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一定活着归队

该说不说，扈什布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他在初听到明军撤走的消息时，立刻就判断出明军是真的逃了，没有一丝犹豫，当即便率领麾下骑兵打马追了上去，就这份战机判断和临机决断，便已经拉苏纳一大截。

不过，正是扈什布的这一份战机敏锐的机灵，也将他带领的蒙古镶蓝旗引上了一条危机四伏之路，因此而承受了不小的伤亡。

…………

张广达只是选择了撤退，而不是败逃，他的队伍也没有崩溃，而是有序的撤退和转移！

除了副将王铁人安排在撤兵沿途埋设地雷之外，朱雀营的战士也是有组织的交替掩护下撤退，并非乱成一锅粥般的逃跑。

按张广达的部署是纯粹的步兵先撤，他们边撤边在沿途布设地雷，而被安排了骡马、驮马等军马的车兵，撤二三百人为一队，他们在每隔二三里距离，选择一处地利作为阵地，交替掩护撤退。

这些车兵除了随身的长铳和短兵器，还携带了一小部分轻便的抬炮、虎蹲炮、五号小佛郎机炮等，就是为了在撤退途中阻截追兵所用。

不过，由于是主动撤兵，又比较急切，他们携带的火药和炮子并不多，基本上每门炮也就是二三个药包和炮子而已。

他们秉持的原则是——好用又轻便的就带着，打完了就地抛弃，好轻装转移！

而胡大有的重骑兵则是朱雀营撤退能否成功的重要保障，自然也是不敢轻用，他们每两哨为一队，都是隐身在暗处埋伏，若非是骑马车兵被建奴骑兵咬住了，他们可不会轻易出战。

毕竟，这些具装重甲骑兵虽然杀伤力奇大，但其缺点也是十分的明显——移动力太弱了，一旦不能立刻击溃当面建奴骑兵，反被其大队咬住的话，再想脱身可就难上加难，甚至都比不上那些骑着马的车兵。

好在朱雀营的车兵战士们争气，虽然阻击战打得很辛苦，但总算凭自己的能力应对过去，并未给重骑兵出战的机会。

…………

扈什布硬挺着旗中勇士的伤亡，死死跟在朱雀营战士后面，衔尾急追，很快就南下了七八里的路程……

“张帅，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副将王铁人心中焦急：“俺领三哨车兵留下阻敌，你领着大队快些过河去救金宝他们吧。”

张广达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不舍之情，但现实如此却又不得不为之，只能叮嘱他：“我再给你留两哨重骑，关键时刻顶大用。”

“不用啦。”王铁人一口回绝：“金宝那边危急，重骑还是留着刀刃上用吧。”

张广达重重一拳锤在了王铁人的胸膛上，沉声道：“好。我在西岸等你来会合。”

“放心吧，俺王铁人还要跟着张帅您杀鞑子嘞。”

“好。一定要活着归队！”

“嗯。会的嘞。”

…………

王铁人率领着三哨车兵，都已经抱着必死之心，他们将自己身上的银钱和信物全交给撤退的战友，托他们带回去给自己的家中亲人。

整个朱雀营辎兵千总部带下来的各式轻便火炮，一股脑都留在了最后的阻击阵地上，毕竟这些家伙式要想带过河对岸去，那可是十分不容易。

可即使如此，也没有多少火炮和炮子可用，毕竟是战略撤退，虽然比起逃跑确实强上太多，但总不如进攻态势下的气定神闲，带下来的轻便火炮本来就少，沿途又弃了一些，如今还能有多少呢？

“鞑子今天能打到山东，明儿就能打到咱的宣府去……”王铁人的扯着大嗓门鼓舞着士气：“咱今儿不跟鞑子死磕，难道还等鞑子杀到咱的宣府啦，才跟他娘的狗鞑子死磕吗？”

“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的爹娘、姐妹、妻儿，哪个又能落得下好嘞？”

“这打仗嘛，总要有牺牲，今儿咱们弟兄就干这个事儿啦。”

“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没给你们的家里人丢脸，没给咱王铁人丢脸，真不愧是咱永宁伯麾下的好战士。”

留下来打阻击的车兵们早就有了些心理准备，此刻被王铁人这番话再一煽动，登时便群情激昂了起来，个个大吼大叫着要杀鞑子。

哨官尹铁柱适时站起身来，高举手里的长铳，大喝道：“生是永宁伯的兵，死了……也要做永宁伯的鬼！”

另一哨官王之纲也站起身，大吼：“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拉，十八年后咱还是一条好汉，还来做永宁伯的兵！”

“杀鞑子……做永宁伯的兵……死了也是永宁伯的鬼……”

…………

鞑子来了……

两三千身披镶了红边的蓝色布面甲骑士，策马迎面杀来，那气势已不是“惊人”二字所能形容得了的。

他们就好似发了疯一般，并未按照队形有序追击，而是整个散开成一个老大的扇形，直接包抄而来，战马奔腾间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轰……轰……”

偶尔有一二声剧烈爆响，穿透鞑子战马踏地的“踏踏”声，远远传递过来……

“草蛋，这地雷还是不行啊！”王铁人脱口轻骂了一嘴。

“许是弟兄们埋设仓促，早前触发概率可比现在高多了呀。”哨官王之纲也有此疑问。

“不管啦。”

王铁人扯脖子吼道：“火炮注意，检查引线，三息过后，立刻点火。”

…………

骑兵急速冲锋，速度何其快，一里之遥，转瞬即至……

就在二百来步距离时，阻击的防线上稀稀拉拉的炮火轰鸣声传了出去，“轰！轰！轰！……”的爆响一声接着一声。

虽然没有打出炮火齐射，但面对成扇形冲来的鞑子，其威力也发挥出十之七八，尤其是那些打小炮子的火炮，一炮轰鸣，便是百多颗、甚至数百颗小炮子激射而出。

眼瞅着蒙古镶蓝旗的骑兵一个个扑倒在地上，车兵们的心里别提多解气啦。

可蒙古鞑子实在太多，十四门火炮完全不能阻止鞑子冲锋的势头，眼看着已经来不及再次装弹，王铁人只得大吼道：“火铳准备，八十步就打，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