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何错之有

五月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今天上午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到了下午就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阳平镇的后山上，有一块不大的荒地，约莫占地三四十亩左右，平日里这块荒地是镇上的居民和附近村民们赶集的聚集地，不过今天这块地却被莲台民团给征用了。

今天，高洪明和迟耀辉来到这里。

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又看了看前面那条短得可怜的跑道，迟耀辉忍不住问高洪明：“团座，这条跑道是不是太短了，万一出了事情问题可就大了。”

也不怪迟耀辉询问，虽然他对于空军是外行，但一些基本常识还是了解的。

如今螺旋桨飞机起降所需要的跑道虽然不像后世的喷气式飞机那样动辄一两千米，但再怎么短也得三四百米吧。

而眼前这条跑道目测整条跑道的长度也就一百米左右，根本不能满足飞机的起降条件。

高洪明看了看这位新晋的参谋长，微笑道：“子杰，你刚来我们民团不久，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飞行大队刚装备了一款前线支援轻型侦察机，它对于起降的要求非常小，这条跑道已经足够它起降了。

你尽管拭目以待就好，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它们来了。”

伴随着高洪明的声音，不远处的天空开始出现两个小黑点，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看到黑点出现，早就等候在跑道旁的辎重营的士兵赶紧点燃了四堆火堆，很快这几堆由甘草和动物的粪便组成的火堆便开始冒出了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天空中的飞机立即发现了浓烟，在跑道周围盘旋了两圈后，很快降低机头朝着这条简陋的跑道冲了下来，在迟耀辉的提心吊胆中，这两架飞机轻盈的落在了跑到上，随后滑行了短短几十米便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迟耀辉才发现这是一种很小的飞机，用小巧精致来形容并不为过。

它的机翼位于机体上方，整架飞机显得小巧玲珑，犹如一只展翅飞翔的蜻蜓。

很快，两名飞行员从飞机里跳了下来，在早就候在一旁的警卫营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高洪明和迟耀辉面前，“啪”的向他们敬了个礼。

“莲台飞行大队侦查中队，边大玲、边小玲向长官报道。”

而此时，高洪明和迟耀辉却早已目瞪口呆，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名飞行员是散发着飒爽英姿风采的年轻女孩，而且从她们的样貌和名字来看，俩人应该是姐妹。

迟耀辉指着两人，连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们……”

不是迟耀辉大惊小怪，而是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自古以来，战争从来都是男人的专利，为此后世八十年代华夏还出了一部《战争让女人走开》的电影。

当然了，事无绝对。

女人参加战争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譬如广为人知的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等女英雄。

但笔者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能名留青史，很大程度还是因为这种事实在太少了，所以才会广为流传。

事实上，即便到了现在，在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了极大提高的情况下，加入军队的女人在军队里大都也都从事医疗、后勤、通讯等岗位，至于直接拿着枪上一线阵地跟敌人面对面厮杀的情况几乎没有，更别提驾驶战机这种高科技兵器的事情了。

最后，还是高洪明最先反应过来，毕竟来自后世的他别说女飞行员了，就连女航天员都见过。

回礼之后，高洪明率先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入飞行大队的？”

看到高洪明似乎有点不高兴，位于边大玲赶紧说道：“长官，事情是这样的，我们……”

在边大玲的解释下，高洪明这才知道，虽然前些日子刚从中央空军挖来了五十名飞行员，但随着飞行大队的扩大，飞行大队的缺口依旧很大。

就在前段时间，黄怀民就因为新成立的侦查中队缺人伤透了脑筋。

为此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中央空军的头上，不过这次不是男飞行员，而是女飞行员。

是的，不要奇怪，就是女飞行员。

自抗战爆发后，蒋委员长为了响应各界号召和迫于自家夫人的压力，特地下令中央航校曾经招收了三十名女飞行学员，虽然只有一期，且这批女飞行学员只学了两年就肆业回家了，但这些人的底子还是在的。

情急之下的黄怀民找到了老熟人，现任中央空军四大队队长楚原，询问了这些女飞行学院的情况，但只找到了寥寥几人，其他的要么是失联了，要么是已经嫁人，最后愿意来飞行大队服役的只有六个人。

黄怀民将这些人全都编入了侦查中队，边大玲和边小玲姐妹便是其中两人。

听完边大玲的解释后，高洪明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们虽然进入的是侦查中队，但所承担的任务并不比战斗中队轻松，随时都会与日机发生遭遇，甚至有生命危险，你们不害怕吗？”

边大玲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要说不害怕那是假话，但如今国难当头，我等虽身为女子，但身为华夏儿女又岂能置身事外。

我记得当初我和妹妹进入中央航校学习的时候，正值听闻沈崇海长官牺牲的噩耗，我和妹妹当时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好飞行本领，将来也要驾机替沈崇海长官等人报仇，所以前些日子黄怀民长官找到我们后，我和妹妹便第一时间跟随黄长官来莲台县了。”

说到这里，边大玲抬起了头直视着高洪明，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提高了声音：“我和妹妹别无所求，只求您一件事。倘若我姐妹二人日后不幸牺牲，您可否将我二人安葬在北麓王家湾公募，让我们和学长们安葬在一起，如此我们死也瞑目。”

听到这里，高洪明只感到眼角有些湿漉漉的。

北麓王家湾公募是什么地方？

它位于南京玄武区太平门外的紫金山，那里安葬着为国捐躯的黄毓全、吴明辉刘粹刚等航空烈士，并且还有一块“抗日航空纪念碑”，上面铭刻了中、苏、美、朝鲜四国抗日航空烈士3305人的姓名。

高洪明还想起了后世看到的一幅令人震撼的照片，这幅照片是华夏第一代飞行员的毕业照，上面47个人当中除了一名年迈的教官外，其余46名人全部战死。

阵亡率高达百分之百。

可以说，在整个抗战期间，空军是整个抗日战争中牺牲率最大，平均牺牲年龄最小的一个兵种。

诸如民国著名才女林徽因的胞弟林恒，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的幼子也全在其中。

而且华夏空军在整个抗战期间，无一人投降，这样的事情，纵观整个二战史也是绝无仅有的。

深吸了口气，高洪明沉重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谢长官！”听到高洪明答应，边大玲姐妹脸上露出了开心笑容。

高洪明却更加愧疚了，“不用客气，是我对不起你们。”

“长官，如果没事，我们就先下去了。”

“去吧，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很快就会有新任务给你们。”

“是！”

看着离去的两人，迟耀辉不仅感慨道：“巾帼不让须眉，都是好姑娘啊。”

高洪明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耀辉，你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竟然把无辜的女孩也推上战场？”

迟耀辉却正色道：“长官您错了，委员长也说了如战端一开，则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

至此国家危亡时刻，边少尉二人毅然弃笔从戎报效国家，您不过是成全了她们的拳拳报国之心，何错之有？”

高洪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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