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西路军转运使

大明崇祯十六年，二月初一日，春分。

沂水河畔，西南风吹拂着刚刚开化的河水，缓缓向西南方流淌而去。

堤岸上，零零散散的遍布着上百骑顶盔掼甲的精锐骑士，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放开战马在身边啃食刚刚露出头的青草，也有少部分在外围的骑士仍策在战马上，向四周紧张眺望观察着。

虽只有区区百余骑而已，可散布开来宛如天上繁星一般，从中心点向外扩充足有一二里的距离，可见其防护之严密。

而在更远处，仍有少数精骑不时东奔、西突，往来不断，有些甚至只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影子，完全看不清战马和骑士的真身。

“吃了春分饭，一天长一线啊。”孙镐望着沂水河上的残冰，继续说着：“春分过后，天长夜短，春风送暖，往常百姓们已经开始备耕啦……哎……”

他说着便转头看向永宁伯张诚，道：“可今春鞑虏肆虐，怕是要误了农时啊。”

郭进仪此刻却接言说道：“春分降雪春播寒啊……”

他说着便伸出了左手，手掌向上张开来，接着缓缓飘落的稀疏雪花，又接着道：“就算没有鞑虏肆虐，农时不被耽误，恐也没有多少收成吧。”

孙铿却又接言道：“收成再少，总也比一点没有要好上些。”

他望定郭进仪，继续说道：“百姓本就困苦，十一年便已被鞑虏劫掠一番，今又遭此兵灾之祸，若是来年再没了收成，就算我等将其救下，可又叫他等怎么活下去呢？”

“哎……”郭进仪叹息一声：“还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啊！”

永宁伯张诚这时回过头来，一双虎目扫视身边一众参谋幕僚，朗声说道：“国兴，百姓苦，但至少还能活下去，可以繁衍后代，历几世之累及，能够让子孙后代过上温饱的好日子。

可国亡，却是不同，国亡之际，生灵涂炭，又岂是只有百姓才苦呢？即使当世那些达官显贵，豪族世宦之家，又有几多能够延续下去的？”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望着沂水，沉声又道：“国亡，百姓亦亡。就如今日这齐鲁大地，鞑虏横行之下，十室九空，而那些被鞑虏所掳去的百姓，亦生不如死。

其如被带回辽东苦寒之地，也是牛马一般的奴隶，终日劳作，还要饱受鞭挞之罪，稍有忤逆或怠慢之举，立时便身首异处，客死他乡。”

张诚再次回身，目光坚定地看着身周诸人：“今日我等所为，既是为了解救齐鲁百姓，如战场之上遇到鞑虏驱百姓攻我营阵，当毫不留情……

杀他们……亦是为了解救他们，使之免除了去辽东苦寒之地为奴的命运，而以小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大多数百姓被解救，亦是功德无量之举。”

“你等可是明白嚒？”张诚最后问道。

“是。督帅，我等记下啦。”

这时，远处沂水河里显出了几艘舟船的影子，中军张明远指着远方说道：“督帅，船来啦。”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果见几艘河船的影子逐渐清晰了起来，大家都显得很兴奋，指指点点间互相交谈着。

刘承祖更是说道：“沂水方才化开，船队就开过来，还真是有些难为兆义将军啦。”

林芳平笑着道：“左兆义本为江湖中人，又极重义气，五湖四海颇多交往，虽不一定能两肋插刀，可这有银子赚的事儿，还是能够做到一呼百应。”

胡以温也说着：“还有程、徐二位掌柜，也是动员了畿南、齐鲁的商帮协助，这才会如此顺利筹集到大军所需军资。”

张诚笑着道：“程如之、徐清逸不辞辛劳，前岁救援辽东，以及去岁援剿河南，都曾亲率商队跟随我大军之后，虽说是为了赚取我军将士的饷银，可也帮着咱们转运军资，于我勇毅军以极大帮助，确为难得啊！”

刘承祖见永宁伯言及此事，立刻接言道：“督帅，程掌柜和徐掌柜曾表示愿为我勇毅军效力，想跟督帅讨一个官身，以便于在外行走，好为我勇毅军办事，您也是应允了的。”

“哦……”

经刘承祖的提醒，永宁伯才忆起此事，他随口说道：“承祖，你回李家庄行辕后，立刻拟一份公文，以西路勤王军提督之名，委程如之、徐清逸为我西路军转运使，再以万全都司的名义，授他二人都指挥使司经历的官身。

此事委你全权办理，速速报于兵部核准，取来告身文书与令牌，以便于他二人在地方上行走，少些阻碍，好多为我勇毅军做事。”

“喏。承祖回行辕后，立刻就办。”

正六品的都指挥使司经历官职，永宁伯一句话就敢定下来，由此足见其已经跋扈到了何等的程度，所以满朝官员皆言其跋扈嚣张，并非是没有根据的。

…………

二月初二日，午时，沭水靠近青州府一段河岸边，发生了一场战斗。

原来，建奴蒙古镶红旗固山额真布颜代，奉了图尔格的帅令派五百蒙古骑兵北上，欲图打通与莒州阿巴泰部建奴的联系，却不成想在此地遭遇了山西总兵李辅明的阻击。

李辅明、皮重耀、葛汝芝虽然分别建立了三座营盘，可彼此间相距并没有多远。

他们以李辅明居中，正面挡住了北去的官道；皮重耀的营地则在北面二里外；而葛汝芝的营地在李辅明东面二里之外，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阵势，彼此间相距不过二里多地，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彼此支援。

布颜代派出来的五百蒙古骑兵，迎面撞上了李辅明的标营哨骑，初时仗着自己人多势众，还想要包夹全歼这股山西军哨骑。

可不曾想李辅明得信后，竟亲率一千精骑赶来支援，双方彼此在沭水东岸好一番追逐，足足鏖战了一个多时辰，互有伤亡，却也难分胜负。

然而，皮重耀与葛汝芝却各率六七百精骑赶来增援，他们二人并未直接加入战斗，而是兜了一个大圈子，忽然出现在了蒙古镶红旗骑兵的侧后。

不过单以战力来论的话，李辅明他们并不比蒙古骑兵差了多少，或许只是稍有不足，但如果按骑术和战法来论，蒙古骑兵的骑术和反应速度可是强了太多。

最终，他们丢下了二百多伤亡的镶红旗骑兵，突围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