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崇祯的逆鳞

大明京城，此刻也处于暗流涌动之中……

六月二十日，永宁伯义子张老虎抵达京郊元隆昌车马行，御史俞大猷趁着天黑城门关闭前出了城，他与牛胜、张老虎密议后，第二天一早就进城布置一切。

俞大猷进城的当天下午，御史言官弹劾内阁首辅周延儒的折子，就递进了通政使司衙门，这些弹章的内容也是非常一致，皆攻击周延儒在与奴议款事上“安享其成，本着的其实是成则分功，败不及祸的小人心态，非为内阁首辅之所为”！

就在内阁还在纠结弹劾周延儒的奏折，到底要不要送进宫里的时候，又有第二批弹章从通政使司送了过来，这一次的内容更为炸裂……

工科左给事中李清带头弹劾内阁首辅周延儒，言其指使纵容自己的幕僚董廷献招权纳贿种种劣迹，皆言之凿凿，罪证详实，使人不得不信。

而且这一次的弹章除了递送内阁外，竟然还有一份悄悄送进了崇祯皇帝的御案上，而且还是连同前次压在内阁的那一份弹章一起送到的！

此刻，崇祯皇帝的内心也是十分纠结……

对于周延儒二次入阁的总体表现，崇祯皇帝还算是比较满意，如今国事惟艰，他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够执掌中枢的阁臣，所以他对周延儒虽在心中暗恨，但却也是不得不用。

因此，对于这两批弹劾周延儒的奏章，崇祯皇帝选择了留中不发！

原本以为这事能够就此平息，可未想到第二日御史喻上猷也递了弹章上来，他弹劾周延儒冒充知兵之名，欺瞒君上，误国殃民。

俞上猷在弹章中明确指出，周延儒妄称知兵而实不知兵，窃据首辅之位却不知替君上分忧，举荐候恂督师剿贼实属误国之举，而先借议款事泄攻击陈新甲乃排除异己，后又出面为陈新甲求情是沽名钓誉。

崇祯皇帝看了俞上猷的弹章后，虽心中对周延儒痛恨不已，怎奈朝廷大局仍需有人主持，所以仍想暂时不动周延儒，待腾出手来时再慢慢谋划换人。

可接连两日的十余封弹章都被他留中，再加上俞上猷、吕大春等人在朝廷里上下撺掇，许多受过周延儒打压之人，以及那些确实心怀天下的正直之士，也纷纷起而效之！

一时间，攻击周延儒的弹章有如决堤之水般，蜂拥而至……

内阁的诸位阁老们也因为站队的问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既有人支持弹劾周延儒，也有人以稳定大局为理由而反对弹劾周延儒。

次辅陈演表面上如坐针毡一般，这边过来劝一劝，那边也要去安抚一番，更时常跑到首辅周延儒的公房内，同他交心恳谈并表示了对他的支持。

从表面上看去这场倒周大幕中，也确确实实没有陈演的门生故吏、知交好友参与其间，但任何人都心里清楚，一旦首辅周延儒真的失了势，那最大的受益人必然是他次辅陈演。

就连首辅周延儒都在背后痛骂陈演为“老狐狸”！

作为核心主角的周延儒此刻才是真的如坐针毡，别看他面上十分稳定，总是一副平静如水般模样，可心里早就开了锅。

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作为首辅周延儒在朝堂上的头号代表人物，自然不会对倒周一事做事不管，因为倒周——其实就等同于在倒他吴昌时。

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谁上奏章弹劾周延儒，他吴昌时就安排人攻击谁，而且吴昌时还放出话来——那些弹劾首辅的言官，全被他一一记录在案，将来再无晋级升职的指望啦。

而周延儒的亲信幕僚董廷献，此刻也在暗中紧张活动着……

作为深得周延儒信任的幕僚，董廷献平日里除了给周延儒出谋划策，以及接待一些来访的官员外，还负责出面替周延儒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现在他就游走于京城各达官贵人之家，比如崇祯皇帝的大舅子、当朝周皇后的同父异母亲哥哥、嘉定伯周奎的大儿子周鉴，就与董廷献十分交好，常常将通过周皇后处探听来的消息转告给他。

还有崇祯皇帝最为喜爱的皇贵妃田秀英的父亲、左都督田弘遇，也与之十分交好，常在田贵妃跟前替之美言，亦探听宫中消息以告之。

当然，这种交好多出于金银之利，周延儒因与嘉定伯周奎同姓，所以在第二次复出进京后，便与周奎互认为同族，常派董廷献与周奎之子周鉴赌博，故意输钱给周鉴结交之，好趁机探得宫中消息。

而左都督田弘遇那边也基本如此，一边图的是金银奇器，一边图的是通天的关系，当然了作为内阁首辅的周延儒，手中握着的权力也让周奎、田弘遇之流见猎心喜，像他们这些外戚虽然富贵，可却没有实权，而结交内阁首辅也会因此间接获得这种权力。

不过，往日十分有效的消息来源，在这一刻却似乎全都失了灵，钱照收、酒照喝、牌照赌，就是没有任何宫里面的消息透露出来。

就好比京城的天一样，越来越热，越来越闷，好像在憋着一出大风雨似的……

逼得董廷献不得不动用另外的一层关系——可不知为何，原本对他还趋之若鹜的内监，此刻却如见了瘟神一般，都躲着他走，不敢近到他的身前来。

而当时间来到六月二十二日这天时，又有两个重磅炸弹将这场倒阁之战，彻底推向了轰轰烈烈的不归路，也终于成为了压死内阁首辅周延儒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一是兵科给事中郝上书的弹章，揭发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等人窃权附势，纳贿行私，言他作为周延儒的义子，凡内阁票拟、国家机密事事都预先知晓，并称周延儒是大明天下的罪人，而吴昌时等又是周延儒的罪人。

其二则是御史蒋拱宸呈上来的弹章，他在揭发吴昌时斑斑劣迹的同时，更奏言董廷献作为周延儒的亲信幕僚，与吴昌时表里为奸，无所不至。

同时，御史蒋拱宸更是提到了一个极其炸裂的事情——吴昌时与董廷献二人暗中结交内侍李瑞、王裕民，以求刺探内廷机密回报首辅周延儒，助其揣度圣心，好实现其邀宠把权之志。

“外官通内”——这一行为可是触碰到了崇祯皇帝的逆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