野妹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理好衣冠，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这才在官员的引导下，率领使团成员，踏上了龙城的土地。

脚踩在平整坚实的石板路上，看着周围高大宏伟的建筑，以及那些隋人官员、士兵、百姓投来的或好奇、或平淡、或隐含优越感的目光，小野妹子心中百感交集。

有敬畏，有自卑，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若是……若是倭国也能如此强大……”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升起，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差距感所淹没。

他现在只希望，大隋皇帝能如邓子龙、俞大猷将军所言，对他们“慷慨相助”，让倭国也能沿着这条强盛之路，迈出哪怕微小的一步。

“使者请，馆舍已备好，请先休息。明日，陛下将会在太极殿接见诸位。”鸿胪寺官员的声音将小野妹子从思绪中拉回。

“有劳大人。”小野妹子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