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鞑子……是何意图？

图尔格虽然攻破了兖州城，掳获大明鲁王朱以派，但毕竟是在阿巴泰的全力支持下，几乎动用了三分之二的虏贼，才取得这份大功。

可在济宁城下，图尔格也损失了过千的虏骑，所以现在阿巴泰到来之后，他对继续攻打济宁城一事的态度，也变得十分微妙。

图尔格在话语中略微表露出不主张继续攻打济宁的意思，却又留有余地，并不将话给说死。

这样一来，如果阿巴泰坚持攻打济宁城，攻下来图尔格也参与其间，自有一点功劳，若是继续损兵折将，那也是他阿巴泰坚持的结果，自己并未支持，完全是阿巴泰独断专行。

不过，图尔格的这点小心思，阿巴泰又如何看不懂呢？

毕竟，奴酋黄台吉可也不会将自家过半精锐勇士，交给一个傻子来指挥呀！

“济宁不打啦。”

阿巴泰一锤定音，听他的语气完全不容旁人质疑。

他扫视一圈在场众人后，又接着说道：“且不管这姓罗的是兵是贼，总之他现在依托坚城固守，兵马众多，粮草充裕，我等全力攻打，虽可破城，但伤亡也大，完全得不偿失。

大家不要忘记，咱们是干啥来的，有这个功夫多破开几座城池，抢更多的财帛、粮谷、女人不好么？”

图尔格撇了撇嘴角，刚要开口说话，就听阿巴泰又继续说了起来：“你们几个也都聪明些，咱们现今儿已是到了南国的腹心之地，就好比孙猴子钻进了白骨精肚子里是一个样。

自然是先拣软的地方先抢，遇到防备充分的城池，万不可强攻硬打，免得白白损了我大清国勇士性命，可以先绕开，再寻机对付这些个冥顽不灵的南狗子。”

阿巴泰的这些话听在图尔格耳朵里，极为不舒服，但毕竟阿巴泰是全军主帅，他也不好公开反驳，只是在鼻子里闷哼了一声。

“祖泽润，你跟这个罗啥子的都是汉人，应该好交流一点，就交由你来写一封书子给他，言明咱们这是给了他的面子，才放过济宁城。

你再告诉姓罗的，如果他是身不由己才投降南国，不若趁此时机再起，咱们非但不会攻他，还会给他些钱粮甲械，到时候还可划界而动，咱们各抢各的。”

祖泽润抱拳道：“嗻。”

阿巴泰又看了一眼图尔格，嘴角略微向上一挑，这才沉声说道：“别瞎耽误功夫啦，明日清早咱们就拔营，分兵而动。”

“如何分法？”图尔格忍不住问道。

“一路绕过金乡，往丰县、沛县去瞧瞧，能打就打，不能打再转回来；一路往藤县、峄县、郯城去，如果顺利就南下淮安，听说那边可是很富庶的地方啊。”

阿巴泰不待众人有所表态，就直接了当地继续说道：“图尔格固山，这两路人马就由你来统帅吧。”

图尔格闻言微微一愣，但旋即就一脸微笑地抱拳说道：“嗻。请阿巴泰贝勒放心，俺一定不负所望，高低也要进明狗的江南转上一圈再回来。”

“哈哈哈……”营帐内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之声。

阿巴泰在众人笑罢，又接着说道：“剩下的勇士们分作三股，一去嘉祥、巨野，就在兖州地界攻打不肯臣服的村寨；一去济南府，走新泰、莱芜这条线；一去费县、沂州，趁机进入青州地界。”

他最后强调道：“去青州这一路，俺亲自统帅。”

“图尔格固山，如果南国的江南不那么好玩，你这一路就转回青州。”

“嗻！”

…………

从十二月初七日起，直到十二日这五天时间里，济宁州城外的建奴就在不断变化，时聚时散，但一直都没有低于一万以下，始终对济宁州城保持威压态势。

而且，建奴仍是坚持每日攻城不断，只是其攻城的烈度没有前时那般凶猛，但即使如此，罗汝才和韩广苍他们也不敢稍有懈怠，以免为建奴所乘。

可自打十二日起，便又有一股股建奴策马驰去，不知又奔往何处，待到了十三日午后时，济宁城外就已经只剩不足五千的建奴虏骑。

十四日清晨，剩下的那五千余骑虏贼也不知所踪，除了偶尔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虏贼哨子，济宁城外已罕见虏贼踪迹。

此时，济宁城因一直被虏贼围困，早已于外界断绝了联系，甚至还不晓得兖州城破，鲁王朱以派被建奴掳走的消息。

虽然城外的建奴大军已经退走，但知州韩广苍仍是不敢打开城门，生怕虏骑忽然奔回夺门，冲进城内劫掠。

不过，罗汝才却是并不惧怕建奴，更何况建奴甚至还向他主动示好，除了祖泽润的那封书信，还送给他两大箱子的珠宝玉器。

“老吉，你说建奴这是在收买咱的嘛？”

罗汝才看着那两口打开的箱子，里面的珠宝玉器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点点星芒，黄绿莹白，色彩斑斓，着实惹人喜爱。

“我看……更像是怂恿。”

“怂恿？”罗汝才笑道：“那你说说看，鞑子说的跟咱们划界而动，各抢各的，绝不互相攻打之言，又有几分可信？”

“至少七分，甚至是九分！”

“哦。”罗汝才也颇觉惊异：“你就如此相信这帮鞑子？”

吉珪微微一笑，淡淡道：“鞑子虽然凶残，没有人性，却也并非毫无信义之徒。”

“那你给咱讲讲，为啥可信？”

吉珪并没有直接说话，而是仔细看了一眼罗汝才，见他眉宇之间颇有一股玩味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说道：“这就要从鞑子破口进犯我大明的意图上来判断了。”

“鞑子……是何意图？”

“鞑子，实有亡我大明之心，只是其也知我大明气数未尽，其一日不破开山海关门，便一日不敢攻我京师。

所以其才屡次三番破口入关，劫掠我京畿丁口财富，以强其实力，又毁我根基，败坏我大明国朝王气，打击官绅百姓的民心士气。

这就好比‘小刀砍大树’一般，虽不能一举夺鼎，却可以不断侵蚀毁坏我朝根基，更能逐步壮大其声势兵威。

而虏酋黄台吉其人，据说也很有大略，北合蒙古，南辖朝鲜，如今其就只剩下我大明这一个敌人了，可专心攻略之。”

话说得有点多，吉珪停下来喝了几口水，又接着说道：“鞑子既然认为只有大明这一个敌人，自然就会将所有反对大明的，都当作朋友。

大家一起来霍霍大明，才会让这个庞然巨兽，快一点耗尽了王气，好让关外的建奴鞑子取而代之！”

“哦。你的意思是……咱们帮大明皇帝，就是他鞑子的敌人，可咱们要是再当回流寇，那就成了鞑子的朋友啦？”

吉珪心中一惊，但仍十分淡定地回道：“正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