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信息茧房

永宁伯行辕的中军帅帐内……

军前参谋孙时相猛地转身看着永宁伯张诚，对他说道：“伯爷，时相建言。请伯爷再征调开封百姓，继续在营地外深挖壕、高筑墙，摆出一副固守姿态来，好使闯贼以为我王师欲与其长久僵持。”

永宁伯接言道：“先生之意，是想借此迷惑闯贼，使之心生疑窦？”

“正是此意。”

孙时相抚须说着：“一面加固营防，摆出固守姿态；再一面派出少量精骑，袭扰贼军粮道，剪除其打粮的小股贼兵。

如此一来，当我师哨骑出现在汝州之时，或许会使闯贼误以为真的要偷袭其伏牛山老巢。”

“疑兵之计！”

张国栋眼睛瞪得溜圆，道：“加固营防，使贼误以为我军要与其长久相持，此为一疑；轻骑突出，扰其粮道，阻其打粮，此为二疑。

如此，当我军精骑出现在汝州，甚或进入伏牛山地界之时，闯贼便不敢断定我主力究竟在何处了。

届时，闯贼要么全力攻打我新城营地，以期击溃我军，好回援伏牛山老营；要么就得分兵回救伏牛山老营。”

李辅明也听得明白：“这样一来，不就将贼寇调动起来，使其不得不采取行动。”

魏知策也说道：“豫东、豫南这一路，以袭扰为主，还好说些。可前往豫西这一路，兵马少了，怕难以取信闯贼，可兵马派的多了，又恐对新城这边防守不利啊！”

陈永福抚须接言说道：“只需一营精骑即可，闯贼主力尽集朱仙镇，伏牛山老营那边并无多少主力，多是贼寇老弱眷属，以及一些新募的青壮而已。”

“爵帅，俺青龙营请战！”

张广达眼中满是期望的神情：“爵帅，青龙营绝不辱命。”

就站在他身后的陈永福也开了口：“伯爷，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他走上前一步，抱拳继续说道：“伯爷，永福忝为河南总兵，眼见流寇肆虐中州大地，却无力阻止，而闯贼三围开封府城，两度赖伯爷率师相救，实在教我这个河南总兵汗颜。

今日，我陈永福既带了兵马来到伯爷军前效力，自然当不遗余力奋勇杀贼，再者永福即为河南总兵官，麾下将士也尽皆河南本地人，对豫西地方和路径也极为熟悉。

因此，永福在此向伯爷请命，率军往豫西扰贼粮道，突袭闯贼伏牛山老巢所在！”

陈忠也不甘示弱地越众而出，道：“大帅，陈忠率沇河营虽久驻豫北，然近一年来也常渡河南来，于豫西一带剿除小股贼寇，且沇河营中多邙山勇士，对豫西一带地利之势，以及风土人情，也是极为熟知。

大帅，派咱沇河营去豫西干他一场大动作出来吧！”

紧接着，王朴、李辅明、何振雄等人都纷纷上前请战，就连虎子臣、张德昌、曹时熙等人，也都是一个个摩拳擦掌，摆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子出来。

看着麾下各将如此积极请征出战，永宁伯的心里十分满意，他嘴角也是微微扬起，道：“大家稍安勿躁。”

他从孙时相手中接过木棍，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我军主力尽集新城周边，横亘于开封城南，只要这些营垒不破，闯军便不敢越过我军阵地，而北攻开封府城。

当下于我军而言，只要粮草、炮子、火药供应充足，依托营区外的壕沟矮墙防线，完全可以抵住贼军的攻势，就算打上一年半载，他们这帮贼子也打不到咱营前。”

永宁伯手中的木棍指向地图上的归德府位置，道：“罗汝才的曹营贼军既然能离开闯贼而去，就决不会再回头来帮闯贼，且本伯也不会再允许他这样做。

我已派刘金海、刘玉尺、陈德前往归德招抚罗汝才，同时亦命刘金海在豫东、豫南一带散布消息，就言‘罗汝才欲投官军，为求就抚之后高官厚禄，准备配合宣大边军夹攻闯营’。”

“闯贼会信吗？”张广达脱口问道。

“哼。”

永宁伯鼻间发出一声轻蔑的闷哼，道：“李贼信与不信都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是为了骗他一个。只要闯贼军中盛行了这个谣传，总会有一些将士和头领们选择相信，如此一来，他们便会防范起罗汝才的曹营贼军。

到时候，就算李贼有心同罗汝才重新修好，他麾下的头领和将士也必然会反对，只要罗汝才不再与李贼合兵一处，于我军而言便是有利之极。”

永宁伯接着又在地图上点了几处地方，对众人说道：“孙先生所提之策，与我心中所想暗合，豫东、豫南这一路偏师，有千余精骑，再加千余步卒即可。

此一路职在扰敌，而非制敌，当以骑兵在前偷袭贼军小股打粮部队，贼少则打，抢夺他们的马骡粮草，贼多则扰。

总之一句话，既要遮蔽住战场，使闯贼陷于信息茧房之中，不知外间任何消息，失去作出战情判断的依据，同时还要使其不能再从豫东豫南得到粮草补给。”

“信息茧房？”

孙时相满面狐疑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伯爷，这……是何意啊？”

永宁伯也是一时说顺了嘴，竟然将现代词汇“信息茧房”脱口而出，可面对孙时相的问询，以及众人那期待的神情，他却又不知该如何为他们解释……

不过作为数万勇毅军的唯一大统领，永宁伯自然不会在麾下众将官跟前露怯！

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棍，缓步走回到自己帅案后，一屁股坐在了虎皮帅椅上，这才悠闲地开口道：“茧房说的就是蚕茧，蚕将身体藏在自己织出来的茧里面，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虽然它自己安全了，可却再也不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就好比作茧自缚。

如果我们派出两支精骑，完全遮蔽了豫东、豫南、豫西的战场，那么闯贼便再难知悉其营地以外的任何消息，除非是我们有意泄露给他，想让他知悉的假消息。

就好比罗汝才为了顺利受抚，而准备与我军夹攻闯贼这个消息，便是我们为其量身定做的假消息，而由于战场环境完全被我精骑遮蔽，闯贼就算不敢不愿相信，他也无法探知到有用的消息。”

如此直白的解释，所有人都听得是明明白白，纷纷夸赞起永宁伯才思敏捷，信息茧房这个词用得真的是恰如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