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资本萌芽

火车在铁路上疾行，通政使赵文峰敲响皇帝苏河所在包间的房门。

他得到允许之后，走进包厢恭敬的说道:“陛下，再有半个小时，列车就会到达松江郡火车站。”

皇帝苏河哦了一声，道:“松江府要到了。

朕的时间有些紧张，只能在松江府停留三天。

朕必须要在六月下旬赶到开封府。

让黄河及时改道成功，要不然就会误了农时。

黄河新河道没有通水，山东大旱无法解决，大部分种植玉米红薯的田地无法被灌溉。

这个时期，正是农作物快速成长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水分。

黄河不通，很容易造成山东地区大面积绝收。

你下车之后通知松江巡抚衙门，让他们不要铺张浪费，准备太多的欢迎仪式。”

赵文峰听到皇帝苏河的吩咐，他立刻退出车厢等待。

他在火车靠岸后，就会立刻找到松江巡抚李天养，告知他皇帝的决定。

柳如是看着通政使赵文峰退出去，她好奇的说道:“夫君，在您口中是松江府，赵通政使口中变成了松江郡。

它难道和顺天郡一样，顺天郡由顺天府、唐山府、张家口府等各个地方组成。”

皇帝苏河高兴的夸赞道:“如是，你猜的没有错。

狭义的松江府，确实是指原来的松江府。

松江郡作为一个郡，只有一府之地太小了。

朝廷从江苏和浙江两地，各划分一个府给松江郡。

广义上的松江府，就是指松江郡，已经叫习惯，很容易叫顺口。

朕不注意时，都会口误叫错。

郡的地位与省相等，主管官员是二品大员。

官方的正式称谓不允许出现错误。

私下里叫哪个名字都一样，习惯成为很难改掉。”

柳如是听着皇帝苏河的解释，她开始谈论自己印象中的松江府。

柳如是回忆的东西越多，她陷入回忆之中，有些缅怀的说道:“松江府名声极大，在我小时候，爹爹也经常去松江府做事，他回家给我讲过松江府的趣事。

我现在回想起来，就感觉世事无常。”

皇帝苏河看到柳如是情绪低落，他主动引开话题，聊着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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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汽笛声不断响起，给车厢内所有人发出提醒，火车已经到站。

皇帝苏河一行人，在麒麟卫的簇拥下，走出这辆专列。

皇帝苏河看向火车站月台上焦急等待的李天养巡抚和孙贵文布政使为首的松江郡当地官员。

松江郡的官员，个个都衣着华丽。

穿着苏绣丝绸衣物，牛皮制作的靴子。

从这一点上，就能了解松江郡的富裕程度。

朝廷给每一级别的官员俸禄和待遇，都有相应的定数。

某一个官员鹤立鸡群，他可能是贪污受贿或是家境富裕。

所有官员都这样，那只能是当地官府极为富裕。

李天养带着巡抚衙门的官员，看到皇帝苏河到来，立刻鞠躬行礼。

皇帝苏河让他们平身之后，吩咐道:“现在天色还早，李巡抚带朕这一群人，参观一下松江府的繁华。”

苏河下车之前，为了参观松江郡的情况，他都没有穿龙袍。

随行的官员，也没有穿官服，换上了平时穿的常服。

皇帝苏河让静妃柳如是等随行人员，在临时行宫之中等待。

他见识到济南府较为奢华的行宫，已经通过电报，下旨通知各地，不需要在各地兴建行宫。

各地官府招待宾客的酒楼，可以临时作为行宫。

皇帝苏河出巡的机会极少，各地大兴土木搞那么多行宫，他也用不上。

这种行宫，其他人也不敢住，只能是渐渐荒废，白白浪费大量的资金。

李天养巡抚让大部分巡抚衙门的官员退下。

他换好衣服，带领这一群人参观松江府。

松江府作为松江郡最核心的地方。

它有很多知名的景点。

李天养看着皇帝苏河、首相魏时鸣这些随行的人员，他只能在心中默默思考，前往参观的地点。

这些地点，既能显现出他的能力，又不会让皇帝苏河和其他官员厌烦。

他们乘坐马车前往松江府最繁华的码头。

麒麟卫的士兵，他们腰间别着手枪，冲着护卫防守。

松江府当地的驻军，假装日常巡逻，在车队周围警戒。

李天养很高兴，他受到了极大的优待，可以和皇帝苏河同乘一辆马车。

皇帝苏河高兴的说道:“李爱卿，松江府发展的速度真快。

去年纳税额度，松江府以五百万两银币的微弱差距，超越广东府，成为纳税额度最高的府。

朝廷收税现在以商税为主，松江府能缴纳巨额的税款，可见这里商业的繁荣。

李爱卿，你就带朕了解一下松江府的经商环境。”

地理和人文因素共同作用，再加上大量官办企业扎堆。

北方的经商环境与南方的经商环境天差地别。

北方以官办公司为主，主要从事重工业和高技术行业。

特别是顺天府，作为大华王朝都城所在地，这里的政治氛围浓厚。

一个砖头砸在人群，都能砸中五品官，商人必然会被压制。

大量的商人汇聚顺天府，他们主要目的也不是做生意。

而是加入议会，制定各个行业的法规和行业标准。

这样能带来的利益，远超正常做生意。

李天养巡抚听到皇帝苏河的要求，他兴奋的攥紧拳头。

他选择的码头方向，完美符合皇帝苏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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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长江入海口，松江府最大的码头就坐落在这里。

内河码头和海洋码头，共同组成了巨大的码头区。

大量的商人，在这里完成交易。

他们这一群数量众多的人，来到码头，也没有引起商人们的注意。

松江码头交易太频繁，经常往来大量的人群，谁都没有在意。

皇帝苏河听着码头这里，响起各地的方言。

江浙地区有千里不同音的传统，方言种类极多。

他看到两名商人做生意，各自在纸上，写出他们的要求。

方言太多，哪怕是雇用翻译，都无法翻译准确。

很多的商人，他们还不会说官话。

首相魏时鸣看到这种景象，他感慨道:“要感谢始皇帝的书同文车同轨。

没有文字的统一，相隔较远的两地，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皇帝苏河对于无法交流这种事，他可是深有体会。

面对江南和两广的官员，他很少与这些官员当面奏对，都是看他们写的奏疏。

因为他根本听不懂这些不会说官话，方言口音又重的臣子，他们在说什么话。

各地的小学生长大之后，他们从小学习官话，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李天养巡抚指着宽阔的长江海面，看着上面各种样式的货船，在水面上川流不息。

他介绍道:“陛下，长江这个重要的水路，连通着南方许多省份。

水路运输的价格极为便宜，咱们国内的商品，主要以内销为主。

少部分价值高昂的精品，商人们卖到欧洲等地，赚取大量的资金，我们也能收取大量的出口税。

四川的商品通过长江运到松江府，再转运到山东。

哪怕是这么折腾，运费都要比直接运往山东，便宜百分之六十左右。

水运低廉的成本，促进松江府这里的商业持续繁荣。

这还是运往内陆，运往各大总督府或是外国。

从长江直接出海，成本会更加便宜。

长江也是是沿途内陆省份商品出海唯一的通道。

松江府守着长江这个大动脉，现在的发展情况很正常。”

皇帝苏河看着繁忙的河道，他点头说道:“良好的位置，确实是松江府快速发展的原因之一。

但南方其他地方所处的位置，差距也不大，很多府都有海岸线。

这些地方的发展远没有松江府迅速。”

李天养听到皇帝苏河这句话，他十分开心。

有了皇帝这句评价，他今后肯定能平步青云，这证明了皇帝苏河认可他的能力。

皇帝苏河在码头上闲逛，他们装作采购物资的商人。

他突然竖起耳朵，听到几名商人用官话在谈论。

“现在白糖的价格太便宜，这全是受到南洋甘蔗的冲击。

我们广西商会，准备抬高甘蔗的价格。

只要甘蔗价格上涨，白糖价格自然会上涨。

白糖已经成为重要的原料，哪怕是每斤上涨一文钱，我们都能赚取大量的银币。”

“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南洋商会。

但他们现在主要经历，都放在欧洲航线和总督府资源的争夺上，这是我们这群商人的良机。”

“我在北方种植大量的甜菜，除了甘蔗上涨之外，我也会拉动北方甜菜上涨。”

“我们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犯法，千万别让官服逮住。”

“兄弟们放心，我仔细翻阅过法条，上面都没有与我们类似的罪名。”

皇帝苏河听到这些伤人的话，他皱起了眉头。

资本想要进行原始积累，只有两种选择，向内压榨自己的国民或是向外掠夺其他国家。

他已经暗中推动，示意所有人前往海外增强利益，还有一些不开眼的人，准备在国内搞事。

李天养盯着这些人，他气愤的都想现在派巡捕，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皇帝苏河继续游览码头，他来到码头的一栋巨大建筑中。

李天养介绍道:“这是码头的交易市场。

除了常规的交易，他们还会在这里交易技术或者是公司的股份。

公司股份交易，还是商队从欧洲带来的概念。

这样商人们知道，公司的股份竟然也能卖出高价。”

皇帝苏河听着很多公司，在叫卖自己公司的股份。

他本以为松江府这里的商人，已经产生资本萌芽。

没想到他们善于吸收各种制度，这颗种子已经渐渐发育起来，很快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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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养带着皇帝苏河，从松江府工商局侧门进入。

他们观看工商局的官吏办公。

李天养指着来工商局办理事务的商人。

“陛下，工商局是与这些商人关系最密切的衙门。

松江府除了地理优越，商人头脑灵活之外，我们能发展的这么好，也与官员和衙门的表现密切相关。

想要让经商环境好，必须要提高工商局官吏办事的效率。

每一名前来办事的商人，都可以给负责办理事情的官吏评分。

每个月评分太低的官吏，都察院会对他们进行调查。”

李天养讲述松江府这里的地方制度。

这个地方制度刚出现时，官吏的反应很激烈。

这等于在他们头上，安上了一顶紧箍咒。

但李天养态度极为强硬，打压了一批官吏，使得这个政策顺利推行。

只是工商局这一个衙门承受这种待遇，松江府官场整体反对的声音不大。

皇帝苏河观察着商人们，他们在工商局办事的流程和目的。

他感慨道:“朕确实看出来，你们这与其他地方哪里不一样。

其他地方等政策和法规，只要朝廷不允许的东西，他们衙门一律不准许。

你们这里却完全相反，只要不是朝廷禁止的东西，你们都允许商人去做。”

李天养看到皇帝苏河只是观察一小会儿，就能把事情看明白。

他神态有些惶恐，立刻跪下来请罪道:“陛下，臣不是无视法律，毕竟这些东西没有先例，法律也是一片空白。

而是现在事物变化的速度太快，等待法规和制度成型，很多产业就来不及发展。”

皇帝苏河让李天养巡抚起来，道:“朕又不是死抱法条的老古董。

对于一些新鲜事物，确实要给他们发展空间，才能看出这项事物的好坏。

等到那时，在出台规定管理，为时也不晚。”

皇帝苏河看得很清楚，宽松的经商环境，有利于商人发展壮大。

商人群体壮大，资本开始萌芽。

资本为了成长，必然会推进生产力的进步。

皇帝苏河参观松江府各地，他返回临时行宫吃午饭。

他在下午的时候，召见松江府的各界代表。

主要是当地的学者和商人，听取他们对于松江府发展的建议。

皇帝苏河见完最后一个人，他向一直陪同的首相魏时鸣询问道:“魏爱卿，你对松江府有什么看法。”

魏时鸣今日遇到不同寻常的事，他就一直在思考。

“陛下，松江府工商局的情况，只能是松江府等少量地方能推行。

朝廷给官吏发放的俸禄都有定数，但松江府可以给官吏拿出高额的奖赏。

没有这份比俸禄还高几倍的奖赏，无法调动官吏的积极性。

其他地方学习松江府，那是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关于松江府的商人，臣发现他们联合在一起组成商会，想要垄断某种商品的价格，或是垄断一个行业。

这不是个例，而是这里的普遍现象。

臣认为某个行业一旦被商人垄断，他就失去了发展的活力。

少府的垄断型公司，都察院会去巡查。

民间的公司，可没有都察院去监督，他们必然会胡搞。”

皇帝苏河听着首相魏时鸣的分析，他暗自点头。

资本的趋利性，必然会让它追求垄断，垄断才能带来最大的利益。

“魏爱卿，你说的没错。

哪怕是官办公司，也要让他们保持充分的竞争。

垄断之后，行业就变成一潭死水，不利于行业的发展。

内阁要制定相关政策，防止商会联合起来进行垄断。”

皇帝苏河看到松江府的情况。

他既开心又忧虑。

资本萌芽状态，即将发展壮大，资本孵化出来，会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全国，同时会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但也要把资本套上笼子，不能让资本肆意发展，留下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