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添柴加火挑内乱

诸葛瑾是个少年老成的人，也是个厚道人。虽然才十九岁，其他人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诸葛瑾做事情却四平八稳，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说不出一个差字。与他的上司崔琰的性烈如火形成了鲜明对比。崔琰须长四尺，威重如山，一旦动怒，人皆战栗。吏曹诸员佐都敬畏如虎，禀事时常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吏曹本是个重权部门，承担着官员选拔、考核等工作，有崔琰带头，吏曹在诸曹中更是一骑绝尘，虽治中、别驾也难压住。

治中简雍还好些，别驾孙嵩就对吏曹意见不小。孙嵩虽老，但也是个老而弥辣的刚强性子，从他年轻时敢藏匿赵岐就可以看出他的侠气和风骨。按职责，治中是吏曹的分管领导，但简雍权欲心不高，诙谐大度，对琐事不大上心，人事工作基本上放权给吏曹。孙嵩作为州牧的副手，在刘备顾不上这块工作的时候，面对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就不由自主想要插手，这就引起了矛盾。

诸葛瑾虽然年纪轻，但做事很老练，在调和吏曹内部氛围、调节吏曹与外部尤其是孙嵩关系上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他做润滑，孙嵩与崔琰就没能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境地，最多是看不顺眼，但皆一心为公，吏曹工作仍旧高效运转，不受耽误。也正是因为诸葛瑾与孙嵩经常打交道，后者才对诸葛瑾欣赏有加，在诸葛玄提出结姻时，颔首同意将长子孙林的长女许配个诸葛瑾。孙氏年方十五，年纪尚幼。孙诸两家决定在孙氏满十六后完婚。

崔琰眼光高，尚清介，所提拔的大都是清素峻厉之士，对青徐二州奢靡之气很看不惯，整个青州官员入他法眼的也就是田豫、沐并、徐奕等数人而已。徐奕任漯阴县丞不到半年，已被崔琰举荐任曾被柳毅攻破、县令死难的下密县之县令。徐奕刚直严厉，与崔琰脾胃投契，被他引为同道中人。

现在刘备据有青州六郡凡六十五县，兖州泰山郡大半包括奉高、茌县、赢县、莱芜、博县、牟县、盖县、巨平、梁甫九县，只南部的南武阳、费国、南城三县为臧霸所占，济北国全部五县，东平国之富成、须昌、无盐、章县四城，东郡之临邑、谷城二县，山阳郡之瑕丘，鲁国之汶阳，共计九郡八十七县，需要高级郡吏数十、高级县吏数百人，对人才需求极大。但由于青州偏远，刘备又初掌此州，名声不大，人皆以为其不过是一时得意，还少有人慕名来投，全靠刘备主动派人邀请或青州重臣举荐。刘备除了将郑玄门人尽数网罗外，崔琰举荐的冀州人也占据一席之地，孙嵩则举荐了一批青州人，诸葛瑾举荐了一些徐州人。三人举荐皆出公心，并非只念州里之情，但他们对熟识之人的能力、品行等认识更清楚，敢于承担举荐的后果，外州人即便名声大，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这客观上造成了青州新任官吏分成了数个山头，虽然政争尚未出现，但苗头已然潜伏。

刘备处理完几项政事，负手站在屋内高悬的天下地图前，思索青州下一步计划。

不算西域都护，天下分十三州，共计一千零三十一县，平均每州七十三县，青州六十五县不到平均数。现在刘备则据八十七县，超过平均数，已经算是割据一方了。但比其他几个大州仍旧差不少，荆州一百一十五县、司隶一百零五县、益州一百零一县、冀州九十九县、豫州九十八县。这样一看，刘备更觉得豫州重要。

当年袁绍号称据冀州青并四州之地，其实幽州并州北部并未归入其统治之下，青州也只是占了部分，与曹操占据的兖州、豫州和一部分徐州相比，无论从县城数量还是人口数量并没有胜过太多。虽然袁绍暂时性兵力占优，在战争潜力方面曹操并不弱于袁绍。

对现在的刘备来说，冀州一时难以争锋，徐州倒是个软柿子。但是徐州只六十二县，不论县城数量还是人口都弱于青州，得徐州不过是两弱相加。而豫州县城数量还则罢了，人口却几乎是青徐二州之和。如果被曹操得到豫州，就很可怕了。青徐绝非兖豫之对手！

因此，在暂时难以打垮曹操的情况下，必须确保其无法得到豫州。由此青州未来一段时间的目标是：袁绍必须抗住，陶谦必须交好，曹操不得南下。

要想遏制曹操南下，可以借助刘表。刘表与袁绍相结，是要对抗袁术，那时袁术有袁氏之名、有孙坚之威，声势无两，如今袁术已败，豫州空虚，刘表肯定不愿意看到袁绍、曹操强势入主豫州，这对荆州是巨大威胁。刘表没雄心问鼎中原，但为保荆州，他决不愿意中原出霸主。历史上刘表扶持张绣，正出于这一考量。

联刘表、遏曹操，这是一条。

曹操西北有张杨，正西有西凉张济，南有刘表，东南有陶谦，正东有刘备。若能五家联手，绞杀曹操应该易如反掌。但这只是理想状态。五家各有打算，不可能同心协力。历史上曹操东征，后方生乱，现在看来苗头不大，如果任其自行发展，很可能不会出现，因此刘备必须给它添柴加火，诱其生乱。

刘备命召高权，询问曹操最近动向。

高权道：“曹操与主公分黄巾后，破袁术，退陶谦，如今兵力已扩充至八万，数量上已超我军。曹操只据兖州三分之一，豫州当年遭黄巾荼毒后，勉强恢复元气，曹操粮食不足，闻其采取三策以应对，一是调东阿令枣袛任典农校尉，屯田于鄄城、廪丘等地，二是抑制豪强兼并土地，对其纠之以法，小民皆喜悦，三是自冀州袁绍处以及豫州各郡买粮。”

刘备微皱眉头，枣袛是屯田大才，若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日后粮食当不成问题，又问：“曹操帐下文武都居何职？陈公台掌实职未？”

高权道：“郡守方面，山阳太守袁遗、济阴太守袁叙皆袁绍所任，陈留太守张邈为曹操至交，曹操真正属下有东郡太守夏侯惇，此人太守只是挂名，主要在军中任职，东平相李瓒是曹操的拥趸，任城相郑遂死后，曹操以其从妹夫任峻任伯达继任。州吏方面，兖州别驾、治中仍为原刘岱所任王彧、万潜，部郡国从事为满宠，两人迎曹操入主兖州有功，亦深得曹操信重。军将方面，夏侯惇、夏侯渊、曹洪、陈宫四人为中郎将，王朗、曹纯、曹休、李乾、李整、李典、乐进、于禁、韩浩、史涣等皆为校尉。另有荀彧、戏忠、程昱担任参军事。陈宫虽为中郎将，又在招降王喜时立有大功，但仍旧只有中郎将之名，并未领兵。”

刘备问道：“其可有怨言？”

高权道：“并未听到其怨言，但其性情刚硬，对曹军事务多有指手画脚，闻众将对其不满，其在军中呈孤立之势。”

刘备颔首，心中一松。他曾仔细分析过陈宫为何叛曹，曹操一征徐州时军纪不严、又杀名士边让等固是原因之一，更大可能还是陈宫在曹军中不得意。以曹操用人以才的性格，不重用陈宫的原因肯定在陈宫身上。经过多方搜集情报，陈宫此人的形象已经立体起来：有才干，智商高，但情商低，性格刚戾，并非统兵之才，可以作为谋士使用。不过从历史看，陈宫自己明显不如此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