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旗主王爷的仇，我怎敢忘？

大明崇祯十六年，正月二十一日，申时。

一队两千余人的骑兵，在大同抚标参将姜建勋率领下，出鱼台，过鲁桥，直奔西南方向疾行而去。

大同总兵王朴则是率领着剩下的一千多精骑和四千多步卒，将于第二日卯时拔营，亦将奔东南往郯城方向进军。

同在二十一日的酉时，汶上县也有一队超过千人的骑兵出城，奔宁阳县方向，往泗水而去。

二十二日，辰时，又有三四千的步卒在总兵姜瓖的率领下，沿着昨日骑兵行进的路线，奔泗水急急而进。

就在姜瓖率领麾下步军大队奔泗水急进之时，原本驻扎在这里的山西总兵李辅明、宣镇阳标葛汝芝、宣镇抚标皮重耀等三部兵马，却已经离开泗水驻地，往东南方向的沂州出发了。

同日，辰时。

勇毅军曹营主帅罗汝才，率领驻扎在丰县、沛县的标营和杨绳祖右营开拔，一路向西直奔郯城方向急急而去。

二十三日，清晨。

曹营大将杨明起率领着自己中营人马，从砀山县开拔往东南而进，准备从徐州渡口过黄河，往东增援驻在郯城的袁时中所部。

二十四日，午时。

骆马湖西北岸边隅头集的李际遇，率军拔营，李际遇并未直接北上去增援郯城的袁时中，而是向东边的海州方向进兵。

同在二十四日的午时，张广达也率领青龙营主力离开沂州，沿沂水北上，不知其去往何处。

永宁伯张诚所率领的西路勤王军各部，似乎都行动了起来，从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方向，却都是奔着一个方位进兵。

那样子——就仿佛是闻到了腥味的狸花猫一般……

…………

沭水东岸有一处庄子名沈马庄，此地原本只是兖州府南部沭水旁一个不知名的小庄子。

可如今，建奴入犯大明的兵马副元帅满洲镶白旗固山额真、建奴内大臣图尔格正驻扎于此，沈马庄也就成了建奴西路军副元帅行辕所在。

“图尔格固山，咱们在沭水还要歇多久？”

图尔格坐在一张矮凳上，身前摆着一盆火红的炭火，上面架着一条烤得吱吱冒油的肥羊腿，崩起来的那一层硬皮已变成焦黄颜色，看上去极为馋人。

或许是图尔格也被这焦黄鲜香的羊腿所吸引，他并没有急着回答蒙古正黄旗固山额真阿代的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割下一片羊腿肉，用刀尖挑着在碗里轻轻沾了一点细盐，便放进嘴里大嚼特嚼了起来。

片刻后，图尔格才张着油嘴言道：“伊勒固山，咱们破关南进至今已近三个月啦，勇士们一直在外收掠，也是辛苦劳累，就连咱勇士们胯下策骑的战马，都比来时瘦了许多。

如今，正好在这沭水河岸边扎营歇息，既能叫勇士们缓缓体力，还能给战马补一下膘，更可收掠周边村寨钱粮丁口，这可是一举三得啊！”

他说着又是一刀上去，割下来一片炙烤得焦黄酥香的羊腿肉，放在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伊勒是蒙古正黄旗的固山额真，同样是早期随父投奔老奴的科尔沁蒙古部落贵族，也是凭着这些年积攒的军功才坐上固山额真位置。

不过，他毕竟是蒙古族的身份，就算他投奔老奴再早，立下的军功再多，那又能如何呢？

别说是建奴的伪王公贝勒，即使是在建奴的满八旗固山额真跟前，他伊勒的蒙古族身份一样也不够看，相比于满八旗固山仍是只有听命的份儿，只是比起新建的汉军八旗将领略高些罢了。

“图尔格固山说的很对，咱们的勇士们确是辛苦劳累，真该好好歇一歇，才能继续收掠。”伊勒说完便也自顾自地割了一块羊腿，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伊勒不再言语，可满洲镶蓝旗固山额真费扬武却又站了出来：“图尔格固山，让勇士们能够休息一下，我也觉得很对。

可最近东面总有明狗的探马出现，哨骑回报他们的据点似乎在马陵山东面二十里外的羽山附近，我总觉得这里边有点不太对劲。”

这位费扬武可不比伊勒，他不只是建州的女真族人，更是女真族中的爱新觉罗氏，乃老奴努尔哈赤的亲侄子，建奴中被称为“小野猪皮”的舒尔哈齐第八个儿子。

图尔格看向费扬武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善意，他笑着说道：“费扬武不要忧虑，阿巴泰贝勒就在北面的莒州一带休整，距我不足二百里，如有警，旦夕可至。”

毕竟图尔格说的都是事实，费扬武也不好反驳，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我总觉得羽山的这股明狗可疑，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莫非有所图谋？”

图尔格不以为意：“还能有啥图谋？无非是看咱们大军留驻此间，来看看能否捡点便宜罢了。”

“还有一事……图尔格，郯城、沂州都驻有明狗，观旗色似乎宣大那边过来的……”费扬武的眼神变得闪烁起来：“要知道宣府的张诚……在前年的锦州一战，可是很能打的啊。”

“哼！张诚？”

听到费扬武提起了锦州之战旧事，图尔格的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我镶白旗旗主豫王爷的仇，图尔格可是一日不敢忘记。”

蒙古镶红旗固山额真布颜代这时出言提醒道：“图尔格固山，阿巴泰贝勒可有过交待，如遇宣大明狗，不可轻敌，亦不可硬与之战，当徐徐图之。”

图尔格扭头瞪了布颜代一眼，没好气地说着：“区区明狗，何惧之有？山东地方，不是辽东那般多山谷沟渠，这等一马平川之地，我大清铁骑来去如风，一日百里，又怎会怕他一个张诚呢？”

布颜代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头割自己身前案上的炙烤羊腿肉，自顾自地吃喝起来，不再言语。

“噶达浑，你明日率蒙古正红旗的勇士去羽山那边探探，看驻在那边的明狗是什么来路。”

嘎达浑嘴里正嚼着一块羊腿肉，含糊其辞地道了声“嗻”，算是接了军令。

“伊勒，郯城和沂州两处地方，就交由你的蒙古正黄旗探查，搞清楚他们是哪一部明狗，兵马多少。”

伊勒大声说道：“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