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现场救人，青霉素呈威

民国时期的鲁山县城，还不是后世那个著名的墨子之乡、旅游胜地。

对于踏入城门的林砚辰和豆包来说，眼前的一切让他们万分失望。当然，豆包不会失望，她只是悄悄对比着量子芯片里储存的数据资料而已。

这是一座自汉朝起就设立县治的古城。可如今，斑驳的城墙已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破旧的城门虽然还能用，但门角那个烂穿的大洞，足够钻进一个成人。

城门外，几名保安团穿着黑色制服，歪戴着大盖帽，斜挎着老套筒步枪，叼着烟卷，斜眼看着进出的行人。看见大姑娘小媳妇，便要上前盘问几句，假模假样地检查包袱背篓，实则是趁机摸上一把，沾点便宜。被欺辱的妇女含着泪，咬着牙，不敢作声。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接着是一声严厉的呵斥：“老娘的便宜你也敢占？找打！”

打人者是一个穿着花布衫的二十来岁女子，柳眉杏眼，一根粗黑的大辫子垂在背上。她身穿村姑常见的碎花斜襟布衫，腰间却扎着皮带，背上还背着一支盒子炮，英姿飒爽。那个挨打的小兵也是活该，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好惹的主，他偏要往前凑，真是不长眼。

一个班长模样的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道歉：“哎哟我的三姑奶奶，您老别生气！这孩儿新来的，不识姑奶奶大驾，别跟他一般见识！”说完踢了小兵一脚，“爬一边去！连石龙寨的三当家都不认识，就敢上去乱查！”然后搬开路障，伸手示意，“请！姑奶奶您请进！”

林砚辰在一旁看得清楚，那个小兵根本就没碰这位三当家，她是看不惯刚才那些大兵欺负妇女，故意出手教训。看来还是个仗义的江湖女子。

她身后带着不少随从，还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盖得严严实实，显然病得不轻，这是进城求医的。

豆包悄悄告诉他：石龙寨就是后世平顶山市石龙区在这个时代的民间叫法。那里有煤矿和石灰石资源，煤炭集中的梁洼乡离鲁山只有十公里，现在是宝丰县的陶瓷手工中心。至于这位女子，她扫描不到信息，应该不是敌对势力。

随着人流过关时，保安团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一看林砚辰一行人的装扮，连问都没敢问，急忙放行。衣帽取人，自古有之。

进了县城，林砚辰其实没有明确目的，只是想随便转转，找一家药店或诊所，把手里的青霉素推销出去。

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现在市场上流行的特效消炎药是进口的磺胺，据说一克能抵一两黄金。而青霉素——这种药物的原始形态阿莫西林还停留在西方的实验室里，没人知道它的名字。你说你的药比磺胺还厉害，谁信？满大街都是古色古香的中草药铺子，你把药递过去，哪个敢高价收购？

推销，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砚辰一边逛，一边琢磨着如何让药商相信这消炎良药的法子。豆包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少爷，你看那边，机会来了。”

顺着豆包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城门那队人正垂头丧气地从一个门楼气派的药堂里出来，抬着那个病人。悲切的心态，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任谁都看得出来。

显然，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或者说，这里的大夫也束手无策了。

“我们去看看。”林砚辰说完，五人牵着马过去，拦住了那一行人的去路。

女子见有人拦路，心里一紧，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就要摸向腰间的手枪。林砚辰急忙开口：

“姑娘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实在是看到病人情况不妙，我这丫鬟学过医术，想来看看能不能施以援手。”

对方上下打量了豆包一眼：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显然不信。她又警惕地打量着林砚辰，身边的汉子们也个个紧张，有的握住枪把，有的把手伸进怀里，显然都带着家伙。

打量了半天，她也没看出什么恶意。打头的公子身穿洋装，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不是县城里的公子哥，更像是海外归侨。护卫虽然精悍，但也不像土匪。公子和丫鬟那身气派，更不像会对他们有什么企图。

她慢慢放下警惕。反正大夫说没救了，让他们看看也无妨。

她双手抱拳道：“感谢公子援手。既然贵府丫鬟学过医术，那就劳烦姑娘给瞧瞧。”

说罢摆手，让人放下担架。

豆包正要上前掀开床单检查，一声厉喝从药堂里传来：

“老夫自认是全县的红伤高手！这后生腿伤溃烂严重，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早来几日，锯掉伤腿还能保全性命；如今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你一个小姑娘掺合什么？”

无怪人家发火，在人家的店门口，给被人家推掉的病人看病，这不是公开砸招牌吗？在这个看病全凭经验的时代，一个未长成的小姑娘给人看病，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哪里知道，豆包的信息库里，储存着全世界五百年后的医学数据库，随时供她调用。

豆包一进入工作状态，任何咆哮都无法干扰她的程序执行。

她熟练地解开腿伤处的绷带，嘴里还念叨着：

“绷带用细棉布替代，透气性差，吸湿性弱，消毒不彻底——不合格！”

“伤口清创不彻底。这是长达十五厘米的割裂伤，已经伤到深层肌肉，但未做物理缝合——不合格！”

“伤口严重感染，感染处用高温烙铁熨烫处理——不合格！紧急情况下的小型伤口可以这样杀菌，但这是中大型创面，高温熨烫无法彻底杀菌，还容易造成严重的烧伤，破坏正常肌肉组织。”

这话听得女子满头大汗——因为当初熨烫伤口，就是她干的。

豆包抬起头，对林砚辰说：

“少爷，这位先生是因为严重刀伤和错误的处理手法，导致伤口严重感染，引起高烧昏迷。伤势本身并不严重，没有伤到骨头。主要是庸医用了不合适的处理方法，影响

伤口愈合，拖沓下来，感染越来越重，才有了这个状况。”

说罢，她还瞪了一眼那个呵斥她的“高手”。

林砚辰看得心惊：这妮子还是机器人吗？怎么连故意说出病情、打脸庸医的桥段都学会了？

“那……那……还能救吗？”花衣女子颤抖着问。

“能啊。”豆包笃定地说，“割去腐肉，重新处理伤口，再加上我家少爷的消炎神药，不出三天，伤口就能正常愈合。”

林砚辰悄悄冲豆包伸出大拇指，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我不能在大街上处理伤口吧？”豆包转向那女子，“姐姐，告诉那个吹胡子的大叔，借他的药堂用用。”

豆包的报复心，也不小。

女子走到老大夫面前，递过五个大洋，央求道：“姚大夫，这些大洋您收下，请您让这位姑娘为我哥哥治伤，可好？”

姚大夫哼了一声：“大洋我不要，药堂随便用。我倒要看看，一个黄毛丫头是怎么治伤的。如治不好，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正如姚大夫所说，他全程跟踪了豆包治伤的全部过程。

豆包怄气只是表面，处理伤口时，她还详细介绍了每一步的原理和依据，反倒成了一堂现场公开课。

直到豆包将稀释过的青霉素注射液推入伤员血管，随手丢弃注射器时，姚大夫还想捡起来研究。豆包急忙制止：

“姚大夫，用过的针管沾满细菌和病毒，极容易引起交叉感染。”

“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什么针法，典籍上怎么没有记载……”姚大夫喃喃道，“倒是和洋医用的注射器一般，就是精致得多。洋医的针头有这么粗。”他比划了一下小拇指。

“这不是针灸，是液体药物注射器。我家少爷造的一次性注射器，用起来更方便，更安全。

青霉素生产线中，自然配套了注射器、医用蒸馏水、葡萄糖、生理盐水的生产设备。只是一些原料，比如塑料、不锈钢，根据地还无法生产，目前都由飞船运来。

手术十分成功。药液注射后，伤员的体温降了下来，呼吸也趋向平稳。显然，已经渡过了危险期。

姚大夫再也不摆架子了，缠着豆包问这问那。尤其对青霉素这个新奇药物，更是刨根问底。

这个时代，鲁山县城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医院。中医没有，西医也没有。只有一个从日本留洋回来的学生，开了一家西医诊所，生意好得不得了，价格也贵得不得了，只有县城里的高官富户才看得起。普通百姓看病，只能靠药堂里坐堂的大夫。

姚大夫是家传祖业，诊病、开药堂，重要病人一般由他亲自诊治。如今已是民国二十五年，现代医学知识传播了不少。像豆包讲的细菌、病毒、感染这些词汇，老百姓不知道，但作为医药界的大夫，不可能不知道。除非是乡间土郎中。

此刻，他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而是豆包和她少爷手中那个消炎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