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三声大呼

入冬后，楚地的气温骤降，北风呼啸，刮得旌旗猎猎作响。

在旷野上，当南下的宋兵漫野而来时，他们的前方出现一片人墙。

宋军士卒远远望去，只见如林的长枪犬牙交错，锋利的枪头闪烁着道道寒光。

孟珙骑在战马上，看见早已恭候多时的齐军，神情变得冷峻。

齐军大纛下，赵泰傲然骑在马上，看见远处列阵推进的红色人潮。

「大王，孟珙来了！」身边部将提醒。

赵泰脸上自信一笑，目光看着衣甲鲜明，战旗飞舞的宋军，眼神有些拉丝了。

在他眼前的这支宋军，可以说是南宋最为精锐的一部人马。

若是齐军击败这支宋军，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必然是摧枯拉朽。

······

孟珙在得知前方有齐军阻拦后，并没有缩回襄阳。

因为齐军有数万骑兵，宋军一撤，齐军掩杀，撤退立刻就会变成溃败。

孟珙不想轻易失败，他明知道赵泰设下埋伏等待，还是令大军结阵向前。

现在他能做的便是不让赵泰赢得太过轻松，而这也算是他为赵昀尽忠了。

这时两军距离迅速拉近，等前排宋军距离齐军不到两里，继续前进就会进入齐军火炮射程，孟珙终于勒住马缰，沉声喝令，「全军止步！」

一声令下，三万多宋军看见旗号，瞬间就静止下来，然后整顿阵形。

远处齐军大纛下，赵泰从千里镜中看见这一幕，不禁颔首，「孟珙不愧为宋军名将！」

宋军刚到，立阵未稳，赵泰并未下令齐军直接攻击。

他用千里镜观察一阵，频频颔首，脸上毫不掩饰，对孟珙的欣赏之情。

「孟珙这样的名将，可惜未缝明主啊！」一旁王宾摇着羽扇感慨。

赵泰收了千里镜，看了王宾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西面，「张柔他们什么时候就位！」

王宾笑道：「应该快了！」

······

宋军在齐军阵群停下，迅速整顿阵形，他们以步军为主，大阵以枪兵、刀盾在外，将弓弩手护在阵中。

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孟珙骑在马上，手握紧马缰，「齐贼虽强，但要胜我，亦要付出代价！」

这时宋军阵结阵，忽然有人惊呼，「敌军从西面来了！」

孟珙闻语，连忙扭头，便见战场西面，数万齐军列阵而来。

齐军刀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步军踏着整齐的步伐，一边敲击盾牌，一边喊着号子，声势浩大，杀气蔓延。

孟珙看着从西面逼近的齐军，沉着脸喝道：「变阵！」

宋军大阵迅速变化，大批甲兵跑步到西面，增加侧翼防御。

宋军正紧急变化，又有部将呼喊：「齐贼马军！」

宋军士卒望去，只见远处扬起滚滚黄尘，无数齐军马军，呼啸从战场侧翼奔驰过去，最后在宋军大阵的后方停下。

一时间，列阵的宋军士卒，发生了一阵骚动。

他们被齐军包围了。

现在宋军正面是齐军主力，西面是齐军偏师，身后是齐军的马军，东面则是奔流的汉水。

一瞬间，惊慌、不安的情绪，在宋军阵中蔓延。

孟珙没有与任何人商议，拍马出阵，骑着战马来宋军阵前。

诸多宋军将士见此，不禁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便见他拔出战刀，高高举起，「大宋必胜！」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听在宋军将士心中，却如同被锤击一般，使得慌乱的宋军居然安静下来。

孟珙催动战马，奔走于军阵之前，从前阵奔驰到侧翼，又飞驰到后阵。

他一边奔驰，一边在头顶挥舞战刀，数万宋军的目光跟着着移动，跟着他呐喊，「大宋必胜！」

······

齐军大纛旗下，诸将看着孟珙的举动，纷纷皱起眉头。

「大王，不能让孟珙继续激励宋军士气，臣愿意率部破敌！」

「大王！让弟兄们呼喊起来，把宋军气势压下去吧！」

「娘的，都被围住了，还这么猖狂！」

诸多齐军将领纷纷出言，对宋军的举动很是不满。

按理来说，赵泰应该在宋军抵达之际，便发起攻击，可是赵泰却任由宋军列阵，任由孟珙激励士气。

王宾看了赵泰一眼，嘴角露出微笑，他摇着羽扇，一幅看透的神情。

赵泰没有回应部将的建议，他目光注视着孟珙和宋军的举动，越看脸上笑意越浓。

「大王想逼降孟珙！」王宾笑道。

赵泰微微一笑，招手吩咐王宾，待他靠近，低声吩咐，「孤说几道口令，你立刻晓谕全军！」

王宾把头凑过去，听着赵泰吩咐，频频点头，「臣知道了。」

······

孟珙在宋军阵前奔驰一阵，宋军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驱散了士卒心中的恐惧。

孟珙见目的达到，才勒住马缰，驻立于阵前。

这时他看向齐军大纛，脸上逐渐出现疑惑之色。

作为宋军名将，他自然知道齐军进攻的最佳时机，他有些不理解，赵泰也算名将，为何要给他机会。

难道赵泰想要堂堂一战？

孟珙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妇人之仁，赵泰若是如此，岂能一统北方，成为一世枭雄！

这时孟珙正眯眼注视齐军大阵，看着齐阵军旗猎猎，大军没有一点动静。

忽然，齐军前阵士卒向两边推开，大阵出现一条通道，身穿金盔金甲的赵泰，骑着一匹火炭马，从阵中出来。

孟珙看着赵泰在十余骑的簇拥下，在两军中间勒住战马，立刻就明白了赵泰的意思。

赵泰这是想要与他说话。

孟珙眉头紧锁，不知道赵泰要说什么，而就在这时，赵泰大手一举，身后齐军大阵似乎是得了信号般，无数将士同时发出声声怒吼。

「过河！」

「过河！」

「过河！」

包围宋军的齐军将士，发出三声齐呼。

孟珙微微一愣，心随即被如同被重锤了一般，表情僵住了。

宋军大阵内，刚刚安静的宋军将士，听到齐军的三声呐喊，不少人起初没有反应过来。

两军对垒，齐军高呼「必胜」「破敌」都可以理解，大呼「过河」是什么意思。

士卒们或许不懂，忘记了百年前的事情，可一些将官，眼睛却不觉间湿润了。

他们这支军队，说起传承，最早就是那位老帅啊！

在他们的脑海中，几乎同时想起了，那个连呼三声「渡河!渡河!渡河!「而后溘然长辞的老将军——宗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