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就是这个朱之沧

永宁伯请见周王的过程十分顺利，虽然周王也表示闯王数度围攻开封，藩库钱粮所剩也是无几，然感念永宁伯两次援救开封之危，还是挤出来十万两白银劳军。

而坐镇开封府城的河南巡抚高名衡等官员，自然也不会推脱，毕竟永宁伯现在可是开封府城安全的唯一保障了。

周王朱恭枵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神情略显有些落寞，但却并不失往日的精神，他抬头望天幽幽说道：“永宁伯这人很不错嘞，说话直来直去，完全没有那班子文官的啰里啰嗦，这一点倒是蛮合本王的脾气。”

左长史李映春见周王虽然再次被割肉，可心情似乎还不错，便在一旁接言道：“人狠话不多。这位永宁伯还是蛮能打的嘞，比左良玉之流可是强上许多哩。”

“哼。永宁伯岂是左平贼可比，就是号称知兵的丁启睿，怕也不能同其相比嘞。”

李映春接着奉承他道：“依王爷看来，咱这大明朝里可还有哪个，能同永宁伯一般能耐哩？”

“哼。若单以知兵而论，蓟辽督师洪承畴、新任陕督孙传庭或可一比。”

周王朱恭枵说到此处不由叹息了一声，道：“满朝文武，连带省府州县官员，何止万人，为何却走到这般无人可用之地步哩？”

李映春见周王千岁神情有些黯淡，便岔开话题问道：“王爷，听说皇上要启用侯恂来河南督剿流寇，您看他来之后能否将李逆剿除呢？”

“哼，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周王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道：“周延儒也是老糊涂了，他只想着让侯恂借前恩挟制左良玉，却不想以左良玉之骄横，又怎会为了报这年久之恩，而拼却身家性命哩。

身为朝廷的内阁首辅，不思整肃吏治，以朝廷纲纪，以我大明军规约束悍将，整天净瞎琢磨这等龌龊手段，真真误我大明啊！”

他说到这里时，猛然想起一事，双目望定曹坤，对他说道：“李映春，你让曹坤即刻点齐八百王府护卫，前往驿馆去寻永宁伯，随他往新城前线效力。”

就在李映春愣神之际，周王朱恭枵又接着说道：“前岁李逆围城，第一个缒城下去砍了贼人首级的那个宗室子弟……”

李映春这时已隐约会意，在旁边及时提醒道：“朱之沧。”

“对，就是这个朱之沧。”

周王显得有些许兴奋之色，他略显激动地说道：“我周藩一系难得出了这么个能打的，万军阵中斩得贼人首级，实有万夫不当之勇，现正是国朝用人之际，作为宗室之子，自当为国朝效力。”

李映春此刻已经完全听懂了周王朱恭枵的意思，忙接言说道：“王爷，王府护卫职在守护王爷同王府的安全，非在杀贼之事上，派去这么多怕会影响王府的安全。

我看派朱之沧领二百护卫前去即可，一来押解咱那劳军的十万两银子，二来也算是给永宁伯站脚助威，激励前方将士奋力杀贼啦。”

周王面色一沉，道：“永宁伯大军挡在前面，方使李贼乱军不得逼近开封，若永宁伯在新城战败，开封恐也再难保全，就算这王府护卫全都留下，又能挡得住多少贼寇？”

李映春见周王有些动怒，忙跪下回道：“王爷息怒，下官也是担忧王爷安全，才会作此想法。”

“好啦。”

周王朱恭枵明显不想在这个事儿上继续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代我拟一封书函，对永宁伯及勇毅军将士好好慰勉一番。

还有记得告诉曹坤知晓，将王府护卫分出一半来，交由朱之沧来统率，并转告于他，如果这一次在新城立下新功，本王会亲自向皇上为他请功，保他至少是个奉国将军的爵位。”

“是，下官全都记下啦。”

周王朱恭枵似乎有些乏累，他招手让宫娥搀扶起身，可才往后殿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李映春正目送周王离去的背影，见此情景，忙紧趋小步快速上前。

很明显，周王朱恭枵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只见他呆立在当场，却又不发一言，李映春也只能静静侍立周王身后，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就怕打扰了周王的沉思。

片刻后，周王似乎下定了决心，他先是轻声自言自语：“哎，封藩所在，装不得半点糊涂啊！”

他缓缓转身对左长史李映春郑重说道：“你再代我拟一封给皇上的奏疏，恳请皇上慎重考虑启用侯恂督剿李逆一事。”

周王才转回身来，又再叮嘱他：“言辞务要谦卑恳切些，不可冲撞了皇上。”

“是，下官谨记。”

李映春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王爷，是否附上推荐人选？”

周王才抬起来的脚步重新落回了原处，沉思片刻，才摆手说道：“不做推荐，就让皇上自决吧！”

…………

“永宁伯又来要这多民夫，可征调民夫的钱粮又从哪里出呀？”祥符知县王燮刚出周王府的仪门，就不由自主地发起了牢骚。

开封知府吴士讲听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却并未出言阻止他。

“知足吧。永宁伯现在还只是要些民夫，没有让我们去新城拼命，已是万幸啦！”开封府推官黄澍却出言表示了不同的看法。

他的话音才落，守道苏壮立刻出言附和道：“丁督师、左平贼二十万大军，已尽溃于朱仙镇。若非有永宁伯的数万宣大边军顶在新城，恐怕此刻开封城已再次陷于李逆重围之下了啊。”

王燮似乎并不甘心，他继续出言说道：“正是因为永宁伯数万大军驻在新城，城里的粮草全都供应给新城的宣大军，哪里还有余粮用来征发民夫呀！”

“好啦，好啦。别忘了这里可还是周王府的地方！”

河南巡抚高名衡立定了脚步，看着几人说道：“你等以为出了王府大门，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嘛？”

他缓缓向前走去，轻声对身后几人说道：“开封阖城百姓今番能否保全，就看永宁伯在新城能否顶住李贼的攻势。

如果永宁伯在新城也战败了，开封阖城百姓，包括你我……”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站定脚步，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周王府，才又接着道：“当然，也包括周王殿下，必将尽落于李贼手中。”

高名衡继续缓缓前行，轻声道：“今番是为了周王殿下，为了全城百姓，也是为了咱们自己。就是再难、再苦、再累，也要按永宁伯所提要求征发民夫。”

他的语气有些森寒地说道：“回府，召全城士绅、商贾来，又到了他们该出力的时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