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应天府的调令？！

“所以贫僧得去应天府。”

道衍和尚的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笃定，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而对方这回答似乎也在朱棣的预料之中，朱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为了看一眼，命都不要了？”

“虽说父皇说过朱允熥那小子或许没有要杀本王的意思，可他也早就离开应天府快一年了，谁知道他说的管用不管用？此一去应天府，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朱棣觉得道衍一个和尚，没必要为此丢了性命，总还想再劝两句。

道衍和尚却是轻笑一声：“呵呵，这一眼比命重要。”

历史上的「妖僧」，脑回路的确跟常人不太一样。或者说，他性子里要没点疯魔，也不至于早早撺掇朱棣造反了。

“罢了。”朱棣也只能放弃，没有再继续纠结于劝他，苦笑道：“你这怪和尚，十一年前就怪，现在依旧如此。”

“殿下，该你落子了。”道衍和尚好似只是在唠家常一样，朝棋盘上伸手虚引了一下，提醒朱棣落子。

却当朱棣从棋盒里拿出一颗棋子的时候。

府中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启禀王爷，燕山中户卫千户丘福大人又来府上求见，不知王爷是……？”

不错，他说的是「又」——在此之前，丘福已经来访求见过朱棣多次了，只是……

“你去回话说本王不见。”朱棣却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再一次回绝了丘福的请见，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认真端详思索，说话诸城市连头都没有抬。

“是……王爷。”小厮只得应了一声，讪讪退去。

“这都多少次了？他们也是想解王爷今之围，王爷真就一面不见？”道衍和尚捋了捋胡子，道。

朱棣「啪嗒」落下一子，有些五味杂陈地感慨道：“所以才不能见啊，他们是武夫，只有一腔忠心，本王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听不进去，见了反而徒增烦恼，不如不见。”

道衍和尚道：“也难为他们。”

……

北平城，燕山中户卫千户丘福府上。

“老丘，怎么样？”

当丘福又一次去燕王府复而回来，早已经在他府上等候多时的几人立刻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询问丘福此去燕王府的结果。

丘福只能长叹了一口气：“王爷还是不肯见我……”

“连王爷的面儿都见不着，更别提说服王爷暂且苟全了，咱们燕山三卫空有拳脚也没办法！”

不错，几个在他府上等消息的人，正是和丘福一样，隶属于燕山三卫的几名将领——燕山左护卫千户张玉、燕山右护卫千户谭渊、燕山左护卫副千户、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亮、燕山右护卫副千户王真……

得知半个月前之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们就是再莽夫，也知道北平府大事不妙，知道自家主子燕王殿下大事不妙了。

燕山三卫正是朱棣的核心亲兵，都是朱棣镇守北平十一年间，一场一场大战里带出来的，当然要为朱棣考虑。

所以……从半个月前开始，他们就想让朱棣早做打算，准备退路了——毕竟应天府那小皇帝不念亲情，出手狠辣，压根儿就不理会《皇明祖训》的规矩，亲王也能杀！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着自家主子如此陨落。

只可惜……

半个月的时间以来。

一次次求见，一次次被拒，朱棣连见都不见他们。

这就让丘福、张玉、谭渊……等燕山三卫将领急都快急死了。

听到丘福这次又是一样的答案，张玉急道：“眼看着都半个月的时间了，此去应天府一来一回都够了，说不准今天也说不准明天，应天府那边的旨意怕是都要传过来了！殿下真要就这么束手就缚，等着死在小皇帝手上不成？”

“咱们真要这么眼睁睁看着殿下万劫不复不成？”

“唉……”提起此事，谭渊、朱亮等人便一脸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紧蹙着眉头只剩无可奈何。

从朱允熥这个小皇帝登基以来，他们也算是没少听应天府

的血腥事件——贪腐大案，秦、晋二王造反的下场……剥皮实草、人头滚滚——那就不是个善茬！

在他们眼里，应天府就是个一去必不会回之地。

可偏偏朱棣又不肯见他们，这让丘福府上的气氛不由陷入了僵持，几个人都只能心事重重、垂头丧气地沉默下来。

正当胶着之时。

丘福府上一名小厮走了进来，目光闪烁地看了丘福几人一眼，神色严峻地道：“老爷，诸位大人，北平府的卫所有消息悄悄传来府上，情况……不太妙。”

“北平府的卫所？”丘福抬眸道。

“怎么了？”

“快说！”

一旁的张玉、谭渊、朱亮……等人纷纷心头一跳，催促道。

回话的小厮目光凝重地道：“有从应天府那边来的调令，把北平府好几个屯兵卫所的兵力都调动了出去！”

大明号称雄兵百万，便是京师直隶一带的京营卫所再加上各大布政使司的卫所屯兵了。

像燕山三卫这些隶属于朱棣的亲王亲兵，可以由朱棣他们这些亲王自行调动。

但隶属于朝廷卫所的屯兵则只能有朝廷的调令才能调动。

不过，朱棣扎根在北平府十余年，又常奉朝廷之令带兵抗击漠北前元残部，战时无论是亲王亲兵还是朝廷屯兵，大家都是情谊匪浅的袍泽，丘福想要知道这些卫所的动静还是不难的。

而当这小厮把消息一说出来。

丘福、张玉、谭渊、朱亮……等人，皆是立刻变了脸色，纷纷拍案而起：“什么！？连调令都已经到北平府了！？”

“好几个卫所的屯兵都被调动出去，这还只是咱知道的，或许还不止咱们地道消息的这几个卫所！”

“现在北边并无大的战事，调动卫所屯兵还能是为了什么？”

“只能是应天府那边要对付王爷！”

“我就说应天府那小皇帝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呢！看！来了吧？果然来了吧？这不是要咱殿下的命是什么？”

“……”

几人猝然听了这个消息，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原本一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小皇帝果然要杀自家主子！

丘福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先对小厮摆了摆手，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让下面的人再探再报，调查清楚应天府那边来人的具体情况。”

“是，老爷放心，已经吩咐手底下的人在做了，属下告退。”小厮恭敬应声，缓缓退了出去。

房间里则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和焦灼——应天府俨然是来势汹汹，燕王府这边却见都不见他们，他们连应对商量都找不到人！能有什么法子？

沉默持续了好半晌。

丘福右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身下的椅子扶手上：“他娘的，咱也先把燕山三卫和其他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动起来吧！总好过到时候任人鱼肉！”

说完，他双眼微眯，下眼睑颤了颤，眸子里透出决绝狠意。

其他几人则是一下子有点懵逼，燕山右护卫千户谭渊狐疑道：“调兵，老丘你是说……？”

丘福想要做什么，他心里大概也想到了，但一下子没敢问出口来——毕竟这事儿可太大了！

想着朝廷调令都已经把北平府的屯兵调出去了，丘福心里也着急，再不肯耽搁什么，直言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算王爷不愿意，绑也要把王爷绑走。你我深受王爷大恩，怎可眼睁睁看着王爷陷入此等绝境？”

“你我都心知肚明。”

“若此去了应天府，王爷必然是一去不回。”

丘福知道，既然应天府调令调兵的事情都已经传到北平城里了，那应天府的钦差带兵来北平城押人怕也就这会儿的事情了。

所以说完他还忍不住先后朝其他几人看了一眼，催促他们道：“现在当机立断，咱们或许还有替王爷一搏的机会！且不论那登临大位之事，至少咱该让王爷活着！”

当丘福的话音落下。

张玉、谭渊、朱亮……等人面

上露出惶恐惊骇之色。整个房间里立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这事儿往大了说，就是造反，是抗旨，是大逆不道了！

见几人都愣住。

丘福目光一凛，道：“怎么？你们不敢？”

“还是说忘记王爷这些年来对你们的恩情了？你们不干我丘福自己干！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王爷赴死！”

“难不成你们忘了秦王、晋王是如何殒命的了？”

“别婆婆妈妈！干不干一句话！”

说完，丘福思索盯着此间其他几人，逼视着他们。

而这会儿，其他几人也算是从丘福这大胆的发言之中回过神来，目光定了定。

燕山左护卫千户张玉第一个站起身来，道：“干！燕山三卫跟着殿下这么多年，个个都不是孬种！不会，也不该让殿下去应天府身涉陷阱丢了性命！”

谭渊、朱能、朱亮……也都纷纷目光一狠：

“现在，立刻，各自差人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家小。”

“然后调动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北平城南门之外附近埋伏待命，必要之时出手阻拦应天府那边的人！为王爷争取时间。”

“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得有人冲进燕王府去，把王爷架出来，劝也好、拖也好、哪怕是绑了王爷也好……带他远遁，越快越好，走得越远越好！”

“……”

历史上的朱棣一路从北平打到应天府，凭的也是这群人各自出力死拼，他们之中有的在靖难中丢了性命，有的则跟着朱棣一路打到底，端了应天府陪朱棣建立了永乐朝。

他们都是朱棣最亲近、最心腹的亲兵将领，忠心毫无疑问，所以也仅仅是短暂的迟疑，把丘福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提议消化过后，便很快达成了一致。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默契商量过后。

也立刻便安排好了之后的行动思路和安排。

“好，就这么办！”见众人齐心，丘福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应道，几人随后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顿了顿，丘福继续道：“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谁去把王爷从燕王府里带出来，谁绑着他远遁？”

只是他这话说出来之后。

几个人却是谁都没有应声了——他们既然已经做好了豁出性命去和朝廷死战的准备，便也不再去想活着的问题了，这种「贪生怕死」的事儿，反而谁都不愿意去接。

“我愿为王爷死战！”

“我也是！”

“……”

见谁都没有应承这事儿，几个人纷纷表态道，这倒是一下子让房间里的场面有点儿僵住了。

好在片刻后。

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亮开口道：“其实，我们谁去都不合适，若是为了保护王爷，我们的结局都应当战死，即便侥幸不战死，我们接着要做的，也该是以死谢罪。”

此话一出。

站在他旁边的燕山左护卫副千户朱能立刻点头道：“是，应天府那边搞出这么大阵仗针对咱们王爷，当真只是王爷调动了兵马在北平城郊集结了一番？”

“根据他们对秦、晋二王的处理，以及她对山西、陕西两地随后一系列的掌控措施来看，应天府本就对藩王虎视眈眈！”

“只有咱们这些王爷的心腹将领都死了，让应天府那边知道，燕王殿下手底下的兵全没了，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他们或许才会肯默许燕王就此逃遁。”

在他们做出「干」的决定之时，他们便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而他们擅自做出这个决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燕王朱棣活着」，此时自然想方设法达成这个目的。

当朱能和朱亮二人说完这一番话，其他几人也都立刻明白过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这时候还是之前那个问题：“虽是如此，可燕王殿下并无逃遁之心，谁去绑他走？”

这时候，燕山右护卫千户谭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