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立身份，豆包治伤收人心

领头的红军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四五岁，一身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膝盖和肘部缝着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他的左臂显然受了枪伤，用一块黑乎乎的破布缠着，渗出的血水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其余九名战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年轻的脸庞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看上去大多不过十七八岁。有的穿着百姓的破褂子，只靠一顶褪色的八角帽表明身份。人群中有个小个子格外扎眼，身形比其他人小巧得多，虽是一身男子装扮，却被战士们有意无意地护在中间。

林砚辰可不是那种分不清男女的糊涂蛋，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姑娘。她身上背着一个皮质的医药包，瘪瘪的，一看就知道早已空空如也。

还有一名战士蹲在阵地边缘的岩石后，端着枪警戒着远处。林砚辰扫了一眼，看不出那枪里还有没有子弹。

“我是海外华侨，名叫林砚辰；这是我的丫鬟，豆包。”看清局势，林砚辰率先开口。

他的普通话口音让红军战士们微微一怔。这个年代，他们打交道的大多是南方军阀改编的白匪，口音天南地北。林砚辰那带着后世标准的腔调，说是从南洋回来的华侨，倒也有几分可信。

“我叫李强，是红军战士，这些都是我的战友。”领头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握了握林砚辰的手，感激中仍带着警惕，“多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他只报了姓名和身份，没说部队番号，也没说职务。林砚辰心里有数，这是还在有疑问，在摸底。

李强接着问：“林先生既然是华侨，不待在大城市里，怎么跑到大别山这深山老林来了？”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正戳在要害上。一个带着丫鬟的华侨子弟，不在上海汉口这样的繁华地界待着，往这荒山野岭跑什么？说旅游？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敢？

林砚辰后背渗出冷汗，脑子飞快地转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

“我在各大城市走了走，看到的尽是官僚欺压百姓，当官的一个个脑满肠肥，老百姓却吃糠咽菜。东三省丢了，日本人占了咱们的地，可政府不想着打回去，反倒一门心思打自己人。”他语气渐渐沉下来，“我从信阳一路过来，见到的都是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国军到处抓人杀人，说是什么红匪。我亲眼看见他们从村里拖出个半大孩子，才十五六岁，拉到山里就给毙了。没人知道那孩子是哪的人，叫什么名字

……”

说到这里，林砚辰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舅姥爷讲过的故事。故事里那个无名无姓的小红军，就死在这大别山的某条山沟里。十六岁，搁后世正是上高中的年纪，在这里却要为“红匪”两个字搭上一条命。他不知道这大山深处，还埋着多少这样无名的骸骨。

这份情绪不是演的，是打心底涌上来的。

李强沉默了。身边的战士们也红了眼眶。主力长征后这一年多，他们亲眼看着多少战友倒在白匪和还乡团的屠刀下，多少根据地的乡亲被反攻倒算，连尸首都没人敢收。这笔账，他们没法算，也算不清。

“听人说山里有红军，我就想来亲眼看看。”林砚辰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像政府说的那样，无恶不作，杀人如麻。”

话说到这份上，李强心里的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放下了。那种对白匪的恨意，那说起百姓遭难时的心疼，装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王排长！王排长——”

那名女卫生员扶着身边一个软倒的身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个被称作王排长的战士双目紧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女兵瘦小的胳膊根本撑不住，眼看就要跟着一起摔倒。

“我来！”

豆包突然从林砚辰身后窜了出去。几步冲到近前，单手接过昏厥的排长，轻轻放倒在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左手已经拎着一个银白色的现代急救箱。

她熟练地戴上橡胶手套，取出手术剪，利落地剪开排长血污的上衣，露出渗血的伤口。只扫了一眼，她便抬头对林砚辰说：

“少爷，伤口感染，子弹没取出来，需要紧急手术。我先给他注射一支退烧针稳住体温，但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动刀。”

豆包会做手术？林砚辰愣了一下，旋即想起后世那些由机器人主刀的高难度手术；这大概也是她的基本功。他来不及多想，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李强。

李强听到“手术”二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声说：“跟我来！”

就在作为阵地的巨石后面，有一处天然凹陷的岩洞，里面铺着干草，显然是他们的临时营地。两名战士七手八脚把排长抬进去，在草垫上放好。

“你们出去。”豆包一指那名女卫生员，“你留下。”

此刻的豆包褪去了

之前的稚气，神情语气像极了一个经验老到的外科医生，让人不敢反驳。战士们默默退到洞外，和林砚辰、李强一起，远远望着洞里的动静。

只见豆包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个手指大的微型强光手电，按下开关递给女兵：“拿着，照亮伤口。”

女兵依言照做，将光柱对准排长的伤处。豆包不知用什么方法扫描着伤口，可能是林砚辰未知某种的射线；手上的动作极快。麻药、清创、取弹片、缝合，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等她挂上输液袋起身，扔掉沾血的手套，取出一卷纱布递给女兵：“会包扎吗？”

女兵已经被她行云流水的操作震住了，忙不迭点头：“会、会！”

“给他包好。”豆包语气平淡，转向洞外，“还有谁受伤了？都过来，按伤情轻重排队。”

她指着洞外一处平整的空地，拉过一只空弹药箱当工作台，又对林砚辰说：“少爷，那边草丛里还有几个急救箱，你带人去取一下，我腾不开手。”

林砚辰心下了然，定是刚才趁人不备，豆包先把急救箱藏进了草丛。她在对话时就扫描到了战士们的伤情，提前做了准备。有这样一个AI助手，确实省心太多。

他带着一名没受伤的战士，果然在草丛里找到另外两个更大的急救箱。等搬回来打开，里面的药品更加充足。

伤员救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豆包带着那名女卫生员，把所有受伤的战士重新清创、包扎、打上消炎针。等忙完这一切，众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李强忽然想起什么，朝着阵地边缘的岩石喊：“李杰！李杰！快下来，让医生看看你的伤！”

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过去。

只见那名一直负责警戒的战士，依旧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身体僵硬地靠在岩石上，眼睛望着前方，瞳孔早已涣散。豆包上前探了探颈动脉，片刻后，起身摇了摇头。

李强愣了一瞬，猛地扑上去抱住那具身体，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三弟——”

刚才战斗时，李杰腹部就中弹了。可大家起身去见林砚辰时，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留在阵地上警戒，因为全队只有他的枪膛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后来所有人忙着救排长、治伤员，竟把他给忘了。

而他至死，都守着那发子弹，守着战友们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