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为何不及时派人报信

闯营第一大将总哨刘宗敏率部下骑兵策马急奔之际，一只虎李过正在朱仙镇内与官军左良玉部苦战，已是到了勉力支撑阶段，若一时再无外援，怕有全军尽墨之危。

李过还真是不愧于他这个霸气的诨号——“一只虎”！

他真就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率领那三千精骑，一路奔朱仙镇疾驰而来，终于在夜半时分，抢进了朱仙镇的西门内。

可好巧不巧，丁启睿部官军却抢先一步从南门和东门冲进了镇子内，其前锋都已经到街心口了，并且已经提前攻占了镇内要冲岳武穆庙。

镇子里的百姓因事先就已听闻官军要来的消息，此刻差不多已经都逃出镇外，以避兵祸，朱仙镇内简直就是一座空城。

而且镇内的街巷又是十分狭窄，根本不适合骑兵冲锋作战，在措不及防之下，李过所部同官军在接仗之初，就已经处于十分不利处境。

双方一阵混战过后，因为吃了人少的亏，再加之骑兵优势不能完全发挥出来，李过所部闯军伤亡十分严重，就连他自己也被流矢所伤。

但是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勇武与狠劲，也在此刻发挥了出来，只见他大声呐喊督战，完全一副悍不畏死之态，在他的鼓舞和激励下，闯军硬是以区区三千人马，顶住了十倍于己官军的猛扑狠打，在朱仙镇北街一带死战不退。

突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箭矢，正中李过胯下战马左眼，钻心的疼痛使得他的战马瞬间腾起翻倒在地，李过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毫无惊慌之态，一个骨碌便已从地上翻身跃起。

他斜眼瞥见一个官兵的军官正挺枪向他刺来，忙抬手一剑将之划开，紧接着就是反手一剑将那军官撩下马来，又一把扯住了缰绳夺过战马，飞身一跃而上，继续与官军奋战杀敌。

随着战事推进，李过身边的人马越战越少，眼看着伤亡不断增大，好不容易冲进朱仙镇内的闯军，就要被赶出镇外之际。

李过却是慌而不乱，他急中生智只留下部份战士下马步战，拼死守住朱仙镇西北角一片宅子，而他自己则是率领另外几百精锐，骑了省下来的战马冲到镇外，在广袤的旷野上左右驰骋，忽而杀到东门，忽而杀到西门，忽而又奔回北门冲进镇内。

正是他的这种不要命打法，导致官军不得全力攻打留在镇西北角的闯军余部，才使得他们得以保全了下来。

后来，官军听说镇外率领闯军骑兵左突右杀的正是李过，那可是李闯王的亲侄儿和得力大将啊！

“活捉李过！活捉李过！”

随着官军呐喊声越来越响亮，人马也是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终于将李过和他身边的精骑马队团团围在中间，不断压缩李过的活动空间。

李过手中的箭都已经快要射完，他此时轻易不敢再射，只有当官军过于逼近之时，才偶尔射出一箭，幸赖他射术高超，每射必中，官军虽然已经将他们围了几重，然而一时间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

就在李过独力难支的危急时刻，正有一万五千的闯军精骑，在刘宗敏的率领下向着朱仙镇风驰电掣疾奔而来。

在距离朱仙镇还有二里多地时，刘宗敏就隐隐听到了一阵阵喊杀声，他知道这是正在围攻李过的官军发出来的，由此判断，李过的情况必然已经十分危急。

他当下便即传令大军整队备战，同时命令李友立刻率领一千精骑，先冲过去支援李过，更对他吩咐道：“益三，你率一千骑先杀快去，就算不能帮补之解围，也要给老子狠冲猛打，将那班王八蛋多多吸引过来，好帮补之那边减轻些压力，也好压一压王八蛋的嚣张气焰，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宋献策这时候已经从探子口中问到了朱仙镇那边的详细情况，他走过来先同刘宗敏商量一阵，刘宗敏听罢眼前一亮，将头猛地一点，说道：“好，就照你这计策办事。另外，我再多派出一支骑兵，使这帮王八蛋顾此失彼。”

他说罢就是一声大喝：“摇旗！”

“在！”

一个身材壮健魁梧的汉子顶着满脸胡茬子大声应和着。

刘宗敏大声对他吩咐道：“我给你两千骑兵……”

这边刘宗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郝摇旗抢着截断：“对，对，对……快点拨给我两千骑兵，老子直冲到朱仙镇街心去，把这些狗东西杀他个落花流水，一个不留！”

刘宗敏表情瞬间凝滞，他冷声喝道：“哪个要你冲到街心去厮杀？”

他狠狠瞪了郝摇旗一眼，直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猛汉吓得一哆嗦，说来也怪，郝摇旗在闯营并不算核心人物，但其勇猛敢战也是狠出了名的，而且他对谁都不很服气，惟有闯王李自成和总哨刘宗敏能够镇得住他。

只听刘宗敏沉声说道：“我是要你绕过朱仙镇，到南面或东南面那一带，在离镇子五里外的地方，十里方圆之内，你见着房子就烧，见着田间还没割完的麦子，也给我都烧喽。”

郝摇旗满脸疑问：“这是为啥？现今战事吃紧，何必让我去干这等闲事，白白浪费兵力，还耽搁了时间嘛？”

“哼。”

刘宗敏佯作生气样子，大声道：“这你就不要多问，只管听我吩咐行事。我若不派人去叫你回来，你就只管在那边给我烧房子、烧麦子，如果遇到零星小股官兵，就杀他个稀巴烂。

给我记好喽，你只有两千人，不许你给老子打硬仗，把本钱赔光了，我要你的脑袋来偿！”

郝摇旗吓得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一嘴，立刻率领着两千骑兵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

刘宗敏也懒得再同他废话，见他领命而去，便策马奔上附近一处土丘，翻身站立在战马背上往朱仙镇方向瞭望了一阵，虽然那边灰黄一片，但也隐约看到李友的一千骑兵已经杀到镇西，正在同围攻李过的官兵接战。

又望了一阵，他预感到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对随在身边各位大将们说道：“该咱们动手啦。”

刘宗敏看着众将喝令道：“汉举，你带领本部三千骑兵从北门直冲朱仙镇中心街口，争取夺占岳武穆庙。二虎，你带同世耀、白旺率领五千骑兵，前去截断朱仙镇东边来援之敌，如果镇内官军往东边逃窜，你便就近截击，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袁宗第等众将皆大声领命，他们策马奔下土丘各自点齐兵马，不敢有一丝延搁，立刻就出发了。

刘宗敏策骑在土丘上，又对身边一名亲信小校说道：“你速去迎接后队，传令给谷子杰将爷，叫他从大军中抽出一万五千步兵，往东去截断朱仙镇通往开封官道，告诉他，要找一处地势好的地方，掘壕立寨，绝不许让官军通过官道增援开封。

另外，还要告诉闯王多派些游骑出去，隔绝开封与朱仙镇之间的联系，务必使开封同朱仙镇之间不能传递消息。那边剩下的人马也要火速开到这里来才好。”

他目送着小校离去后，便不再有丝毫犹豫，“刷”地一声抽出自己的双刀，望了一眼宋献策道：“宋军师，我们也杀去吧。”

宋献策同他一般，也是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大声喝道：“走！”

刘宗敏跃马扬刀大声呼喝着奔下土丘，率领已经整队完毕的骑兵大部队，向朱仙镇北门方向李过被围之处，勇猛地直冲而去。

就连他身边的亲兵亲将都是凶猛异常，一个个呜嗷吼叫着策马疾奔而起，瞬间就冲到了他左右同他并排齐进，以便在危急时刻替他挡刀。

战马奔腾声中，只听见一个粗豪的声音如狮吼般嚎叫着：“我来啦……你刘爷爷来了……杀！”

…………

李自成在进入河南地后，除了两攻开封不克外，那可以说是一路顺风顺水，势力不断扩大，实力也是日益增强。

尤其是在闯营与罗汝才的曹营合营一处以后，更是无往不利，声势日盛，连斩傅宗龙、汪乔年两任陕督，收编了数量庞大的官军，对其助力尤大。

不过，别看闯曹二营发展到今日，总计已有五、六十万人马，坊间哄传更是在百万之数以上。

然其实际上，能战的兵马却只有大约十三万之数，其中堪称精锐者惟三万骑兵与四万多的步卒，总共七八万人而已，余者还有六、七万的步卒。

而剩下的那四、五十万人马，则包涵了各种工匠、马夫、驮运队、杂役、厮养等种种属于后勤方面的非战斗人员，还有许多慕名而来投奔的僧、道等三教九流之辈。

再者由于没有一个稳定的根据地，各营官将那些男女老弱眷属十几万人，也不得不随着大军一同行动，就算在伏牛山中还留了一些老弱，但也是数量有限。

此外，还有大批新募的兵卒，因没有来得及操练，暂时上不了战场，这些人毕竟是闯营中的年轻丁壮，他们可是李自成未来争霸天下的本钱之一，自然也不会轻易就拿出去当炮灰，所以也在这五六十万之数以内。

所幸的是闯营得益于从傅宗龙、汪乔年那里缴获了许多战马，还有很多陕军边兵投降李自成，使的他麾下的骑兵成为了真正的精锐之师。

现如今闯王的骑兵部队里，每一名真正的精锐骑兵都有战马二或三匹，闯军中最为著名的“三堵墙”骑兵战法，就是在这一时期演练成型的。

而且闯军中的非战斗人员，只是平时很少参与军事战斗，并非完全不能参战，当遇到危急关头的时候，他们也是可以握刀持枪杀向敌人的！

不过，闯曹联军如今虽然声势上十分浩大，但也并非全无缺点可言，其中最为致命的便是下面几个短处。

第一，由于麾下精兵占总人数的比例不足两成，且还是分属闯曹两营所以，这就导致在围困开封的时候，不能再分兵出来占据周围的重要城池，就连朱仙镇这样的战略要地，都无力再分兵驻守。

第二，因为到目前都没有一个完全可靠的根据地，大批非战斗人员和十多万随营眷属，也就只能跟随主力部队到处移动，以便于得到保护，这样就为大军的行动和给养补充，增加很多的困难和问题。

第三，因为跟罗汝才的曹营已经是同床异梦，在这种情形之下，便不敢再放手使曹营的兵马独当一面，而且闯王还必须要将一部分精锐兵力，控制在自己的身边，以防备罗汝才那边有何突发情况，现在李自成最害怕的就是担心罗汝才会学袁时中，对他来个不告而别。

这或许是袁时中出走后，给闯王李自成留下的第一个后遗症吧！

而现在一知道有大批援军来救开封，闯曹大军的这几个短处立即因朱仙镇之战而暴露无疑了。

当初，李自成得知南来的朝廷援兵竟有约有十七万之众时，便决定只留少数兵力假装围城，而集合自己与罗汝才的全部精锐兵力南下对付来援之敌，目的就是想要一举将其击溃，使之不能影响了自己的“围困开封”计划。

经过与罗汝才及二人麾下众文武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决定把麾下人马暂分作三个部分。

就是将一部分士卒连同老营眷属，都暂留阎李寨候命；而大部分的人马则半夜向朱仙镇开拔迎战来援丁启睿部官军；另外，再拨出一部分人马开往朱仙镇以西十五里外的地方，那里距离贾鲁河西岸不远，有一座村落名叫刘庄，这个地方将成为闯曹两营新的老营驻地。

…………

这边部署完毕，李自成与罗汝才二人就带着各自的亲兵亲将和少数标营骑兵，走在大部队的前头，踏着月色急急往朱仙镇奔去。

将近黎明时候，大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继而逐渐浓厚起来，随着月色渐次昏暗下去，渐渐的就连一丈外的人马影子都略显模糊起来。

只有阵阵马蹄踏地之声不断在浓雾中响起，偶尔还会有一些似乎兵器碰击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来，因为这一带都是一马平川的地形，而且又都是轻骑熟路，所以虽然赶上浓雾漫天，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策马急奔……

当李自成、罗汝才二人率着先头骑兵，快要奔将到朱仙镇的时候，雾也变得更大，月色也已经完全被浓雾所遮掩，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可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眼看距离朱仙镇只余二三里的路程了，却是一丁点的炮声都未听闻，更是连双方激战的喊杀声音，都听不到一点儿。

原野上异乎寻常的平静，除了他们胯下战马奔腾的蹄声，再无一丝别的动静……

这种出奇的沉寂，不由得使正在策马奔腾的李自成，在内心里隐隐担忧起来，他不晓得李过是否已经阵亡在战场上，刘宗敏是否救援及时，也不晓得如今战场上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念及此处的他，不免在心里抱怨着刘宗敏：为何不及时派人报信回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