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队伍壮大，深山密洞藏身形（下）

在四棵树村乡亲的目送下，队伍开始进山。

队伍已经少了一半，那些有亲友可投靠的，在这里分了手，各奔东西。剩下的二百多人，继续向西，往更深的山里走。

四棵树村的乡亲们站在村口，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渐渐远去，心里直犯嘀咕：这些老总带着难民进山干嘛？这一去就是数十里深山老林，不见人烟。难道是要去南阳？可下南阳从团城寨直接走更近啊，干嘛绕这么远？

他们想不明白。

其实这二百多名山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目的地，只有林砚辰、李强、王排长三个人知道——哦，还有豆包。

进山的路反倒比翻山越岭好走些。沿着一条小河沟前行，河谷相对平坦，不用爬坡上坎。走了一个多小时，队伍来到一个叫代坪村的地方。

说是村子，其实就住着四五户猎户。几座木板搭的小房子散落在山坡上，树枝围成的院墙歪歪斜斜。房子是木板拼的，缝隙用泥巴糊上，勉强挡风。河滩有几片零散的梯田，种着稀疏玉米和稻子，现在还没有抽穗。这种建筑，在平原地区的人看来简陋得不像话，但对山里人来说，已经是安身立命的家了。

看到山下突然出现一支队伍，山民们顿时慌了神。

“他二大娘，过兵哩！还不把妮子藏起来！”

“快！快往山里躲！”

大人扯着孩子，老人拖着病腿，连滚带爬往林子深处跑。“过兵”这个词，在当地人嘴里，和“趟将”（土匪）一样，都是灾难的代名词。这个世道，只要当兵的一来，就没有好事；抢粮抢物是轻的，家里有女人孩子的，还得提防祸祸。

可等队伍走近了，躲在山坡上的山民才渐渐看清：来的不是兵，是一群和他们一样的山民。虽然队伍里有几个扛枪的，但山里人谁家没支土枪防身？不算稀罕。

再看仔细些，有人认出来了：那不是团城寨的某某吗？去年去文殊寺拜菩萨，还在他们村歇过脚呢。

“老乡，恁这是弄啥哩？”一个胆子大的山民站在山坡上喊，“白急着赶路，到村上喝口水歇歇！”

石铁柱把机枪递给身边的民兵，上前几步，仰着头答话：“俺们的村子被趟将烧了！这是几个老总带俺们逃荒哩！不歇了，前面就到地方啦！”

山民们这才知道，团城寨那么大的村子，被土匪一把火烧光了。

“这鬼世道！”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叹着气，目送队伍远去。有个老人站在山坡上，一直看到队伍拐过山弯，才慢慢转身回去。

队伍沿着河谷继续前

行两公里，来到一个河湾处。

林砚辰记得，后世这里叫车场村，是密洞的停车场。但现在，只是一片荒地什么也没有。河滩边有开垦过的痕迹，可能是哪个年代有人住过，但早已荒废，如今只剩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坡。

队伍沿着北岸行进。河对岸的峻岭中，一公里处，就是豆包地图上标注的密洞入口。

林砚辰和李强商量了几句，决定先让百姓在河谷里扎临时营地，自己带几个人上山勘探。

上山的路极其难走。根本没有路，只有猎人踩出的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时隐时现。林砚辰一边走一边想：要想利用这片岩洞，修路是第一件大事。

但这条路的地势，真是天生的关隘。一边是陡峭的山峰，一边是深深的河谷，只要在关键处修几个工事，敌人来多少都是送死。更不用说进山前那段蜿蜒的山路了，处处可设伏，处处可成关；只是不知道那密洞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林砚辰后世来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工修建的底下指挥所了。

走到半山腰，前方出现一个天然的宽敞平台。可站在平台上一看，哪里有洞口的影子？

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和树木，连个岩石缝隙都看不见。李强和石铁柱对望一眼，满眼疑惑。

“林先生，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石铁柱忍不住开口，“俺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从没听说这儿有什么密洞。这不就是个普通山坡吗？”

林砚辰没答话。

他不相信自己，还不相信豆包吗？后世这里明明就是密洞入口。至于现在为什么看不见，只有一个解释：洞口被植被和泥土封死了。后世刘邓大军的侦察兵能发现这里，八成是暴雨导致滑坡，露出了洞口。否则，连世代居住此地的猎人也不可能知道。

果然，豆包在平台上绕了一圈，突然停住脚步，指向一片陡峭的山坡：

“少爷，应该在这里。”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片山坡的植被明显不一样：下面部分长得格外茂盛，郁郁葱葱；上面却是一块光秃秃的黑色巨岩，冷峻地压在那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石铁柱性子急，一把夺过一个战士的工兵铲，冲过去就挖。

一铲，两铲，三铲……

松软的泥土很快被挖开一个深坑，露出底下的岩石。从那岩石的缝隙里，呼呼地往外吹着凉风——在闷热的山林里，这股凉风格外清爽。

找到了！

大家激动地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俺在这山里活了三十年，愣是

没发现这儿有个洞！”尤其是石铁柱摸着岩壁，啧啧称奇。

“先别高兴太早。”林砚辰泼了盆冷水，“还得炸开洞口才能进去。”

爆破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没有炸药，但这里的岩壁不算太厚。用了十几颗手雷，轰的一声闷响，炸开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洞口。

洞内，冷风呼呼地往外涌。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洞里有天然的通风口，不用担心空气流通。

豆包从随身布包里取出四只微型强光手电，一人发了一支。他们一共来了六个人：林砚辰、李强、石铁柱、豆包，还有两个战士（一个红军战士，一个民兵）。留两个人在洞外守着，其余四人打着手电，钻进了洞里。

洞口处十分宽敞，地面也相对平整。林砚辰目测了一下，这宽度，以后就算开进卡车都不成问题。再往里走，山洞渐渐变窄，地面也开始坑坑洼洼起来。

因为是封闭型岩洞，里面没有野生动物，干净得出奇。最让人惊喜的是，主洞里非常干燥——没有传统岩洞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只有突兀嶙峋的岩石。

主洞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支洞。有的入口宽敞，人能钻进去；有的只有一条窄缝，只能趴着往里瞅一眼。

往深处走了大约三百米，眼前出现一个比较大的支洞口。

钻进去一看，别有洞天。

这里仿佛是一个天然的天井，头顶的岩石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细细的光线。洞顶垂挂着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滴滴细流汇聚到地面的凹陷处，积成一汪清泉。空气格外清新；显然，这里就是天然的通风口，地势可能接近山顶。

众人沿着岩石攀援而上，在半山腰又发现一个向外延伸的洞口。林砚辰看了看方向，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记忆中的地型；没错，这条洞再往里，就是当年修的那些作战区域的位置。

当然，现在这里还是一片原始状态。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没有快速通道，没有工事掩体。

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足够了。

几百人的临时栖息地，未来的秘密仓库，物资的储存点；这山洞，绰绰有余。

反正林砚辰的计划，从来不是一辈子窝在山里。等队伍发展起来，等有了足够的实力，他们会走出大山，到县城去，到平原去，到该去的地方去。

这山洞，只是一个起点。

林砚辰站在那汪清泉边，望着头顶透进来的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人诚不欺我。

他转过身，对李强说：“回营地。明天带人来，先把路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