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滴滴嗒滴滴，滴滴答滴滴滴……”

在黑火药爆炸引起的火光以及惊天的爆炸声过后不到十息的时候，长缨军士卒们熟悉的冲锋号的声音响彻在了这朦胧的清晨之中。

在听到冲锋号的一瞬间，长缨军将士们那强烈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因为第一次见到火药威力而产生的混乱、懵逼、恐惧、愣神等种种状态几乎在一瞬间被驱散。

就连受惊的战马，在听到了冲锋号之后惊慌失措的情绪也被缓解不少，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被自己的主人掌控。

当然，反应速度最快的还是步一团的校官、尉官、军士，在他们的命令之中，冲锋号响起二十息不到，步一团迅速完成了状态的恢复和集结。

随着各级军官命令的下达，已经恢复好了状态的步一团在各级军校的指挥之下，按照原定安排开始朝着目标冲锋。

早就准备就绪的重骑兵们跃马而出，在所有人的最前面冲向了火光中的胶东军大营。

紧接着是后面的是披坚执锐的重步兵、轻步兵、弓箭手、弩兵，除去少量负责封锁外围的轻骑兵之外，整个步一团近四千人从各个方向朝着对方开始攻击。

当然，参与了进攻的也包括郭戎，以及被临时补充给步一团的长缨军独立营。

虽然挂着独立营的名字，但是这个独立营本质上等同于长缨军的警卫营或者卫戍营，而郭戎本身则兼任独立营的主官。

当然在实际上，韩湘是这支独立营的实际管理者。

之所以最终用了独立营而不是警卫营，纯粹是郭戎为了方便调用这支精锐而特意设置的名字。

作为长缨军实际上的警卫营，独立营无论是人员、装备、训练在整个长缨军中都算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在确定郭戎临时将独立营的临时调拨给自己使用之后，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芦孝兵直接将独立营部署在了重骑兵之后，作为冲锋步卒的最前方。

等同于将直属独立营当做了进攻的核心力量，对此郭戎欣然接受，毕竟郭戎也是好久没打仗了，用这种顺风仗练练手也是不错的。

原本郭戎的心情是不错，但是随着连续三轮剧烈的轰鸣声，之后郭戎的心情就不好了。

自己委任的三个分战场指挥官，连个商量都没打，直接就将自己都不舍得用的大杀器用了个一干二净，郭戎感觉自己的肺都快气炸了。

听到了冲锋号之后，正在气头上的郭戎，大喝一声：

“跟我上！”

话音落下的的一瞬间，抢过旁边折牧雨帮自家扛着的陌刀，朝着火光冲天的胶东军大营就冲了出去。

从进攻的位置到目标所在的胶东军大营，大约有七八百步的距离，全副武装之下，为了保持体力，郭戎并没有全力加速。

饶是如此，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一马当先的郭戎已经冲到了敌军的营门之前。

郭戎目及之处胶东军大营坚固的栅栏已经被炸开了数个缺口，栅栏外壕沟中的陷阱也已经清扫殆尽。

目光由远及近，大营之前几个以丈为单位的大坑格外的刺眼，原本放置在营门之前诸如拒马桩一类的防御设施已经荡然无存。

营门之前的泥土甚至被直接翻新了一遍，空气中依旧散发着火药爆炸之后残留的刺鼻气味，中间还夹杂着部分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郭戎正前方，应该是胶东军大营的营门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营门两侧的栅栏正在熊熊燃烧。

几座被点燃的望楼已经摇摇欲坠，上面应该存在的哨兵已经不知所踪。

看着这先是被黑火药犁了一遍，又被重骑兵们践踏过的踪迹，一瞬间郭戎被这惊人的效果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胶东军大营，郭戎发现他好像低估了经过改良之后黑火药的威力和作用。

事实上，看到了这幅场景之后，郭戎身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相比较对那三位让自己很窝火的临时指挥官，郭戎更好奇的是黑火药对于胶东军的士卒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带着好奇和疑惑郭戎踩着被烧的焦黑的土地，跨过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壕沟，穿越滚滚浓烟，全副武装的郭戎从燃烧着的栅栏旁边，进入了胶东军的大营之内。

跟随着郭戎的脚步，后方大队的长缨军士卒也放缓了脚步，结阵前行。

迈入胶东军大营之后，几十具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残骸七七八八的散落在了郭戎的眼前，郭戎知道这恐怕就是刚才自己问道的味道的来源。

双手握持陌刀，直接将一个嚎叫着冲向自己的胶东军战兵拦腰斩断，继续前行郭戎突然感觉敌军营内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连续挥刀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三名已经处于疯魔状态的胶东兵砍翻，眼前一览无余之后，郭戎明白了自己自己感觉怪异的原因。

先是爆炸，再是骑兵突进，到了现在步兵，别说至少三千战兵，就是三千头猪也该醒了。

问题是，整个大营只有营门附近有少量胶东军在疯狂的搏杀，更深处的地方，只有大量被重骑兵们点燃的军帐。

别说成建制的胶东军，就连零零散散的孤兵都不多。

第一批冲入敌营的重骑兵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攻击力、防御力、机动力确实很强，他们的目的也确实是瓦解胶东军的反击能力。

但是，就凭借那么一百多骑，就算再精锐也不能在这么大的营地内，将对方至少三千人彻底压制到不敢反击！

至于直接将对方三千人斩杀殆尽那就更不可能了，郭戎面前的甬道内根本就没有多少尸体……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一道命令传入郭戎的耳中。

“射！”

随着一个简简单单的命令，跟在重步兵之后成队的弓箭手开始依次对着一座座军帐攒射。

被射击之后，目标军帐立刻就会传出一阵阵的惨叫和哀嚎，在越来越亮的天色下，郭戎甚至可以看到一团团溅射到帐篷上的血雾。

看到被鲜血染红的军帐，听到惨叫和哀嚎，联想一下爆炸发生时候步一团的反应，郭戎推测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很吃惊的结论——胶东军该不会直接被吓傻了吧！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至于，胶东军虽然不以善战着称，但是也不算废柴，李师道手中这三万多胶东军也是从十多万平卢军中剩下的，郭戎可不相信李师道会裁撤精锐留下一群酒囊饭袋。

改良之后黑火药的阵仗看起来确实不小，火光大了点，爆炸的声音也大了点，可是怎么也不至于让这些家伙被吓得失去反抗能力吧。

只不过，排除掉所有不可能，这反倒是最大的可能性，而且位置已经到了这里，也由不得郭戎多想。

简单几个命令之后，弓箭手和弩手们放下了强弓和劲弩，抄起了手中的兵刃，开始在什长的带领下准备挨个搜索军帐。

虽然郭戎下达过必要时候可以不留活口的命令，但是本着唐人尽可能不杀唐人的挂你那，对着尽可能为大唐保留元气的想法，郭戎还是不想直接将对方三千战兵屠戮殆尽。

一边下达命令，郭戎自己也带领了一个小队，行前沿着重骑兵开辟的道路向前推进。

短短十几步之后，郭戎带领的一个班临近了一个军帐的前面。

随着郭戎示意，折牧雨收起手中的轻角弓，拿出了背后的工兵铲，然后勐然用自己的工兵铲将军帐挑开，一名手持盾牌的轻步兵在前，手持陌刀的郭戎在后，两人直接冲了进去。

冲入胶东军的军帐之后，郭戎本能的举起陌刀，下一刻，借助军帐内昏暗的光线，郭戎发现军帐之内的胶东军士卒，正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

整个军帐之内只有一个人呈站立的姿势，剩下的人或躺、或卧、或坐，一个个两眼无神，似乎处于某种惊魂不定的状态，不少人的耳中还有鲜血渗出。

唯一眼光有神的家伙也是一身蝉衣，既没有披甲，手中也没有兵刃，显然没有任何进行攻击的能力，。

没有威胁，初步判断之后郭戎安心不少，高高举起的陌刀缓缓放下。

反正这些家伙也没什么抵抗力，正好适合郭戎仔细询问一下，然而，正当郭戎准备询问的时候，唯一站着的那个家伙突然发作，一个前滚翻直接越到了这一军帐敌军摆放兵刃的地方，一柄横刀直接入手。

就这情况竟然还想着反击，看到这位铁憨憨的反应，郭戎不禁有些发懵。

要知道军帐之内的胶东军虽多，但是全员布衣，而郭戎可是锁子甲+明光铠的全套重步兵装备，就算唯一动手那个能拿到兵刃，对于郭戎能能作何？

如果愿意，不需要别人，郭戎一把陌刀几息的时间就足够把这眼前的十几个人通通斩杀。

饶是如此郭戎依旧本能地箭步冲了过去，并且将陌刀挥舞向了他的肩头。

按照正常情况下，以郭戎的力量挥刀噼下，绝对会把这个没有盔甲保护的家伙直接砍成两截。

只不过，对方突然做出了一个求饶的姿势，见状之后本就不准备赶尽杀绝的郭戎微微翻动手腕，刀锋从对方的胸前划过，只是轻轻划破了衣衫，留下了些许的血丝。

然而，看到郭戎留手，对方的眼中却挂上了一抹戏谑了笑容，伴随着郭戎刀锋落下的一瞬间，那名胶东军脸上的戏谑变成了狰狞。

与此同时，反手抄起了边上的横刀，刀背向前，刀锋向后，朝着郭戎的脖颈就噼了过来。

如果对手用刀刃郭戎还真的不在乎，然而这家伙选择的是刀背，这等于是将横刀当做重兵或者棍子来使用了。

这一下如果直接砍中，郭戎依旧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是很可能直接出现短暂的昏迷或者休克的状况。

就算不会出现昏迷或者休克，短时间的恍忽是避免不了的。

要知道跟郭戎一起冲进来的刀盾兵在三步之外，根本就来不及救援，这片刻的功夫就足够让对手要了郭戎的老命。

看到对手反手举起刀背的时候，郭戎就知道，眼前这个没有披甲的家伙，绝对不是个善茬子，出手之狠、之稳、之准绝对是属于老兵油子一类的。

不过这一刻，郭戎也回过神来了，看来自己是脱离时战场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都忘了，战场搏杀的一瞬间根本就容不得什么心慈手软。

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永远是战场上的铁律，搏命的时候一个瞬间就足够要命。

好在，也是得到了一大群白头老卒的真传，久经沙场，而且虽然很久没上战场，郭戎对于自己的武艺却从来没有懈怠，而正是这一切救了郭戎。

这情况刀是肯定来不及了，郭戎根据老兵们的教导，直接用上了最便捷的兵器，自己的左手直接档了上去。

“当！”

一声巨响，胶东军的横刀直接噼砍在了郭戎伸出的左臂之上，虽然是刀背，但是依旧疼的郭戎是青筋直冒，冷汗直流。

然而，下一刻，郭戎右手握持的陌刀随即一横，接着向上一跳，直接斩向了对方的胳膊。

这一刻，有甲和无甲的区别展现的淋漓尽致，郭戎挨了一下只是疼的龇牙咧嘴，而对方举着横刀的胳膊被直接切开。

一支握刀的胳膊随即飞了出去，胳膊虽然被直接斩断，然而刀锋却在继续前行，在郭戎惊人的力量之下直接噼向了对方的喉咙。

霎时间，那名胶东军的脖子被郭戎手中的陌刀直接切断，鲜血如同泉水一样汹涌的向外喷溅。

大半个军帐都被鲜血染红，而郭戎则直接被鲜血浸透。

将对方的头颅直接斩下之后，陌刀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斩在了军帐的粗布之上，结实的军帐直接被撕开的一个大口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了军帐之内，照射在了郭戎被鲜血浸透的脸上。

感受着阳光，郭戎回头，环视军帐之内。

此刻，剩余的胶东军士卒正用一种看待魔鬼一样的眼光盯着自己，一个个如筛糠一般的不停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