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红旗飘扬，竖起抗日新旗号

长安的和平谈判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但这与伏牛山的林砚辰无关。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八日，密洞新军营的操场上，一百五十多名战士列队肃立。

他们中的两个步兵排，一个炮兵排，即将与敬爱的支队长一起，出山，向东，跨过方城，进入大别山区，接回那里失散的战友。

操场四周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和军属。老人们拄着拐杖，妇女们抱着孩子，年轻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那面即将升起的旗帜。

一面崭新的军旗，被豆包捧在怀里。

这是用飞船带来的布料，由基地的军属们一针一线亲手绣制的。红色的缎面，左前方是一条白布，缎面上绣着黄色的五角星和镰刀斧头——那是红军的徽记。白布条上，是一行黑色的竖字：

豫西南抗日支队第一连

政委李强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大声宣布：

“中国工农红军，豫西南抗日支队成立授旗仪式，现在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战士们整齐的呼喊声震彻山谷：

“抗日救国！扛枪为民！”

人不多，不过一百多号，但那气势，仿佛千军万马。

“请支队长林砚辰同志授旗！”李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砚辰上前一步，向队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从身着戎装的豆包手中，郑重地接过那面旗帜。

连长石铁柱和一名旗手从队伍中迈步而出。石铁柱双手捧过军旗，小心展开，然后亲手将它串在旗手手中的旗杆上。

红旗展开，迎着凛冽的寒风猎猎飘扬，就像傲雪的红梅，在这冬日的山野间，光彩夺目。

这是根据地正式成立的第一个加强连级武装。

番号：豫西南抗日支队第一连。

连长：石铁柱。

指导员：王守义。

全连一百五十名战士，下辖三个步兵排，一个炮兵排。

步兵排装备清一色的八一杠自动步枪，冬季迷彩作训服，头盔，防风防雪墨镜，深腰作战靴。炮兵排配备三门八九式八二毫米迫击炮，排长刘书贤，副排长王宝庆。

如果不是帽徽与后世不同，这支队伍站在面前，没有人会认为这是缺衣少穿、几个人共用一杆枪的红军。他们更像是九十年代的PLA——本来就是PLA的前身嘛。

此次出山，林砚辰决定亲率两个步兵排和炮兵排，留下一个步兵排协助政委李强留守。

随行的还有豆包，以及魏娟带领的新成立的医疗队。

因为根据王守义传来的消息，找回的战友中伤员颇多。王进只能简单处理伤口，预存的药品也已告罄。已经有三位重伤员，没能熬到根据地来接应的这一天。

林砚辰不想再听到这样的消息。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一支打着红

旗的精悍队伍，出现在鲁山到叶县的官道上。

队伍约莫一百二三十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军装——那是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冬季迷彩。装备之精良，就连中央军的精锐部队看了都要眼红。

但这支队伍有些奇怪。

他们不扰民，也不作战。行军途中，遇到百姓主动让路，遇到村庄绕道而行。队伍后面跟着一支三十辆骡马大车组成的运输队，车上装满了药品、粮食和冬装。赶车的民工身穿蓝色工装，满面红光，一看就与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完全不同。

沿途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哪来的队伍？这身衣裳，没见过啊。”

“没看见旗子吗？抗日支队！听说是打鬼子的！”

“打鬼子不去东北，跑咱们这儿来干啥？”

“你懂什么，人家是路过，往东边去的。”

路过保安团的岗卡时，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保安队员更是噤若寒蝉。

如今委员长被张学良、杨虎城扣在长安，全国上下掀起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风潮。这支队伍打的是抗日支队的旗号，就算是红军，现在也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

林砚辰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山，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队伍到达方城县城时，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走赵河镇绕路，而是从方城主街大摇大摆地穿城而过。

方城的保安团一路放行，连问都没敢多问一句。

就连驻扎在此的中央军韦自立团长，也约束部队，没有出军营一步。不是不想管，是不能管。这时候谁要敢对“抗日”的队伍动手，那就是政治不正确，是对委员长的生命不负责任。是要掉脑袋的。

大寺山，位于方城东南十五公里处，是大别山的余脉。因山顶有一座铁佛寺而得名。

这里山势不高，但林木茂密，隐蔽性好。王守义、何振邦带领的大别山残部，就在这里休整等待。

铁佛寺在后世并不出名。它久居深山，寺庙规模也不大，到如今已经败落到连守山的和尚都没有一个。几间破旧的殿宇空荡荡地立在山顶，风一吹，门窗吱呀作响。

临时指挥部，就设在寺中的大雄宝殿内。

何振邦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王守义那个黑匣子里说，接应的队伍今天就能到达。

可是从早上等到现在，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山道上依然不见一个人影。

会不会是在经过方城时遇到了麻烦？

他想起王守义说过，几个月前他们突破方城时，是和蓝衣社的特务交了火的，直接打过去的。那时是十几人的小队，行动灵活。如今带着大部队，上百号人，要想悄无声息地穿过方城，可没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殿内。

那里或坐或躺着八十多号伤员人。有的是他从大别山带出来的老战友，有的是沿途陆续找到的失散红军，还有当年隐藏在百姓家

中的伤员、干部。

八十多人，多半带伤。轻伤的还能走动，重伤的只能躺在草铺上，靠王进那点有限的药品吊着命。

加上王守义他们一路找回的其他战士，还有二百多名“堡垒户”和地方党员干部；全部加起来，将近三百多人。

这些人，很多是他何振邦这两年多来，在大别山的深山老林里，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如果林砚辰的队伍真的出了意外，这些人怎么办？

他不敢往下想。

“何教导员，喝口水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振邦回头，看见何茵芩端着一个粗瓷碗走过来。她是红小学的校长，跟着队伍一路走来，从没叫过一声苦。

何振邦接过碗，喝了一口，凉得透心。

“你说，他们今天真能到吗？”他忍不住问。

何茵芩沉默了一下，轻声道：“王排长那个人，不像会说谎。他说今天到，应该就是今天。”

何振邦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振邦猛地抬头，看见一个年轻战士从树林里钻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满是激动：

“何……何教导员！来了！来了！”

何振邦手一抖，碗里的水洒了大半。

“谁来了？”

“队伍！接应咱们的队伍！”那战士指着山下，“红旗！好大的红旗！已经到山脚了！”

何振邦愣了一瞬，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山下冲去。

何茵芩愣了一下，也提起衣角，快步跟了上去。

山道上，一面红旗正迎着风，猎猎飘扬。

旗子下面，是一支他从没见过、但一眼就能认出的队伍——整齐的队列，统一的军装，精良的装备，还有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才会有的气势。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军装，没有多余的装饰，但那种气度，一看就是带兵的人。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眉眼干净，步伐轻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再后面，是王守义。这个从大别山走出去的老兵，此刻正咧着嘴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何振邦站在山道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见那个年轻人远远地停下脚步，然后举起右手，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那一百多号战士，齐刷刷地停下，同样举起右手。

山风呼啸而过，红旗猎猎作响。

何振邦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同样举起右手，回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他在大别山的深山老林里练了无数遍。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对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对着心底那个从未熄灭的信念。

今天，终于有人来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