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破灭前奏

且不说元宵节如何热闹，宋婉秋如何跟林妹妹她们学捏元宵，楚祯又是如何与她们玩乐。

且说元宵过后，二月十二就是花朝节。

恰好也是林妹妹生日。

按红楼书的说法，林妹妹是天下群花的总花神。

楚祯不知身体很香的林妹妹是不是花神，但花朝节这天，园子里热闹不比元宵差。

姑娘们都换上盛装，迎花神，将剪裁好的彩绸挂在树上，在亭子边设席，按李清照的说法，可惜不能和宋朝的花朝节一样出去踏春。

黛玉笑道：“姐姐想出门也成，楚郎君带着去便是~”

“罢了，还是不出了，咱们在园子里游春就行。”

李清照却不想出，只她和宋姐姐几个出去也没意思，若是园子里姑娘们都出，又会被外人围观。

宝琴有几分可惜。

王熙凤笑道：“外边的景色还不如家里，楚大爷接手这园子后，把园子里的花草景色打理得越来越好，比外边不知强了几倍！”

送灵的王熙凤等人刚好昨天回来，今天这宴席也算是给她接风洗尘。

众人都知她是宽慰话，也不当真，她们中即便有想出去顽的，如宝琴，探春等，也碍于当今的风气不好出去。

楚祯和她们下午时在亭子边喝几杯酒，晚上再回行宫为林妹妹举办生日宴，但还没等到生日宴开始，忽然有丫鬟来报：

“不好了不好了，琏二爷拿着一把剑追着二奶奶砍，说要杀了她呢！”

还在亭子边赏花饮酒作诗写词玩打马的众姑娘们，听到这话后，都唬了一跳。

黛玉忙问：“方才二奶奶还跟我们在一块，怎么就闹出这起事来？！”

看过红楼书的楚祯，李清照，宋婉秋三人，对视一眼，大约猜到是哪一出，只是没想到王熙凤今天撞破。

楚祯道：“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就不去了。”

黛玉宝钗探春等人忙起身去往贾母屋里，李清照和宋婉秋等也跟去看热闹，秦可卿却没去，与晴雯、芳官等陪着楚祯。

一直到下午六点，楚祯才看到黛玉等姑娘们，搀扶着王熙凤进了行宫。

秦可卿见到，忙站起身，急切道：“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他只是拿着剑吓唬，怎么还真动起了刀子！”

楚祯仔细看，才发现王熙凤的手被平儿挽着，没有动弹，王熙凤还隐隐有龇牙咧嘴的神情，明显是受了伤的。

众姑娘都不太敢说。

楚祯道：“先坐，要是太累的话，说完事就去休息！”

众人落座，平儿找了个软枕来，放桌子上，让王熙凤把受伤的手搁在上边。

太监宫女们先不摆酒。

王熙凤这时才恨恨道：“那淫妇王八一条藤，要毒杀我呢，还有那姓夏的，也恨不得我被他一剑砍了，她才快活称心！”

王熙凤和夏金桂不对付是公开的，但也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对方，这次是真发狠了，直接当着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又当着宝钗，宝琴，岫烟等人的面，骂夏金桂！

平儿劝道：“奶奶少生些气，犯不着和别人怄气，老太太说了，明儿再叫二爷给奶奶赔不是。”

“呸，我稀罕他给我赔不是？！”

王熙凤啐骂道。

“行了。”

楚祯开口，众人都看过来，这是喝止王熙凤之意？

“你既然在贾府受了气又跑来我这，就是想跟我说事情缘由，而不是宣泄怒火来的。”

楚祯说道，又看向黛玉：“再说，今天还是林妹妹的生日。”

“我忘了，给林妹妹赔个不是”

王熙凤忙起身，黛玉也起身让她快坐着。

王熙凤这才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她昨天回家时候，就觉得家里不对劲，有一股女人的脂粉香，找了几個人问，都问不出什么结果，便发了狠，派平儿去拿几个人来，扇几个嘴巴子，才从二门小厮兴儿嘴里撬出话来。

在王熙凤送灵的时候，贾琏把宁国府尤氏的妹妹尤二姐，给纳了当妾室。

因王熙凤不在家一个月，贾琏就把尤二姐接到贾府来，就住在王熙凤屋里，住了足足一个月。

府里的丫鬟婆子——也包括王熙凤屋里的丫鬟婆子，都知道了这件事，但在贾琏的要求下，他们也都把尤二姐喊作“二奶奶”！

王熙凤出门为老太妃送灵，贾琏在家新娶了个媳妇，让下人把尤二姐叫做二奶奶！

等王熙凤回来，尤二姐才搬出贾府。

“当时我是气得浑身都在抖！”

王熙凤提起这事时，还气得不行。

楚祯道：“贾母这个月都在养病，一概不管事情，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事。”

顿了下，又对王熙凤说：“所以你想抓奸在床，把事情闹大，让老太太来为你做主？”

探春劝道：“二嫂子何苦如此。”

迎春和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想着事情。

惜春小脸上不好看，似乎是觉得这事不光彩。

王熙凤冷声道：“我还能让这对淫妇王八好不成？！”

见奶奶这样生气，平儿替她往下讲述。

于是今天早上时，王熙凤派人去西街尤二姐住的地方蹲守，她借故来大观园，等蹲到人后，立刻杀去。

之后就是红楼书里的，贾琏被骂得恼羞成怒，拿剑吓唬王熙凤，王熙凤一路跑回贾母那。

但和红楼书不同，夏金桂横插一脚：

她派人故意拦住王熙凤和贾琏，不让贾母为这对夫妻调停，说是老太太养病中，闲杂事一概不管。

于是，气到上头的贾琏，手中的剑划伤了王熙凤胳膊，丫鬟婆子见到血后都慌了神，连忙去禀告老太太。

平儿说道此处，王熙凤仍愤恨不止。

探春等都劝她。

宋婉秋悄悄和楚祯说：“若是在现代，家暴就可以离婚了。”

楚祯摇头：“古代想离婚哪里能轻易离？休妻可不会分给女方家产，凤姐嫁妆估计也用得差不多了，再回娘家的话，她父母也不在了，只有堂兄弟。”

如果红楼梦发生在现代，王熙凤和贾琏离婚，起码能带走巧姐，也能分到一笔家产。

但在古代什么都没有。

“现在要怎么办？”

楚祯问王熙凤，也是问探春，平儿等人，又看了一眼迎春，贾赦还没有给她找夫婿，如果还是找孙绍祖，迎春会遭遇比凤姐这次可怕的多的家暴事件。

“怎么办？明儿再等着瞧！”

王熙凤冷笑道。

众姑娘都担心，怕夫妻两明天在老太太面前也不和好，那就闹大了，夫妻之间再无回旋可能。

楚祯却没去管，朝晴雯道：“去吩咐厨房上菜，咱们为林妹妹庆生！”

王熙凤忙敛去火气，又有说有笑起来。

不过她到底胳膊受伤，吃了一会后就要回去休息，给了平儿一个眼神。

平儿朝楚大爷笑道：“方才忘了说，奶奶今儿想住在园子里，跟秦妃娘娘一块住，免得回府里受气动怒，来跟楚大爷说一声。”

楚祯随口道：“你尽管住。”

他一时没想到上回王熙凤住秦可卿房间发生的事，还是看到秦可卿脸色古怪，才想起来。

可惜王熙凤已经先回去歇息了。

侧殿有几个房间，够她和平儿住下。

一夜无话。

黛玉等都担心贾琏和王熙凤的事，所以一大早就派人去贾母院子里等着消息。

楚祯知道她们没空，就和宋婉秋晨跑，两人换上长衣长裤，在园子内跑上几公里，看到的丫鬟婆子都吃惊不已，原来老爷的女同学也会跑步！

路过潇湘馆时，楚祯进去找林妹妹说说话——至于宋婉秋，她跟不上步伐，也不会跑十公里，跑一圈就回房洗澡去了。

“正要去找你！”

黛玉见了他，忙说道：“方才宫里有电报打来，说是皇帝找伱有事。”

“找我？”

楚祯想了下，“电报还通着吗？”

“拨过去就成，我给你拨号~”

黛玉小手拉着他进了书房，很快拨通电报。

楚祯和永安帝聊了两句，就进入正题。

“上回是元宵，这次又是林姑娘生日，所以朕特意等到今日才跟你说。”

永安帝语气郑重，缓缓说出接下来的打算，并询问楚祯意见。

“稍等下。”

楚祯捂住话筒，看向脸色早已大变的黛玉，问：“林妹妹的意思呢？”

“这…”

黛玉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茫然看向他，半晌后，回过神来，一双纤细白嫩双手抓着膝盖，低头想了片刻，又摇起头：

“楚哥哥说过，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且皇帝是做了决定才来问楚哥哥，想来抄家是免不了，若是要救，就是要花楚哥哥的人情，皇帝也会不高兴。”

“再者，救了又如何？”

黛玉继续道：“东府变成这般情景，是他们作恶，先前有秦姐姐，眼下有偷东西的事，更不必救。我想即便我跟母亲说，她也不赞成我开口向皇帝求情。”

她开口就是楚祯开口，永安帝定然会做考虑。

楚祯松开话筒，对黛玉，也是对永安帝说：“那就保下惜春，其余事情一概不管，不止宁国府，牵连到荣国府也不去理会。”

“好。”

黛玉起身，朝他浅浅一笑说：“我先替四姑娘给楚大爷道谢，多谢楚大爷为她求圣上恩旨。”

楚祯微微一笑，对永安帝说出自己意思，主动请求他免去惜春的罪。

永安帝心情很好，楚祯虽是神仙，却一直没插手政事，还能为他提供不少助力，简直不要太好！

“楚神仙这点要求，朕自然是无不应允！”

永安帝笑道：“看在修建天仙宝境宁国府也有出力的份上，朕就免去他们的流刑，贬为平民，任他们自生自灭。另外，那座府邸一并赠给楚神仙！”

楚祯想都不想就拒绝：“免了，抄家后就把宁国府送给我，别人还以为皇帝是为此才抄他家！”

永安帝哈哈笑起来，说道：“最近被问罪的都是因移宫而起，旁人早知晓贾珍常去大明宫给上皇请安，怎会误会？”

顿了下，永安帝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过些时候，再把府邸送给楚神仙！”

说罢，就挂断了电台。

楚祯没心思去纠结这点小事，握住紧皱黛眉的林妹妹的小手，问她：“你要去告诉老太太不？不过，我觉得还是别去了，就当不知道这事！免得他们知道这事后提心吊胆。”

黛玉道：“老太太自然是不要告诉的，也不能去给珍大奶奶说，免得她们早知道后会藏匿财物，我们因此得罪皇帝。”

楚祯笑了下，林妹妹毕竟年纪小，担心出错，不敢多做什么。

黛玉又皱着眉在思考，小脸皱巴巴的，楚祯笑着揉了揉：“林妹妹在想什么？尽管说出来！”

“我在想，要不要跟母亲说。”黛玉看向他。

“当然要说，现在打电话过去？”

“现在过了时候，得等晚上。”

黛玉松了口气，说：“也不知还有几日就有官兵到，皇帝先跟我们说，想来是不想让我们提早泄漏出去，太太她们也不去告诉了罢？”

到头来什么都做不了，只保下了惜春。

但宁国府本就罪有应得。

黛玉也不去管了，等晚上再听父母的意见。

然而。

却没有机会了。

黛玉命香菱送楚祯回去，她则是去了贾母屋里，陪着老太太聊天解闷。

约莫半个时辰后，贾珍媳妇尤氏来到，等着待会贾琏前来。

昨天闹得有些大，因此不止尤氏，贾蓉媳妇许氏，邢夫人，王夫人，李纨，夏金桂等，还有府内的一众有头有脸的媳妇婆子，都来到贾母房外等候贾琏到来。

过了一会，有丫鬟急匆匆来报：“老太太，太太，琏二爷带着新奶奶过来了！”

“什么新娶的奶奶？！哪门子的新奶奶？！”

王熙凤横眉竖眼。

那一边，尤氏陪着笑说：“是我家里的二妹妹，她是我父亲继室带来的女儿。”

王熙凤一听，哭着扑入贾母怀里：“老太太，以后我是不能服侍你了，二爷要新娶一个奶奶，是她尤家的人，珍大嫂子是正妻，断然没有让妹妹做妾的道理！”

又哭着说：“只是珍大嫂子想让妹子嫁来，也要等我回来再用三媒六证将她抬进门来，大家说明，这样才成个体统，我不敢做妒妇，这些年也没生出个儿子来，定会让二爷给我写封休书，我回王家去就是，哪里弄得现在二爷偷偷把人接进来！”

一席话可谓是明枪暗箭齐发，让尤氏又羞又愧，不敢再说。

王夫人看了一眼邢夫人。

邢夫人不得不开口：“琏儿也太不像话了些，国孝时候还娶什么小老婆？”

贾母已黑了脸，喝令：“快去把那下流种子给我叫进来，再去把他老子也给叫过来！”

丫鬟婆子都赶忙去叫人。

不多时，贾琏就过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年轻女子，进门就给贾母跪下请安，再用眼神怯生生的打量一眼，也给王熙凤请安，口称“姐姐”。

王熙凤本想冷笑，说她可当不起你姐姐，但见贾母脸色却缓了下来，心里咯噔一声，知道坏了事。

这尤二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贾母问贾琏：“国孝时候你还娶什么妾室？我在府里竟不知你把人都接到家里来！”

贾琏忙辩驳：“回老太太，我娶二姐已是几月前的事，只是畏于家中夜叉子，才不敢把她带进门来。”

说罢，不等其他人说话，又拿出一张信封来，朝王熙凤说道：“如今闹也闹开了，干脆挑明了说，这尤二姐我是娶定了，若是不许，你我就一拍两散！”

众人定睛一看，那信封上分明写着“休妻書”三字！

王熙凤当场脸色苍白。

贾母气得直拍桌面，坐炕上朝贾琏骂道：“我是越来越管教不了你，快去把你老子叫来，我让他来管你！你越大越胡闹，竟然连休书都写了，现在给我烧了他，我还能饶了你，要不然，你只管出去，我也不再留在京城，趁早回金陵去，免得有一日被你们气死！”

贾琏慌忙跪下，其他人也都吓得跪了，唯有黛玉忙过来给老太太安抚。

园子里众姑娘都没来，宋婉秋和李清照，还有宝钗宝琴她们，昨天还能说不知道怎么会说来看热闹，但今天知道了，是贾府家事，她们自然不会来凑热闹。

“给我拿印泥来！”

王熙凤拿起休书，气得手直哆嗦，喝令平儿：“去，给我拿印泥了，我现在就摁了手印，把东西收拾了，下午我们就回王家！！”

众人都看到她往日粉面含威的脸上涨红着，可见心头怒火。

跪着的贾琏仍旧不肯服软，口中道：“往日里我受了你多少气？！连平儿你也不给我碰，夜叉老虎也比不过你，下人明面上敬你畏你，背地里都喊你做活阎王，今日你答应不答应，我都要娶二姐为妾！”

王熙凤道：“还娶什么妾，你休了我，娶了她当贾府琏二奶奶不更好些？！”

贾赦此时也刚好到了，进门一看，见众人都在劝慰王熙凤，连老太太也不例外，他反倒不好多说，只站着看。

以他看来，娶一门妾算的了什么？待会骂一骂儿子，让他给老太太磕头，也就过去了。

满屋子吵吵嚷嚷。

黛玉已经开始头疼，待会回去怎么跟园里姊妹们说这事？跟楚哥哥说，怕他也只是会一笑。

正吵闹着，突然间，有几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起喊道：

“老太太，出大事了！！”

屋内众人，上到贾母、贾赦，下到平儿，鸳鸯，以及在外屋看热闹的紫鹃等，都被这几个惊慌失措的丫鬟吓到了。

“怎么回事？！”

王夫人起身，沉声喝问。

“太太，太太！”一丫鬟急得要哭出来，喘着气说：“外头多了好多官兵，把，把…给府里给围起来，说是许进不许出，要，要抄家呢！！”

“什么？！”

贾府众人脸色齐齐惊变。

黛玉却纳闷，忙问：“怎么连西府也被围了？”

另一丫鬟摇头，说：“咱们西府外的官兵没有靠近，只站在门前大街上，说怕惊扰了神仙，但东府那边，却是围得水泄不通！”

尤氏跌坐在椅子上，“完了，都完了……”

贾赦脸色难看，朝贾琏道：“你速速跟我来！”

说罢，跟贾母匆忙告辞，带上贾琏火速往二门走去。

新来的尤二姐茫然站在一旁，看着前面还闹得不可开交的贾府众人，转眼就为被抄家的事急得团团转，再也顾不得什么新奶奶、休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