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金刀之契

贾琏回府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以当贾琏刚走到正楼的时候，就见到“天仙宝境”牌坊下面聚集了一大票人马。

清一色的女人。

以凤姐儿为首，带领着正楼这边大批丫鬟、仆妇，还有许多提前赴宴的小姑子们，齐齐行礼道：

“妾身恭迎国公爷凯旋回府。”

“恭迎国公爷凯旋。”

上百号女人的恭迎声，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是仪式感给足了。

贾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上前扶起凤姐儿，也不管旁边那么多眼睛，抬起她明媚娇艳的脸蛋便瞅。

很快道：“怎么还瘦了？”

“这么多人呢，做什么动手动脚。”

凤姐儿拍开贾琏的爪子，不敢看四周的眼神，故作大方的笑道：“快回去换衣裳吧，宴席早就齐备了，就等你回来了。”

贾琏笑着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四面的人影，然后亲自抬起凤姐儿的一条手臂，和平儿一道搀着她往前走。

这一幕，简直羡煞旁人。

凤姐儿虽然也很感激贾琏这样暖心的举动，但是被贾琏这样明晃晃一身大将军金甲搀着，还是令她感觉到些许不自在。

因此抽了抽手，低声道：“我自己能走……”

“别晃。小心孩子。”

贾琏丝毫不管凤姐儿的抗拒，强硬的抓着她的手臂。

并给了另一边的平儿一个眼神，两边共同用劲，几乎是将凤姐儿给架着走。

“嘻嘻嘻，琏二哥哥对琏二嫂子可真体贴。”

“就是就是……”

听着四周传来的小姑子们的窃笑，凤姐儿只能无奈讪笑，然后顺着二人，往正殿这边走。

“平儿，你留下招呼姑娘们。晴雯香菱，回来服侍你们二爷卸甲。”

将平儿留在大殿招呼宾客，凤姐儿自领着丫鬟们，和贾琏一道从后堂进入嘉应堂。

嘉应堂作为正殿的退居，理所应当的被贾琏和凤姐儿两口子选作寝殿。

刚跨过月台，进入寝殿之内，凤姐儿便不再端着。

她抓着贾琏的手臂，一边让晴雯等人去取贾琏的常服，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贾琏猛瞧。

贾琏笑道：“怎么，现在就想吃了我？”

“呸，没正经。”

凤姐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吐露自己的心声：“你穿这一身，真有大将军的样子！”

“那是自然，因为我本来就是大将军。”

凤姐儿撇撇嘴，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朝哪有什么大将军。

你那征辽大将军的名号只是临阵特封，如今你回来交了旨，自然也就没有了。”

贾琏夸赞道：“没看出来，你还长进了，连这个都知道。”

“那是。”

夫妻二人说笑着，来到炕边坐下。

贾琏伸手摸了摸凤姐儿已然鼓起来的肚子，十分自然的蹲下，将头贴过去。

凤姐儿顿时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

“别贴太近了，你身上的铠甲冷冰冰的，别冰着孩子。”

“放心，我现在又不脱你衣裳，冰不着他。”

凤姐儿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现在不脱她的衣裳？半年没见，没良心的还是那个没良心的，说话一点没正行。

心中正有千言万语想要与贾琏说，丫鬟们却上来要给贾琏宽衣。

她便要亲自给贾琏卸甲，但是贾琏不许。

于是她只能坐在炕边，一边看着丫鬟们一一解去贾琏的盔甲，露出贾琏越发健硕的身躯，一边询问贾琏此行是否顺利，可遇到什么危险。

贾琏对于这些问题都是插科打诨一语带过，并不详细给凤姐儿等介绍战场的模样。

反而是借着话头，问起家里的事来。

一说起家里的事，凤姐儿可就滔滔不绝了。

那小嘴儿巴拉巴拉的，恨不得将家长里短一股脑全给贾琏讲清楚明白。

擦了鲜亮胭脂的嘴唇不住的开合，看的贾琏是心动不已。

可惜不等贾琏将丫鬟们支使开，与娇妻略作亲热，平儿便派她的丫鬟彩画（与惠香、檀云、红绫同时选入的四小只之一）来禀报，说是贾母贾政等人已至。

于是，换好了一身常服的贾琏，便携着凤姐儿，重新回到正殿。

因为现在是寒冬腊月，宴席自然不好摆在外面的广场。

好在正殿足够宽敞，将各式屏风和围挡一拆，便是摆上十几桌也绰绰有余。

之所以用圆桌，而不是更有宴会氛围的条几，其实也是凤姐儿考虑过的。

因为贾母要来。

贾家十几年来早就养成了规矩，无论什么规格，任何形式的宴会，贾母是必得坐上首的。

但是如今贾琏的身份地位已经如此尊崇，关键是他还不是贾母的正宗子孙。

当然贾琏肯定是不在意这个的，每回他都敬着贾母。

但是今日是贾琏得胜凯旋的接风宴，凤姐儿却不愿意委屈了自家男人。

因此特意改成桌席。

如此也就不用让贾母和贾琏分个主次尊卑了，可以分成男女两席，各坐一边。

因为两府男丁本来就没几个了，所以索性连分席也不用了。

就在大殿内摆了四桌。

女眷三桌，男丁一桌。

当贾琏出来，看见贾母等人的时候，连忙笑道：“原本应该第一时间去向老太太和老爷太太请安，但是宫里有许多事情给耽误了，才刚回来，未能及行。

没想到竟然让老祖宗先来孙儿这边赴宴，实在令孙儿不安。”

贾琏这话一说，本就满眼异彩看着贾琏的一家老小，顿时更加钦佩。

琏二爷如今如此威风，竟然还如此知礼孝顺，为人胸襟气度，实在是万人所不能及。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知道贾琏其实刚回来就去了一趟潇湘馆。

但是这个时候，再缺心眼的人，也不可能跳出来戳破贾琏的托词。

贾母更是连忙扶起贾琏，老眼看着贾琏，由心的叹道：“好，好啊。果真是越来越出息，也越来越出挑了。

咱们家有你，是先祖有灵，也是一家子老少爷们有福。”

贾母这话说直白，但是就连一向迂腐守旧的贾政，也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他已经上任礼部了，这段时间逢人便能听到关于贾琏辽东大胜建奴的消息。

他也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怀疑，再到震惊，最后与有荣焉。

有些人的话怎么说来着？

荣国公这样的人物，往前数几百年也未必有一个。能够与他同处一世，何其有幸。

嘿嘿，那个被世人尊崇备至，已有封神之姿的人物，不但与他同处一世，而且就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不但同处一个屋檐下，其还是他从小看着长大，被对方叫了二十年的二叔和老爷。

即便是现在，对方也对他十分尊敬。

这里面的关系，知道的自然对他艳羡不已，觉得他贾存周上辈子是积了大德，天降星宿于他们贾家。

不知道这些关系的，他也只需要随便透露一点，便能惹来数不尽的惊叹和崇拜。

所以，这段时间他可是借着贾琏的势，一跃成为朝野之间的风云人物之一，虚荣心可谓是被灌满。

现在他是看贾琏哪儿哪儿满意。

毫不夸张的说，就是现在贾琏真要将他夫妇二人赶出去，他也心甘情愿别无二话。

但是贾琏显然不会这么做，人家就不是那样的人。

想到这里，贾政不由想起前不久王夫人与他的提议。

黛玉虽然是外甥女，到底与他还隔了一层。

若是琏儿当真瞧得上，不如将三丫头也许给他。

反正探丫头也是庶出，给琏儿做小也不算委屈她。

他有两个女儿。

嫡出的大女儿嫁给了皇帝，如今是贵妃。

若是庶出的小女儿再嫁给贾琏这个当世第一英雄豪杰。

光是这般想想，贾政就感觉自己有些飘了。

一番寒暄，各自归座。

贾琏原本还想与贾政客套一番，可惜贾政根本不给他客套的机会，拉着他便直接将他按坐在正北方位，而后自己屁颠屁颠的坐在旁边。

贾琏也就告歉一番，然后看着零零散散坐下的一众兄弟和侄儿。

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贾宝玉、贾琮、贾环、贾兰外加一个贾芸。

男丁雕零啊。

等到将来他出去，再将贾琮、贾芸给带走，这两府真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或许有人会问，贾芸不是正儿八经的贾家人，为何要跟着贾琏走。

呵，贾芸这小子突发奇想，一定要认贾琏做干爹。

如今这小子已经不叫他二叔，而是一口一个父亲的叫着了。

贾琏原本是不想认这个只比他小四五岁的干儿子的。

但是一来这小子确实机灵懂事，属于是小事滑头，大事上有原则，讲义气。

二则这些年也使唤惯了，家里好多事情都交给他，其也能给办的十分稳妥。

于是才答应了。

“二哥哥，我们也敬你一杯。恭喜二哥哥疆场大胜，凯旋回府。”

三春姐妹拉着岫烟、宝琴等人，过来排队给贾琏敬酒。

每个小美女都有模有样的端着小酒杯，轮到自己时都或大方或羞涩的说上些祝贺之词，令贾琏是十分痛快的陪着饮了好几杯。

他的痛快，自然也让小美妞们更加喜气洋洋，喜不自胜。

若非是贾政等长辈在侧，她们早就围上来，问东问西了。

旁边的贾宝玉见到姐妹们眼中只有贾琏这个琏二哥哥，将他这个宝二哥哥彻底忘在一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看着贾琏的大手一一从姐妹们的小手中接过酒杯，偶尔还会碰到姐妹们的小手，他心里不禁在想。

琏二哥哥这双手虽然十指修长，也算好看，但是想必早就在战场上沾满了鲜血。

如今他用这样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去碰姐妹们纯洁无瑕的玉手，可谓是无端荼毒和玷污了。

贾琏这边刚把探春等丫头送走，回头就见到贾宝玉神色不太对，便笑问道：

“宝兄弟屁股上的伤势好了？若是还没好的话，记得少饮酒。”

“是，已经好了的，琏二哥哥的教诲，宝玉记下了。”

贾宝玉本来没想这般卑微和讨好的面对贾琏的关心。

但是谁让贾琏的话音刚落下，贾政那双阴郁的眼神便向他镇压而来。

他慌乱之下，只得连忙示好，求放过。

贾琏这才点点头，回头继续与贾政闲聊。

有酒无戏，气氛必不能长久。

贾母知道有她的存在，小辈们便是有什么娱乐节目也放不开。

于是吃喝一阵，便起身告辞。

她还特意吩咐丫鬟仆妇们，不准惊扰凤姐儿。

凤姐儿怀有身孕，不能吃酒，贾母早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贾母一走，像王夫人和贾政等人，也陆续告辞。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个干儿子的好处了。

都不用贾琏交代，贾芸就主动担当起了送客门童。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原本就住在园中的姊妹们。

宝钗和李纨原本也要告辞，因为她们都觉得贾琏刚回来，肯定需要早点休息。

但是贾琏却让她们再坐坐。

姐妹们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贾琏精神尚好，留她们下来陪陪他。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见贾琏的两个女侍卫，带着十几名仆妇和小厮，抬了许多东西进来。

姐妹们见了，眼神顿时一亮，都明白是大方有心的琏二哥哥，又要给她们派发小礼物了。

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这个环节的。

寝殿内。

凤姐儿虽然遵照贾母等人的好意回屋歇着，但是她实则一直都在关注着前面的情况。

“老太太老爷太太他们都走了？”

“嗯。”

“姑娘们呢？”

“姑娘们原本也要告辞的，但是二爷把她们都留下了。”

凤姐儿一听顿时有些好奇，连忙派人去前面查看。

“二奶奶，打听清楚了，原来是二爷给姑娘们准备了好些礼物，让她们留下来挑选呢。”

凤姐儿顿时笑了，道：“他倒是一如既往关心家里这些姑娘们，每回出门总是忘不了给她们带礼物回来。

也就难怪家里这些大大小小的丫头们，都喜欢黏着他。”

凤姐儿说着，眼神有些变幻。

说一点不拈酸，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她早就习惯了，也明白拈酸吃醋除了让自己难受，根本没什么意义。

但是很快凤姐儿就变得高兴起来。

晴雯屁颠屁颠的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长方形的匣子。

“二奶奶，这是二爷给你的礼物，叫我拿来给你。”

“哦？什么礼物，他之前怎么不给我。”

凤姐儿根本忘了她刚刚的不屑，也没有掩饰眼神中的惊喜。

晴雯笑道：“二奶奶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说着，将匣子送到凤姐儿手中。

凤姐儿这个时候也懒得和晴雯计较，将匣子打开，黄灿灿的金光立马让她眯起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没良心的果然懂她，知道她就好这种黄澄澄的物件。

第二反应有些不爽。

臭男人未免也太小看她了，真以为她掉进钱眼了。

每次送她东西都是送金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最后才看清楚匣子里的东西，立马皱眉。

“这是？”

她拿起匣子中沉甸甸的物件，终于确定了是一把短刀。

将匣子放到一旁，握着刀把一抽，果然露出里面泛着寒光的利刃。

凤姐儿心里顿时闪过一连串的问号，忍不住看向一脸羡慕的晴雯：“这真是你们二爷送我的？没弄错？”

“没弄错啊。就是二爷特意给你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一共才只有三把哦。

除了二奶奶之外，只有林姑娘和宝姑娘得了。

其他姑娘们，都只得了一些小玩意儿和小动物之类的，没有金刀呢。”

原本还没意识到金刀重要性的凤姐儿，在听到只有三把，且分别给了她和黛玉宝钗之后，立马意识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含义。

于是认真打量手中的短刃。

说是金刀，其实只有刀柄和刀鞘是金子做的。

刀刃一看也是百炼钢材打造，看去就十分锋利。

在刀刃靠近刀柄的位置，还刻了一个“凤”字，明显是特意打造，独一份。

于是凤姐儿不免撇嘴：“什么嘛，哪有给女子送礼物送刀的。这种事，也就你们二爷才干的出来。”

话语虽然嫌弃，但是凤姐儿那将刀归鞘，珍之又珍的抱在怀里的举动，还是让人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