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攻取子口（下）

子午谷内，两千多魏军正在狭窄的山道上拼力迈动着双腿，除了像张郃一样的将校和少数大力士穿戴铁甲外，其余魏军的身上都只披着轻巧的皮甲，随身武器也仅仅是一把刀、一张弓和两壶箭。

虽然魏军已经尽可能地减轻身上的重量，但连着两天两夜赶了百余里的山路，出发时的三千魏军走到现在还是掉队了六七百人。

不过此时张郃的心情仍旧不算差，因为他们距离子口关只有二十余里了，这么短的距离纵然再有掉队之人，抵达子口后他手中的兵力至少还能剩下两千人。

两千军对张郃这等名将而言，守住子口关为大队人马争取撤出子午谷的时间已然是足够了。

“快、再快点，蜀贼正在攻关，咱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赶到。只要击退贼军，此战过后某亲自为尔等向天子请功，保你们个个加官进爵。”张郃站在道旁，高声为队伍打气鼓劲。

众魏兵听了果然士气大振、人人争先，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着实又快了几分。

另一边，子口关外仍是杀声震天，一队接着一队的汉军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关墙靠近。

经过数个时辰的激战，关隘外面的泥地上已然倒下了上千具尸体，鲜血更是洒得到处都是，足见厮杀的何其惨烈。

汉军这边死伤惨重，关上的魏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千余守军战至现在已然折损过半，所幸援军即将到来的好消息维持住了士气，军士们在屈斌的带领下仍有死战不退的顽强意志。

“毛叔父他们怎么还没有从关后发起进攻，是山岭难越还是出了意外？唉，已经是晌午了，张郃率领的援军恐怕也快到了，再拖下去，形势危矣。”魏彰抬头看了看处在正空的太阳，万分焦急地想道。

不过他牢记其父的教诲，没有把心急表现出来，极力维持着镇定的情绪。

在阵后观战的魏延此时也有些坐不住了，他从胡床上站起，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起奇兵没能及时出现的补救措施。

然而想出来的几条计策细细思量过后，又觉得没有什么效果，只得弃之不用，仍将破关的希望放在毛重率领的奇兵小队上。

“叔大啊叔大，成败就全靠你了，你们现在到底走到哪个位置了，怎么还没对魏军发起攻击？”

魏延将双眼眯成一条缝朝子口关上望去，极力要将关内情形尽收眼底，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关隘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动。

隔得片刻，就在魏延要将目光收回的时候，忽然发现关墙上面的魏军似乎出现了混乱，有不少魏兵突然惊慌失措地向关下转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混乱并非正面大军猛攻所致，而是关内发生什么变故所引起的。

“难道是”

魏延又惊又喜，但仍然不敢完全相信，他打马来到前阵，果然隐约听见关内传来了喊杀声。

正欲吩咐魏彰继续猛攻策应关内的奇袭，忽见魏彰指着关墙上面喊道：“父亲快看，是毛叔父带着人杀上去了！”

见完全得到了证实，魏延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轻轻地踢了魏彰一脚，笑着喊道：“还愣着做甚？机不可失，还不快指挥你的部众杀上关墙与你毛叔父内外夹击？”

“诺。”

关墙上连斩数人的汉军将领正是毛重本人，他带领三百精锐从侧翼绕后，一路翻山越岭、历经艰辛，在付出摔死十余人的代价后，终于及时从子口关内发起了突袭。

魏军猝不及防，登时乱作一团。毛重趁机把部众分作两队，一队随他杀上关墙对守将屈斌发起斩首，一队去打开关门接应外面的部队进关。

魏军从前天夜里就处在高强度的厮杀之中，期间虽也得到过短暂的休息，但汉军轮番来攻，他们早已是精疲力竭。之所以还在拼死坚守，除了校尉屈斌身先士卒激励着众人外，更重要的还是援军即将赶到的底气。

然而此时没等到援兵反而等来了从背后发起偷袭的敌军，子口关守军的士气顿时跌倒了谷底，不仅阵型混乱、各自为战，而且再也不像刚才那样死战不退了。

汉军内外猛攻，登时就将魏军打得节节败退。不一会儿，魏彰亲率数十军士冲上了关墙，又过得一会儿，关门被汉军打开，大批汉军从外面涌进关内。

“败了、败了！”

“挡不住了，还是先撤。”

“守不住了，大家伙快各自逃命吧。”

屈斌见部众死的死、逃的逃，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悲愤，将冲到身前的一名汉军一刀砍死，高声吼道：“众军不要乱，给某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

不远处的魏彰见他还在负隅顽抗，怒喝一声，跃过两名魏军，手中长刀劈出，径向屈斌后背袭去。

屈斌听得身后劲风袭来，暗道不妙，急忙转过身来，举刀挡住。哪知此时毛重也杀到近前，同样从身后劈来一刀。

屈斌只得回身招架，可毛重刀法老辣，劈来的一刀猛然一变，反手横削他的脑袋。

此时屈斌招数已老，只得将头一矮，堪堪避过这一击，人虽无恙，头盔却被毛重削落。

屈斌正庆幸逃过一劫，忽觉身后有刀光闪过，欲斜眼看去，脖子感到一凉，就再也没了知觉。

“恭喜少公子斩杀敌将。”

魏彰谦道：“若无叔父相助，小侄岂能建功？”说罢，与毛重相视一笑。

随着守将屈斌的阵亡，魏军再无战心，不是四散奔逃，就是跪地请降。汉军将大旗插上关墙，成功夺下子口关这一要地。

“万胜、万胜”

“君侯威武！”

“汉军威武！”

众军欢声雷动，簇拥着魏延进入关内。魏彰把屈斌的首级献上，魏延淡然地瞥了一眼：“此人也算是条汉子，首级缝好，将其厚葬。”

“是。”

魏延又来到毛重面前，轻轻地拍了拍他方才包扎好的左臂：“叔大，此战获胜，汝当记收功。”

“末将不敢居功，若无大公子正面侧应并一举斩杀敌将屈斌，这一仗不会赢得这么容易。”

魏延大笑道：“哈哈，你就不用谦虚了，彰儿他还差得远呢。”话虽如此，但旁人从他开怀的笑声中还是听得出他对魏彰的满意。

“报，使君，谷内有大批魏军向我们杀来，距离子口已不足五里。”

魏延问道：“领头之人是谁？”

“看其旗号，应是魏军大将张郃。”小校回道。

魏延闻言大笑：“哈哈，张郃虽有勇略，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彼辈不足为虑也。”顿了一顿，朗声叫道：“来人，传令众军，严阵以待。”

“诺。”传令兵出列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