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 小人物的命运

高建武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偶遇海外大老的经历，而且双方还谈得非常的愉快，甚至跟高建武解决了一些实际的问题，也打开了未来美洲市场开拓的空间。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司徒先生是实实在在的侨领第一人，换做一般的人，想见他一面都很难。没想到这一次双方竟然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作为在美洲经营几十年的领头羊，司徒先生在侨胞中的影响力目前是无与伦比的。

而且司徒先生的影响力不仅仅是在华侨里面，在美洲政界也有深厚的根基。这就让高建武原本非常难办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起来。

通过司徒先生的关系，像购买大批量的电子元器件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而触及美洲方方面面的关系网，可以把高建武想要的工程师从头到尾薅一把，这些工作原本是高建武非常头疼的。

很快高建武就结束了洛杉矶的工作，飞往新约克郡。

...

新约克一座不起眼的公寓。

“法克！今天不是拿钱，就是拿你老婆来抵。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让你选择了。”前来拜访的高建武，远远就听到一个爱尔兰口音的大汉恶狠狠威胁道。

“有情况，铁锤你们小心一些，对手手上可能有枪。”高建武瞬间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对跟在身边的宋铁成等人吩咐道。

宋铁成冲着吴志远他们三打了一个眼色，快速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们这一个楼梯进出口。

吴志远和武成拔枪走在了前面，交替着冲向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宋铁成挡住了高建武的身影，同赵信一前一后快步向前。

吴志远和武成走到505房间面前，果然是这里发出来的声音，俩人二话不说，一下子闪身进去，用枪冷冷地指责里面嚣张的俩个白皮壮汉。

他们冷不丁来这一下，将里面俩个要债的白皮壮汉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冲着里面一个瑟瑟发抖的华夏男人吼道：“法克油！林，你这个垃圾竟然找华夏帮来替你赖账吗？我告诉你，没门儿，我爱尔兰帮不是吃素的！”

吴志远和武成听不懂他在叽叽歪歪说什么，也不说话，就用枪指着他们，等着高建武他们的到来。

里面那个华夏男人把自己的媳妇紧紧护着，结结巴巴对白皮壮汉说道：“不不不，弗兰克，这俩个人我并不认识，更不是我叫来的。”

说完，他看看弗兰克，又看看吴志远他们，脸上一下子都快急出汗水来了。

高建武随后走进屋，只是扫了一眼，俩个怒目相视的白皮壮汉和一对瑟瑟发抖的华夏夫妇，加上刚刚听到的话，高建武就大致明白了缘由。

这是高利贷上门要债来了。

“嗨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帮的，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他们欠你多少钱？”高建武开口说道。

“500美刀，怎么你肯替他们还吗？”白皮壮汉对着吴志远他们的枪并没有太多畏惧，桀骜地对着高建武说道。

“林先生，是这么多吗？”高建武没管白皮壮汉，转头对这间公寓的主人林苏桓问道。

林苏桓看着高建武等人，确信自己是真的一个都不认识，不由自主地拉着自己的老婆再退了一步。

“本...本金没有那么多，一年前，我只是借了200美刀，而且中间我还还了100多美刀的利息。”林苏桓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是你逾期未还的滞纳金！”白皮壮汉冷冷地对林苏桓说道。

高建武听完俩人的话，算是搞明白了。

“既然是这样，这位先生，我们也不想为难你。这件事情我给你300美金了结如何？”

一年的时间300美元利息，这笔高利贷利息完全超乎正常水准。

不过高建武一看对面的白皮壮汉就不是什么好的来路，希望能花点钱把这事平息下来，给出50%的利息，足见高建武的诚意了。

“呸！没门，我爱尔兰帮做事，一下子说一不二，小子，别看你们现在嚣张，咱们走着瞧！”白皮壮汉冲着地上吐了一口痰狠狠地说道，说完转身对着同伙，“杰克，我们走！”

根本无视吴志远和武成手中的家伙，就这样扬长而去了。

宋铁成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他虽然听不懂高建武他们的对话，但是这小子的嚣张模样，他一看就明白。

说实话，别看这两个白皮小子身高同他们差不太多，但是宋铁成自信能一个人干掉他们两个。

“铁锤，让他们走。”

高建武不想生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高建武说完，对吴志远他们使了一个眼色，吴志远和武成会意的把家伙收了起来。

林苏桓夫妇看到那两个白皮壮汉走了，心中并没有安定下来。

对于高建武这一行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的陌生人。林苏桓感觉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各位大哥，我们真的没有什么钱。我刚刚发的薪水，已经支付了房租所剩无几了。”林苏桓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对方为首的高建武，低声用英语说道。

“林先生，请不要误会，我们不是什么帮派，而是来自大陆对岸的。”高建武看着林苏桓这副样子，禁不住暗自叹息一声。

在这异国他乡如此战战兢兢的生活中。也不知道林苏桓他当初是怎么选择来这里生活的。

不过想来这才是华人在这边生活的常态吧，像钱教授那种天才毕竟是少数，有顶级的老师罩着，拿着这边堪称金领的薪水，所以可以生活得相当体面。

而林苏桓并非如此，他是一名理论物理学家，现在也没有多大的成果，只不过是在物理方面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博士学位，在这里的大学中拿到一个助理教授的职位，勉强能过活罢了。

“你们来自内地？”林苏桓听高建武这样一说，神情放松下来。“既然是老乡，那你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了。等到弗兰克他们找来人，恐怕就麻烦了。对啦，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林先生，是这样的，我姓高，来自内地，我们现在已经光复了平津，晋绥等地，在晋地我们建立了一所新的大学，其中物理系我们希望从美洲引进一批物理学家当教授，我们通过美洲的同学会，打听到林先生在理论物理方面颇有见地，想要聘请林先生回到家乡任教，每个月薪水200大洋，另外还为每位教授配一套独立卫生间的公寓。”高建武将来意简单说了出来。

林苏桓听完高建武的话，彻底放松下来，虽然说高建武他们这一行人带着家伙来，也不简单，但是看对方的谈吐确实同帮派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换句话说，对方是正经人。

这样的话林苏桓暂时是不用害怕了。

“高先生是吧，对不起，我刚把爱人从内地接到美洲，你的好意，恐怕我只能辜负了。”林苏桓客气地回绝道。

说实在的，他对高建武来历一无所知，不可能就这样接受他的邀请。

不怕他费尽心机，甚至借着高利贷才把老婆从内地接到美洲，原本就想着在这个没有战火的地方苟且一生。

只不过以他的薪水，现在要应付两个人的生活和房租，早就是捉襟见肘，根本没有余钱归还高利贷。

而他老婆现在连语言都不通，所以也没法出去打工赚钱。500美刀看起来不多，但是对于他这种月薪才拿到200美刀，月租就要去掉100美刀的人来说，现在也是一笔根本无法偿还的巨债。

如果等他熬过见习阶段，教职能升到副教授的话，薪水会涨到300美元一个月，那么就有余钱还债了。

但是弗兰克他们根本不会等这么久。

“苏桓她我们还是回去吧，在这里，我害怕！”原本默不作声的林苏桓老婆突然插口说道。

说实在的，当初林苏桓在信中信誓旦旦对她说来了美洲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这里的生活稳定而富足。结果等他来了的时候，发现自己一家身背巨债根本无法来偿还。

哪怕是再省吃俭用一个月也剩不下几十美刀。现在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面临弗兰克他们上门要债，今天那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更是不怀好意地一直在打量着她。

哪怕是她听不懂弗兰克的话，也聪明的猜到了什么，这种事在家乡她已经听得太多了。

今天要不是高建武他们一行人到来，恐怕她已经无法幸免，所以听完了高建武的话，她是一下子心动了。

你要对她讲200美刀是什么概念，恐怕她是感觉是很困窘；但是200大洋是什么概念，她一下子就清楚了。

在国内哪怕是在城市都可以生活很好了。

何况对方还提供一套公寓，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是怎么的，高建武说的话，她是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因为她偷眼看着高建武说这些话的时候，身边的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能带着这么几个壮实的男人来美洲招聘人才，想来高建武在内地那边也是一个大人物，看他举手投足间都是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

“诗茵，你放心，我们在美洲的生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现在国内还在兵荒马乱，回去的话我们还时时被战争威胁。”林苏桓听老婆这样一说，急忙反驳道。

“不，我刚刚听高先生说。现在国内大部分都已经光复了，而且你不是也说过，现在伪满那边已经被八路光复，现在只剩下江南一带还没有光复。按照八路这种趋势，兴许今年就光复完了。那国内也不就天下太平了。”

林苏桓的老婆冯诗茵读过一段时间的女子师范，自己还是有些见识的，虽然说英文方面还没有学会，看不懂这边的报刊，但是她会让丈夫讲给她听，了解时事情况。

“是这样的，林太太，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今年我们将会光复全国。现在，我们已经在美洲招聘了200多名各个学科的博士和教授回国参与重建。

晋地现在工厂林立，欣欣向荣，想必你也听过大后方很多人都去晋地找到了不错的职位，现在我们在这里还要新建一所大学，就是想要培养更多的人才，来满足飞速发展对人才的巨大需求。”高建武听冯诗茵说话，感觉有门，就趁热打铁。

“书桓，你听到高先生说的话了吗？你不是说等国内稳定下来我们就回去吗？在这里我们始终是外来者，哪怕是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我真的不想呆下去了。”冯诗茵一想到刚刚弗兰克那个凶狠而猥琐的表情，心中更是不寒而栗，眼圈一红就要哭了。

她本领的想抓住这个机会，林苏桓给她说的东西离现实太远了，她怕高建武他们一走，弗兰克他们再来，恐怕更加悲惨的命运就将降临了。

作为一个有些文化的新女性，冯诗茵知道，对于林苏桓来说，现在家徒四壁的这个家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她自己”。

而现在的她，一旦被弗兰克他们带走，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林书桓看到老婆这副样子，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没有主张，他是耳根子软，又没有什么主见的人。

坦白说，高建武说的话，他还是有些相信的。虽然说这个世界上美洲算是最后的乐土，但是显然这个乐土对于他来说仍然不是那么友好，当初为了凑够老婆来美洲的路费，他借遍身边的人都不够，只好冒险去找了帮派的高利贷公司，当时想得好，咬咬牙半年就换上了。

但是当老婆真的接过来后，他发现事情就有了变化，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住实验室都没关系，吃饭就吃学校食堂，但是老婆一到，租房就不可避免。

而且以新约克这里的房租，100美刀也就只能住一间小小的公寓，加上俩个人吃饭家用，一个月最多能攒二三十美刀就算不错了。

但是高利贷那边，一年的利息是打着滚儿在向上，200美刀一年就变成了500美刀不说，中间他还还了一百多刀的利息。

等到明年，恐怕就变成一千多美刀去了，那这笔账更是彻底还不上了！

但是这事他能同弗兰克去讲理吗？

“林先生，这事如果你同意回国教书，我们负责解决你的债务问题，以及回去的路费，我们了解过你的学术情况，是国内急需的理论物理学家。

坦白说，林先生，以你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我们的介入，恐怕会非常的艰难。那个弗兰克想要把你的太太带走，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我们的话。恐怕你太太已经被带走了，你没有能力阻止他们。”高建武的话，成为压倒冯诗茵最后一根稻草。

高建武的话把她的猜测终于变成了现实，一下子让冯诗茵脸色苍白起来。

“书桓，我不管你回不回去，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今天我宁可跟着这位高先生走，也不敢跟着你再住在这里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任人宰割！”冯诗茵几乎要吼叫一样的声音说道。

“诗茵，你不要这样子，我们回去我们回去！”看到冯诗茵这个样子，林苏桓一下子就慌了。

“可是我们就算要回去的话也需要把学校工作辞退呀。我们不能就这样子一走了之。如果那样的话，弗兰克会去警局告我们，让我们变成逃犯的。”

“林先生，如果你确认回国任教，弗兰克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你准备归国的善后事宜，等到一切都妥当后，到这个地方来找我们。”高建武看到事情终于要告一个段落，将自己在新约克的住址告诉了林苏桓。

这件事虽然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是高建武认为还是值得的。毕竟现在理论物理学家实在是太难得了。尤其是林苏桓这种名校毕业，基本功扎实的理论物理学家。

未来蘑孤蛋的推算和验证，都离不开一大批林苏桓这样的高端人才。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同林苏桓沟通这种事情的时候。

“高先生，我确认了，回国任教，只是这所学校叫什么名字你还没有告诉我呢。”林苏桓想起刚刚弗兰克的威胁，他不认为弗兰克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高建武他们没有出现，自己真的是保不住自己的老婆了。

林苏桓虽然是优柔寡断一些，但是一想到在这里确实很难呆下去了，林苏桓也狠下心来准备回去。

国内的形势他比冯诗茵了解的要多得多。只不过之前一门心思想在美洲呆下去。所以很多事情他其实是瞒住老婆的。

晋地他有一些联大同学已经去了，而且发展还不错，基本上都是承担着一厂技术总监一类，还有股份分红，日子过得真还不错。

甚至来信动员他回去，只不过他到了美洲改行学习了理论物理，感觉回去要改行，专业有些不对口，所以才狠下心来借高利贷都把老婆带出来准备就在美洲发展。

现在看起来自己是有些愚蠢了。

人离乡贱，自己在这边无依无靠，现在还惹上了帮派，更是如同草芥一般。

“林先生，欢迎你加盟晋阳理工，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这是多么明智的选择，晋阳理工会在你我的努力下，成为国内甚至国际上一流的高校。”高建武信心满满地对林苏桓说道。

“晋阳理工？”林苏桓喃喃自语一下，点了点头，这名字听起来还不错，而且在晋阳，这是他那些同学倍加推崇的国内热土，想来生活在这里也会不错吧。

起码高建武给他开出的薪水，在国内已经是真正的白领高工资了。

他不像钱教授那么有家国情怀，只是想把自己的小家过得和和美美，如果在家乡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他何苦背井离乡来到美洲。

高建武没有苛求林苏桓有着钱教授那样的高尚情操，对于他来说，只要是人才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做好本职工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都是很好的了。

林苏桓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以小家为中心生活的知识分子，但是绝不是最后一个。

高建武能够理解。

只不过高建武没有想到，这个小人物居然能够引起掀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