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7章 楼兰盟誓诛赵高，西域归心赴险途

楼兰王宫的宴席才堪堪布妥，鎏金酒樽里盛着葡萄酿的美酒，还未沾唇，殿外骤然炸开一阵骚乱。甲叶碰撞的脆响、护卫的呵斥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撞碎殿内静谧，且末、小宛、精绝三国使节不顾阻拦，径直冲了进来。

为首的精绝使者双目赤红，须发皆张，一把推开身前阻拦的楼兰护卫，右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扶苏案前，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楼兰国王攥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几滴，落在锦袍上晕开深色痕迹。李信瞬间按紧秦剑，指节泛白，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要立刻出手护驾。

扶苏却抬手按住李信，神色沉稳如常，抬眸直视着精绝使者，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丝毫慌乱。这便是本章核心矛盾：假秦军屠镇的血仇摆在眼前，西域诸国的信任濒临崩塌，扶苏既要澄清冤屈，又要稳住即将成型的联军，稍有不慎，丝路会盟便会功亏一篑。

“大秦皇帝？你说你是真的，那为何我精绝边镇，昨日又被‘秦军’屠了？”精绝使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刀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刀刃已然抽出半寸，寒芒直逼扶苏。

楼兰护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腕，可他挣得面红耳赤，脖颈青筋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扶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三百人！全镇三百口百姓，老弱妇孺无一幸免！那些畜生打着黑龙旗，龙眼绿得瘆人，口口声声喊着是大秦天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现在告诉我是假的？假的能下这般狠手？”

悲愤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戾气与绝望。且末使者脸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小宛使者缩在殿角，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满心贺喜的诸国侍从，此刻也个个面露惶恐，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扶苏缓缓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精绝使者面前，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唯有坦荡。他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清朗，穿透殿内的嘈杂：“朕问你，行凶的‘秦军’有多少人？”

“三百余众，不多不少！”精绝使者咬牙回道。

“旗号是黑龙旗，龙眼泛绿？”

“正是！”

扶苏点头，语气愈发坚定：“你是听逃民转述，并未亲眼所见，对不对？”精绝使者一愣，随即怒喝：“逃民满身是伤逃回来，亲口诉说，岂能有假？”

“朕不怪你。”扶苏声音沉稳，字字掷地有声，“赵高在西域广布阴计，造了数千具假扶苏、假秦军，他们皆被灌下曼陀罗毒药，心智尽失，只懂听命行凶，旗号便是绿眼黑龙旗。朕自咸阳西征而来，渡黄河、穿沙漠，一路遭赵高数次伏击，三百秦军将士葬身流沙，朕亲手斩杀的假扶苏，不下十余具，个个与朕容貌无异，你分辨不出，实属正常。”

他顿了顿，抬手按剑，目光扫过殿内诸国之人：“朕西征，不为征伐西域寸土，只为诛杀叛贼赵高，扫清丝路障碍，还诸国百姓太平。你若不信，朕即刻便可带你赶赴精绝边镇，查验死者伤口，嗅那曼陀罗残毒，朕以大秦皇帝之名起誓，绝不欺瞒西域分毫。”

这番话坦荡

赤诚，没有强权压迫，唯有真相与诚意，精绝使者握着刀柄的手渐渐松了，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周身的戾气也散了大半。

这时，且末使者上前一步，对着扶苏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纠结：“陛下，外臣信您所言，可外臣也曾见过假秦军作恶，百姓苦不堪言。我等愿助陛下讨伐赵高，可身后的家国百姓，又该由谁来守护？”

这是诸国最核心的顾虑，助秦则会遭赵高报复，不助秦则难逃假秦军屠戮，左右为难。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扶苏身上，等着他给出答案。

扶苏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侧身看向身侧的芈瑶。芈瑶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殿中，她右手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痕，那是连日为伤卒换药磨破的伤口，小腹微微隆起，怀着大秦的皇嗣，可她身姿挺拔，眼神温和却坚定，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我来保。”

短短三字，却重若千钧。殿内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位大秦皇后身上。芈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打开来，里面是曼陀罗毒药与配制好的解药粉末，她举在半空，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赵高用曼陀罗控人，此毒伤人脏腑，蚀人神智，我能解。但凡愿助秦的诸国，我都会设立医帐，派驻医官，为百姓治病疗伤，化解毒患；若有假秦军进犯，秦军定会第一时间驰援，护你们的家国周全。”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没有豪言壮语，唯有实实在在的承诺。小宛使者率先动容，颤声开口：“外臣信陛下，信娘娘！”精绝使者看着芈瑶手中的解药，又想起镇中惨死的百姓，终于松开刀柄，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外臣鲁莽，险些错怪陛下，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扶苏上前亲手扶起他，沉声道：“换作是朕，得知百姓惨死，也会这般愤怒，你何错之有？那三百亡魂的血仇，朕亲自替你讨回来。”

危机刚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护卫的急喊：“有刺客！护驾！”

李信瞬间拔剑冲了出去，穆兰腿伤未愈，也强撑着起身挡在芈瑶身前，神色戒备。片刻后，李信提着一支染血的箭矢走进大殿，箭杆上绑着一卷羊皮纸，纸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扶苏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血字：助秦者，杀无赦。落款处，是一个刺眼的“赵”字。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且末使者脸色发白，小宛使者身子抖得更厉害，精绝使者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决绝：“我精绝已遭屠戮，即便再怕，也绝不向赵高屈服！愿倾全国之力，助陛下讨贼！”

“且末亦愿追随陛下，共诛叛贼！”

“小宛虽小，也愿尽绵薄之力！”

方才还满心犹豫的三国使节，此刻尽数坚定立场，赵高的威慑，反倒让诸国彻底看清了依附赵高的下场，更信了扶苏的仁心。扶苏举起酒樽，目光灼灼：“朕在此立誓，平定赵高之后，大秦必护西域周全，开通丝路，通商互惠，让诸国百姓再无兵戈之苦，安居乐业！”

“愿随陛下，共诛赵高！”诸国使节齐齐举樽，烈酒入喉，辛辣却暖心，楼兰会盟，至此彻底成型。

宴席过半，楼兰国王起身，双手捧着一卷羊皮地图，缓步走

到扶苏面前，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陛下，此乃鹰巢城详细布防图，城内水源、粮道、兵力部署，无一不全。”

扶苏接过地图展开，羊皮纸上线条细密，标注详尽，鹰巢城建在山顶，易守难攻，唯一通道、后山水源、赵高居所皆标注得一清二楚。他抬眼看向楼兰国王，只见对方眼眶通红，泪水滑落：“此图是臣弟安归，假意投靠赵高，潜入鹰巢城两月有余，冒着生死一笔一画绘成。送图出城时，他被赵高爪牙发现，活活吊在城头烧死，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皆为这份忠义动容。扶苏轻抚地图上的线条，神色肃穆，一字一句道：“安归的忠义，朕铭记于心。此战之后，朕必为他立碑修祠，让西域百姓世代铭记，这份丝路太平，有他以命相托的功劳。”楼兰国王闻言，重重叩首，泪如雨下。

宴席散去，医帐之中灯火通明。芈瑶还在为伤卒换药，缠满绷带的手不停动作，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的伤口又渗出血迹，染红了绷带。扶苏走进帐中，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满是心疼：“累了就歇会儿，让医官接手便是。”

芈瑶抬头，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温柔：“这些伤卒都是为西域太平拼杀，我亲自处理，才更放心。”扶苏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委屈你了，跟着朕一路奔波，连安心养胎都做不到。”芈瑶靠在他肩头，轻声道：“能与你一同守这天下太平，一点都不委屈。”帐外夜风微凉，帐内温情脉脉，这份相守，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三日后，联军集结完毕。楼兰出兵三千，且末两千，小宛一千，精绝两千，再加两万七千大秦锐士，共计三万五千人，旌旗猎猎，阵容齐整，向着鹰巢城进发。精绝使者捧着王族传世佩刀，跪献于扶苏马前：“愿陛下以此刀，斩赵高首级，祭我精绝亡魂！”

扶苏接过佩刀，刀身冰凉，却承载着三百亡魂的怨念与诸国的期望，他沉声道：“朕必不负所托，平定叛贼，告慰逝者，安养万民。”

大军西行，黄沙漫漫，芈瑶坐在马车中，轻抚小腹，望着窗外远去的楼兰城，心中默念，待平定战乱，定要让这西域丝路，再无兵戈，只剩繁华。扶苏策马在前，按剑西望，鹰巢城已不远，赵高的阴谋还在继续，前路凶险万分，但他身后有联军，身侧有挚爱，心中有护天下的信念，便无所畏惧。

大军西行第七日，前方斥候快马赶回，神色慌张：“陛下！前方百里处，发现一队骑兵，打着绿眼黑龙旗，是赵高的无面军，列阵以待，不退不避！”

李信当即请战，欲率军突袭，扶苏却抬手制止，眉头微蹙，望着前方扬起的烟尘，神色骤然凝重：“不对，他们人数不过数百，这般列阵，绝非应战，分明是诱饵！”

话音刚落，左右两侧戈壁突然烟尘大起，马蹄声震天动地，一眼望不到头的匈奴骑兵，正从两翼急速包抄而来，尘土漫天，遮天蔽日。扶苏瞳孔骤缩，心底一沉——赵高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联军踏入陷阱！

前路诱饵暗藏杀机，两翼伏兵已然逼近，三万五千联军，即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而赵高藏在联军中的内应，依旧毫无踪迹，这场西征的最大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