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四面围死与围三阙一

三月初十日，未时末刻。

费扬武的建州镶蓝旗大营外，已是一片人山人海的景象。

透过营墙向外望去，只见一排排拒马横七竖八地摆放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却更具妙用，而在拒马前、拒马空隙间还有许多铁蒺藜，在日光照射下熠熠发光。

费扬武清楚看到在那些拒马后，许多卸下盔甲的明军士卒正在挖掘长沟，堆砌土墙和土台，很显然是在做长期围困的准备。

至酉时初刻止，费扬武已经将大营四面的情形都看了一遍，可以断定大营四面都已被围死，到处皆是拒马、长沟、土墙与土台。

“我瞅着明狗今日不会来攻，且叫勇士们都好生歇着，明天怕是必有一场恶战啊！”

费扬武接下来又吩咐着：“哈迷哒，你来值夜，看护好营垒，再告诉勇士们今夜给战马吃些豆子啥的，说不得明天便要用得上嘞。”

“嗻。”

…………

酉时，初刻刚过，勇毅军小袁营的主帅袁时中也率兵赶至镶蓝旗大营外。

李际遇的玄武营主力负责攻打东面，袁时中的小袁营主力负责攻打南面，而罗汝才的曹营则要负责攻打西、北两面。

这番布置主要源于罗汝才的曹营兵力强盛，所以才让他来负责两个方向上的主攻。

“李帅、曹帅，兄弟我来迟啦。”袁时中一见面就寒暄起来。

李际遇一把拉住他，诚心道：“来啦就好，反正费扬武也没逃掉，又怎有来迟一说呀。”

罗汝才却是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挥手道：“好啦，袁老弟不必客套，人来啦就好嚒。”

他随口又问道：“你这一路可是下了好几处鞑子营盘，收获不小吧！”

看似随口问出，但从罗汝才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其心中所想在何处。

袁时中立刻向他二人抱拳施礼，十分恭谨地回道：“李帅、曹帅，我小袁营一路北上，破虏营七处，解救难民超三万余众，缴获粮谷草料、金银财帛正在逐一登记造册，不日便可呈送李帅过目。”

罗汝才面上显出一丝不悦之色，却碍于李际遇的面子，并未当场发作起来，只得转移话题问道：“李帅，对于攻打鞑子营之事，是否已有定策？”

…………

袁时中在闯营的时候，跟这位曹营大帅罗汝才多有交集，尤其是他营中谋主刘玉尺同吉珪更为交好，但这只是他袁时中为了谋存的权宜之计。

其实，袁时中的内心里对罗汝才并未有多高看，就连闯王李自成都不能使他心悦诚服，试想罗汝才又如何呢？

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才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身段，多方交好罗汝才，无非是想让李自成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

而今，罗汝才不过是跟自己同朝为将的同僚罢了，却仍旧摆着一副长辈的姿态，袁时中的心里早就十分不爽，但顾及同在永宁伯麾下为将，才强行隐忍罢了。

单从袁时中的角度来讲，他自己对于就抚在永宁伯麾下一事，并无一丝后悔的意思，反而认为自己的决定十分正确。

此番进京勤王时，永宁伯张诚特意许他回畿南大名府的滑县祭祖，以告慰显其母之期盼，更报答养育之恩，同时也有为袁时中杨威家乡之意。

可袁时中却并不急于返乡祭祖，他想着先在战场之上立下军功，到时候再以得胜之威回乡祭祖，岂不更为完美。

袁时中其人与李闯贼、张献贼之流不同，其心中还是存有忠义的，这与其母对他的教诲有很大关系，虽然最终被逼造反成为一方大贼，但心中的忠义未失。

所以，成为了大明官军一员的袁时中，心中感受到的是自豪，体验到的也全都是官家的威仪，完全没有一丝权力受到约束的感觉。

袁时中现在只恨自己没有能够在李际遇之前遇到永宁伯张诚，因此他只想尽心尽力完成永宁伯布置的军务，争取建功扬名于后世。

反观罗汝才却还未能完全适应这种情形，他对于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作威作福，深感不满，同时也担心部下将士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使自己的兵力受损。

不过好在有吉硅这位忠心的谋主，在罗汝才的身边一直苦口相劝，才让他能够稳住心神，没有因此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责。

而且，罗汝才自持曾是“流寇三巨头”之一的身份，对于李际遇和袁时中并不显得十分尊重，李际遇还稍好一些，毕竟他是永宁伯麾下六营主将之一。

可袁时中就大不一样了，要知道罗汝才可是袁时中干岳父的拜把子兄弟，从这里论的话他就成了袁时中的借光岳父，因此也长以长辈的身份和口吻教训他……

这一点让袁时中很不爽，但也一直隐忍着不曾发作！

…………

李际遇先是对袁时中的做法加以肯定：“很好。大军缴获一律归功，此乃我勇毅军第一条军律，袁帅这样做很对。

不过，你也无须送我这里来过目，各营书吏都是爵帅幕府派驻，更有镇抚官们从旁相佐，账目上当无人敢于作假，到时将账目跟缴获直报幕府便是啦。”

“是。”袁时中抱拳答应着。

这时，李际遇才对罗汝才说道：“好教罗帅知晓，际遇的意思今晚且以扰敌疲敌为主，待明日黎明全军进早食，破晓即全军发起总攻，力争一战可破虏营。”

“哦。”

罗汝才追问着：“如何扰敌疲敌法？总攻又是哪般打法？”

“嘿嘿嘿……”

李际遇一阵怪笑，道：“咱们四面各留出一部人马来，每隔上小半个时辰，就发炮攻营，声势一定要大，等鞑子兵醒来上城防守，咱就撤走。

如此四面接替扰敌，务必要使鞑子信我是真攻真打，如鞑子防守出现疏忽，那就真的冲进去砍杀一番，总之扰敌的目的就是要使他整夜不敢安心歇着，便可达成疲敌之目的。”

“扰敌之要义在于一个‘真’字。”李际遇一脸凝重地继续说着：“要真攻真打，不可吝惜炮子火药，先给鞑子一个猛烈的炮击，如鞑子敢不认真防守，咱就真的冲进去砍杀他一阵。”

罗汝才接着又问：“总攻又是怎般打法？”

李际遇道：“明日卯时，天一破晓，我军四面齐攻，五分主次，皆以火炮开路，不把虏营轰出缺口来决不歇炮，一旦打开缺口，便即全军冲入，务要将鞑子尽数屠戮殆尽。”

罗汝才不再言语，而是扭头看向了跟随在身侧的吉硅，似在征求着他的意见如何！

吉硅如何不明白罗汝才的意思，他缓缓上前一步，道：“请问李帅，如此‘四面围死’，恐鞑贼决意死战，何不采‘围三阙一’之法，诱其逃窜出营，再半途伏兵击之，岂不更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