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山救难，遭遇座山雕

伏牛山的土匪，来源复杂。除少部分是被地主、恶霸或官府逼迫上山的穷苦人外，大多数是民国初年白朗起义失败后，散落于此的残部；几代为匪，根深蒂固。

座山雕，就是隐藏在这片深山中最彪悍的一股。

他们有一百多名凶悍匪徒，都是当年白朗旧部的后裔。说起来，那也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袁世凯当大总统那会儿，河南督军张镇芳作威作福，巧取豪夺，河南大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走投无路的灾民，只能投身绿林。

白朗趁机而起，以舞阳县母猪峡为根据地，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聚众抗官，掀起了白朗起义的风暴。起义军纵横豫西南，与二十万北洋军周旋数年。可惜的是，由于没有正确的政治纲领和领导，这支队伍与历史上许多农民起义一样，既打击土豪劣绅，也祸害平民百姓。残暴的行为渐失民心，最终被彻底击败。

这段历史，林砚辰原本并不清楚。是豆包查阅资料后告诉他，并在行军途中作为思想教育的教材，讲给战士们听的。他只想结合当下的形势告诫大家：如果没有正确的政治理念和严格的军队纪律，就算盛极一时，最终也只能走向覆灭。

李强常常在想：这位先生真是海外华侨吗？怎么讲起党的理论比自己这个教导员还透彻？还能提出许多新颖的观点。比如他说的：“古代圣人追求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其实与咱们现在追求的社会主义和共产

主义思想，殊途同归。”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小队一边行军，一边听着先生的谆谆教导，仿佛又回到前几天在大别山轻松行军的时光。

进入山区后，自行车就成了累赘；崎岖山路推着那玩意儿，简直是活受罪。他们把自行车藏好，轻装前进。如今全队十五人，三匹马。宋二蛋的伤势好了许多，就连伤情最重的王守义排长，也能下马走上一段路。身体康复，指日可待。

魏娟却成了队伍里唯一的“常驻骑兵”，她的脚实在烂得走不动路了。这个伤，连豆包也没办法。高效的外伤药她有，但也架不住反复磨损。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那双草鞋扔掉，好歹能凑合着走路。

好在这个年代的红军战士，人人都会打草鞋。今天教导员李强亲手给魏娟编了一双合脚的草鞋，等她脚伤好了，就能自己走路，省下马来驮运物资。

豆包和之前一样，背着一大堆物资，像只花蝴蝶似的在山林间蹦蹦跳跳，永远不知疲倦。战士们既敬佩这小姑娘有如此惊人的力气，又羡慕先生能有这么个俏丫鬟。

王二蛋

依然像个跟屁虫似的，围着他的“姑奶奶”跑前跑后。就算被同伴们调笑，他也我行我素。林砚辰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后生。

突然，跑在前面的豆包扔下包袱，快步奔到林砚辰身边，压低声音道：

“前方五公里，有土匪近百人，正在抢劫村庄，还在杀人放火。根据资料比对，正是座山雕。”

座山雕。

不是后世小说里那个“天王盖地虎”的威虎山匪首。那个故事发生在东北解放战争时期，如今是中原，抗战还没全面爆发。土匪和绿林好汉，都喜欢给自己取个威风的诨号。座山雕，亦是如此。

此人原是白朗部下的一个小头目，如今已六十多岁。白朗失败后，他带着一股残兵逃到此处，在距离团城寨不远的山洞里落了脚，建起了匪巢。

团城寨，是山中道路的重要关隘，最早可追溯到战国时期；那是古代楚长城的关城。历史变迁，楚长城早已不见踪影，但因其位于团城河上游和道路关隘的突出位置，这里渐渐发展成大山深处少有的繁华村寨。

团城河畔，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少有外界干扰。寨中住着上百户人家，种田打猎，还为过往商旅提供补给，日子过得比山外百姓舒坦许多。

可自从座山雕来了，这一切都变了。

商人为避匪患，渐渐绕开这条道路。土匪逼迫寨民年年纳贡，盘剥之狠，比山外的官府更甚。稍有不从，便下山杀人立威。百姓敢怒不敢言。后来有人告到县里，县里也派兵剿过几回，结果大败而归，反倒给土匪送去了不少装备，连小钢炮都有。

从那以后，再无人敢提剿匪之事。这片土地，也被官府事实上放弃了。

这次土匪下山屠寨，起因是无妄之灾。

寨中有个大户刘老爷，是远近闻名的良善乡绅。他有个儿子在县城当差，有个女儿生得如花似玉，在县城读洋学堂。刘老爷一辈子待寨民宽厚，土匪的孝敬粮，有山民交不上的，他主动垫上；寨中四成土地都是刘家祖上开荒所得，并非巧取豪夺，他对雇工也十分大方。

错就错在他女儿太漂亮。

有次女儿回乡探亲，被座山雕的三儿子撞见，心生淫念，逼着老爹下聘强娶。刘老爷宁死不从，把女儿送到县城，几年不敢回来。如今刘老爷病重，儿子和女儿回乡探望，消息走漏。那三儿子色心又起，带了五十多名喽啰下山强抢。

刘家儿子在县里当差，回家自然带着护卫。双方激战中，座山雕的三儿子被当场击毙。

这是座山雕唯一剩下的儿子。

他疯了。

带着钢炮下山，攻破寨门，开始报复性屠村。

林砚辰一行人接到豆包预警后全速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山寨已被攻破。

土匪们冲入寨中，杀人放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有血性的山民操起简陋的大刀、长矛、土枪，还在拼死抵抗。可他们哪是如狼似虎的土匪对手？大多手无寸铁的百姓被赶到寨中广场上，架起了机枪，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流成河。

房屋全部被点燃，烈火熊熊。抵抗的山民依托残垣断壁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一部分土匪从刘家大院里搬出一袋袋粮食和财物。刘老爷和他儿子已被杀死，尸首横陈院中。

座山雕坐在一把雕花大椅上，被四个喽啰抬着，来到广场。

他六十多岁，须发花白，脸上横肉狰狞。看着满地被捆绑的百姓，他恶狠狠开口：

“谁要是交出刘雨怡那个丫头片子，让我杀了她给我儿子配冥婚，我就饶了谁的命！”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我数到十。十下之后，没人开口，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通通下去，给我儿子陪葬！”

“一！”

广场上三百多名百姓，男女老幼，瑟瑟发抖。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最近也没进过刘家大院，哪知道刘家小姐的下落？

“二！”……

“三！”

土匪们抢红了眼，寨门口连个岗哨都没留。或许他们觉得，这深山老林里，谁敢来找他们的麻烦？

林砚辰一行人留下没有武器的王二、宋二蛋配合魏娟看守马匹和物资。

其他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广场附近。

透过火光，他看清了场中局势：座山雕坐在正中，身边围着二三十个持枪匪徒；广场四周散落着放火抢掠的喽啰；最要命的是那挺机枪；架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上，枪口正对着人群。

林砚辰飞快地盘算着：强攻来不及，机枪一响，百姓就完了。必须先干掉机枪，再打掉座山雕。

林砚辰一挥手，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寻找射击位置。李强带着李宝强摸向左侧，王守义虽伤未愈，也咬牙端起了枪。

“八！”……

座山雕的手高高扬起。

只要这只手落下，机枪就会响起，三百多名无辜百姓将陷入死亡的风暴。

“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