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温水煮青蛙

“曲米拓是我的叔叔，阿悉兰是我的父亲！”

原本只想多找点棉花，结果两句话诈出来一个流亡的西域王子，郭戎这也是无语到了极点。

如果郭戎没记错，安国在西域已经不算个小国了。

郭戎听安西的老兵说过，大唐在西域以及葱岭以西，曾经建立起过一个以安西军为支撑，针对大食的防御体系，昭武九姓所建立的国家基本上加入这个体系中。

和突骑施、康国一样，安国也是这个体系的重要支撑。

这个体系曾经对于抵抗大食东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是同样的，随着河西被截断，安西军失去了中原的支援，防御也逐渐崩溃。

安国就是少数坚持到了最后的国家之一。

看着眼前这个流亡长安的安国王子，郭戎陷入了沉思之中，烫手山芋啊！

这种涉及到了政治的东西，说实话，郭戎很不想碰，但是不碰郭戎又觉得有点太亏！

安国虽然已经被大食灭国二十多年，康国、石国等也已经被灭，但是在龟兹待了三年的郭戎知道，整个昭武九姓依旧是西域最核心的本土力量。

作为大月氏的后裔，共同对抗匈奴的盟友，在已经有大量昭武九姓迁入唐地的情况下，昭武九姓对大唐是有天然亲近感的。

大食绿教疯狂的宗教路线让昭武九姓难以接受，

吐蕃落后的文化以及残暴的统治让昭武九姓步履维艰，

回鹘确实是漠北草原现在的霸主，但是大唐百余余年仆从军的地位早已深入人心更是让昭武九姓难以接受。

反倒是在对手的衬托下，大唐繁盛的文明，繁荣的经济，包容的态度，唐军强大的战力，在昭武九姓的印象中难以彻底磨灭的。

眼下占据了西域大部分的吐蕃，威胁西域的是大食，窥探西域的是回鹘，但是对于整个西域影响力最大的反倒是实力最弱的大唐。

一座龟兹城，三千白发兵，这微弱的不值一提的存在，成为了照耀整个西域文明的灯塔。

原本对于这类涉及了政治的东西，郭戎是不想接触的，直接送到太上皇李诵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郭戎信任李诵，李诵也信任郭戎，但是郭戎却不知道如果把眼前的安达显送到李诵手中，他会怎么使用。

还是说，留在自己的身边……

关键是就算留下，自己能驾驭得了他吗，想到驾驭这两个词，郭戎自己的就笑了，驾驭可不是自己这种偏直线思维的人能用的了的词。

如果是韦贯之，估计现在安达显几岁开始不尿裤子都被问出来了！

如果是李诵，安达显已经被忽悠成太上皇的死忠了！

而自己琢磨了半天，现在连他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复国也许是一个可能，但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为了复国可以不择手段地慕容复。。

不对，自己还有一个可选的思路。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结交禁军中的高级将校么，安达显王子？”

“安国已经没了，我只是想好好地活着……”

“……也许……”

……………………………………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原因（流传出来），太上皇新建的长缨军和京兆尹联手对西市发动了一场突袭。

从午后到子夜，整个西市被全副武装的长缨军封锁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知道西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间进入午夜，西市的封闭结束，虽然宵禁还在继续，但是依旧有部分人冒着风险，在第一时间离开了西市。

对于这些人，无论是京兆尹还是长缨军的士卒都没有干涉。

在各方的合力之下，西市发生的事情，从子夜开始在整个长安城内流传，在不经意间给长安城内的各色人群带来了全然不同的影响。

风评极差、恶贯满盈的胡商被处理，长安城的市民自然是柏手称快。

长缨军高效、干练、悍勇、秋毫无犯同样让长安市民极为地满意，毕竟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更好地保卫他们的安全。

长缨军可以凭空编出八牛弩更为这支队伍增添了神秘的色彩。

至于早就选择了支持太上皇的宰辅和朝官来说，这样一次短促而强力的突袭，无疑使得他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太上皇的强大就是他们的底气。

寻常百姓喜闻乐见，宰辅朝臣泰然自若，但是对于长安城内的勋贵来说，长缨军所表现出的强大力量让他们震惊而畏惧。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可以将西市彻底封锁，半天的时间完成了对于整个西市的搜索，数百名穷凶极恶的胡人在他们的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军纪严明，作风强硬，悍勇无畏，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支与他们完全无能为力的军队，这是一支百分百掌握在太上皇手中的军队……

今天封锁的是西市，收拾的是作奸犯科的胡人，谁敢保证明天封锁的就不会是永兴坊，被收拾的就某某被打上了谋逆罪名的勋贵？

整个夜晚，长安城内的勋贵们彻夜无眠……

同样彻夜无眠的还有京兆尹。

从西市撤离之后，京兆尹很快灯火通明，京兆尹以及长安、万年两县的所有官员、吏员、衙役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

当天色微微泛白的时候，权长安少尹韦贯之带着厚厚的一摞卷宗直奔兴庆宫。

当韦贯之进入兴庆宫勤政楼的时候，郭戎正在声情并茂地跟太上皇李诵、皇帝李纯、实际上主持朝政的同平章事杜黄裳，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李巽讲述棉花的作用。

“大都护每年都会尽可能地采购一部分棉花、棉籽……”

“棉花的花朵部分可以作为良好的保暖材料，经过加工之后可以纺线织布……”

“棉籽可以榨油，榨出的棉籽油有毒不能直接食用，但是可以照明，可以治疗疥疮，棉籽榨油剩下的残渣可以作为饲料，喂养牛羊一类的禽畜……”

长公主阎卿从旁，而终于恢复了气色的张嘉轩则一边注意李诵的身体壮，同时在思考棉花会给医术带来什么帮助。

“陛下，京兆尹今夜全员出动，幸不辱命，今天所有案犯的审讯以及卷宗登记已经全部完成，请陛下过目！”

韦贯之的出现打破了郭戎滔滔不绝的讲述，不过他带来的东西正是李诵最为需要的。

在在场几人的注视之下，李诵开始认真地查阅每一份卷宗，然后递给旁边的李纯和杜黄裳，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几人终于将这些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李诵疲惫不堪，但是精神状态却极为的亢奋。

“郭戎啊，你的胆子是真大，不过长缨军确实给朕带来了一个惊喜，而且如果没有你这一次，朕还真的下不了决心，至于现在……”

“至于你，念在你还知道第一时间让阎卿回来通知朕，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怎么还有事？”

“陛下，真想趁着这个机会，在长安募兵！”

“募兵？”

天亮之后，整个长安都处于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然而京兆尹派人在府衙门口张贴了告示：

为了进一步整肃长安市坊秩序，打击商贾作奸犯科，昨天在太上皇、皇帝的英明领导下，长缨军和京兆尹对西市进行了一次的联合行动，

本次行动取得巨大成果，当场击毙……，抓获……，查封店铺九家，案犯的审讯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太上皇、皇帝已经下达谕令，追根溯源，除恶务尽，守护大唐的法度，请长安士民拭目以待！

一个追根溯源，除恶务尽，让所有人勋贵的头皮都开始发麻，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长安所有城门被四千曾经在长安乱中守卫大明宫和太极宫的四千边军接管。

原来金吾卫、羽林军、龙武军、神武军在返回驻地之后，驻地立刻被新神策军封锁。

第三天，皇帝李纯下诏，金吾卫、羽林军、龙武军、神武军现有士卒遣散，军官去职，龙武军、神武军撤销。

金吾卫由四千边军填充，羽林军由经过甄别筛选之后的原神策左军补齐员额一万两千五百人。

第四天，两千长缨军再次开进长安城，这一次长缨军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募兵。

不是每个人都亲眼见过长缨军在西市的风采，但是现在以什、伍为单位，全副武装、士气高昂、军容整洁地穿行于市坊之间的士卒，则将长缨军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守卫大唐，守卫长安的口号，君不见汉终军的军歌，高大威猛帅气的士卒，满足了大唐热血儿郎所有的美好畅想，一时间，少年郎和游侠挤爆了几处长缨军的募兵点。

募兵的条件其实相当严苛，不超过23岁，身强体壮，身世清白（有保人或者良家子），有家室（父母或者妻儿），平民子弟……

饶是如此，符合条件被登记的依旧超过万人。

有勋贵尝试着派自家的少年郎去应募，但是他们被那条平民子弟挡在了门外。

募兵，却限制平民，侮辱性极强，伤害性极大，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勋贵们已经成为被煮在温水里的青蛙。

不过，对于勋贵们来说，噩梦远远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