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临清的选择

大明崇祯十五年，闰十一月十三日，黎明时分。

一股建奴虏骑架起云梯，对交河县城发起了猛烈攻击。

交河县的代捕头、驿丞张有德，不愧于其“有德”之名，他率领守城军民，英勇反击，箭矢炮子齐发，击退了建奴的攻势。

午时。

建奴见交河县城炮火猛烈，城头敌台、箭棚、悬楼遍布，防备严密，当即便选择了撤退他走。

随后，又有另一股建奴虏骑到达离交河县城仅两里外的西新阁扎营，他们并未直接进攻交河县城，而是对周边的土寨发起了扫荡。

邻近的范家楼、司家楼等土寨便是被建奴攻打的目标之一。

但是，交河县代捕头、驿丞张有德再次表现优异，他率领曹光通的火攻一营，对建奴发起了主动攻击，使得建奴损失颇大。

此外，交河县各寨堡的乡兵也表现的十分英勇，他们沿途设伏堵截建奴，缴获了建奴虏骑的战马两匹、腰刀八口，更是生擒了十六名建奴虏骑。

而且，交河县代捕头张有德他们还救出了范家楼、司家楼被围困的一千多难民百姓。

建奴虏骑见交河地方防守严密，一时间没有什么劫掠的好机会，便拔营向南进发，径往临清方向而去。

…………

闰十一月十四日，阜城失陷。

伪清满洲镶白旗固山额真、内大臣图尔格率领的北路虏骑，突然而至，阜城在清晨才打开城门，便被埋伏的建奴突进，城门失守，阜城立破。

阜城知县吕大成被俘后，坚贞不屈，为奴贼所杀；阜城教喻马化龙，亦被奴贼捉住，同样也是坚贞不屈，而被杀。

阜城县衙廨俱毁，城墙同样被拆除掉，宛如一处废县般！

…………

闰十一月十六日，景州失陷。

正是从交河先后南下的两股建奴北路虏骑，他们汇合之后，合力攻破了景州，然却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劫掠一番后，便即挥师南下。

景州官吏无一幸免，俱遭虏贼屠戮，更有城中世儒王崇德与其妻杜氏，先祭拜家庙后，聚薪纵火，携手共焚于烈焰之中。

此外，还有生员吴之龙、赵基、王氏纯、王民皥，及太学生王应祯、王应祥、壮士王永图等，俱坚贞不屈，而被虏贼所杀害。

尤其是生员吴长策之妻被虏贼掳掠后，坚贞不屈，其口中厉骂不从，惹得虏骑大怒，立刻斩杀其于门口处。

吴长策之妾室高氏，随后骗虏贼说“家中有财物私藏，俱埋于南园之中，今愿予各位老爷”，待将虏骑骗至后园，趁之不备，立刻便投井而死。

…………

闰十一月十三日。

新任勤王大军西路提督、永宁伯张诚率军，分兵两路南下，准备堵截入犯的建奴虏骑。

他们一路经饶阳、深县、束鹿、新河等县，准备直驱南宫县，再进至清河，以堵截建奴的南下大军。

另一路则以骑兵为主，走献县、交河、东光、吴桥这一路线，准备直驱德州，拦截南下的建奴虏骑大军。

闰十一月十四日。

蓟督赵光抃率领东路勤王官军进抵河间府城，他们在这里兵分两路。

一路沿献县、武强、武邑、衡水、枣强这条路线，直奔清河、威县一带，衔尾追击南下之建奴大军。

另一路则走献县、交河、阜城、景州这条路线，目标直指故城，打算经过武城增援临清防守。

…………

然而，让永宁伯张诚始料未及的一件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进兵节奏。

原来在闰十一月十一日时，伪清奉命大将军、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亲自率领的南路建奴大军，就已经进至漕运枢纽重地——临清！

而山东总兵官刘泽清也在同一日，率领麾下骑兵一千三百余人马，来到了临清西城外。

不过，因为建奴大军就在北、西两边扎营，临清城内各官将不敢擅开城门，以免为建奴虏骑所乘。

刘泽清率领的骑兵既不能入城，又惧怕建奴虏骑的野战之威，而不敢在城外扎营，只好率领麾下骑兵驰往夏津县。

然而，更不幸的还不是刘泽清不能入临清一事。

而是另外一股大援，因临清官绅仕宦们的坚持而不得入城协守，也因此酿成了临清军民百姓的一大劫难。

…………

原来，早在闰十一月初十日，已经受抚于永宁伯的大寇、现如今已是朝廷归德府总兵官的“曹操”罗汝才，便已经率领标下精骑五千余众，赶至临清城下。

虽然对于临清城而言，罗汝才率领的驰援大军，无疑将是城中军民人等的救命稻草。

可一切就坏在了临清官绅们的固执上，也可以说坏在了罗汝才身上那股浓烈的“流寇”标签身上。

当然，归根结底还应该是坏在临清官绅仕宦的固执上，也或许这就是临清城中军民人等们的命运，是外人永远无法改变的存在。

他们坚持认为，罗汝才这个流寇绝非是真心就抚，从其以前种种表现来看，罗汝才这个“曹操”确确实实是一个反复小人。

临清城内的官绅仕宦们死活都不愿承认，罗汝才如今已是朝廷任命的大明总兵官，他们坚持认为罗汝才是形势所迫，才假装就抚于朝廷。

而他此番前来临清，其实就是想要骗开临清城门，好趁火打劫，掳掠临清城内的财帛、粮草，以壮大其兵马实力。

罗汝才当场就要率兵回去，可耐不住军师吉珪的力劝，他才勉强隐忍了下来，同意吉珪再去城下与临清城内官绅交谈解释一番。

可就算吉珪磨破了嘴皮子，城内官绅也不相信他说出来的那些话，甚至就连盖着永宁伯爵大印的文书，都不愿多看一眼，便严词拒绝了吉珪的入城请求。

罗汝才虽然有心报答永宁伯的知遇之恩，也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对于永宁伯的忠诚之心，可这并不代表他会以命相报。

毕竟，以自己麾下现有的五千精骑，去对战即将到来的过万鞑子虏骑，风险实在太大，并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罗汝才最终作出了率领麾下精骑退回馆陶的决定。

而临清城，也就因此而注定——需要独自面对建奴的三万虏骑威胁了。

而这正是临清城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