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独一无二的人

回到东都正好是二十九，跟母亲汇报了一下之后，差不多就该准备过年了。

第二天除夕，早早起来陪上官婉儿聊了一会儿，中午吃了个饭之后，李月辰就和两位姐姐一起进宫了。

虽然表面上仍然在争斗，但过年还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的，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军队里的李贤也被叫进了宫中，表面上说是要询问工作，实际上就是一起过个年。

李月辰进入仁寿殿之后，就看到老妈正在跟三个儿子围坐在一起打麻将。

“稀奇啊！今日阿娘看来心情不错？”李月辰笑着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玩。

她知道老妈一向好赌，今天脸上笑意浓厚，看起来应该是赢了不少。

再看看旁边几个哥哥，基本上各个都是一脸职业的假笑，为母亲的恭喜。

李月辰撇了撇嘴，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孩子们跟老妈打麻将纯粹就是送钱的，不过有些不一样。

他们几个是不敢赢，李月辰则是纯属赢不了。

不知道是她本人不擅长这种游戏还是武则天等人太强大，现在老妈和几个哥哥打麻将的水平已经超越了李月辰这个发明者，基本上可以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围棋就更别想了，武则天从来不跟女儿下棋。

以前李月辰跟老爹下棋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似乎在思考着自己的夫君是怎么能跟棋艺这么烂的人玩的不亦乐乎的。

在老妈以及几个哥哥姐姐们看来，棋艺烂很正常，但是烂到李月辰这种水平的，还真的不多见。

“大过年的，你们也都在，心情自然上佳。”武则天笑着点点头。

平日里她基本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今天突然露出笑容，让几个儿子都感觉有些不太适应了。

不过李月辰的心情不太一样。

老妈虽然说一直驻颜有术，每天用各种中草药捣碎了往脸上涂，保养的很好，一点都不像是六十岁的人。

包括她的头发，到现在也就是一缕里面可能掺杂着一根白色，就像是做了挑染似的，大部分头发仍然还是黑色的。

只不过一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仍然会暴露的很明显，下巴两侧也能明显感觉到皮肤松弛了不少。

……

现在李月辰和两个姐姐也来了，继续玩麻将就没意思了，于是众人又开始玩起了追凶。

在场的人，基本都是可以信任的，不会泄露秘密。

但是当到了晚上，皇后和李旦的妻子也过来参加晚宴的时候，气氛明显就变了。

武则天变得严肃了很多，其他的孩子也都是一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好像生怕一个不对就让她不开心似的。

只有李月辰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依旧跟平时一样。

不如说，原本的李月辰就是她的人设，这副样子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只不过明显玩笑开的少了很多，没有下午那么自由自在的感觉了。

皇后韦莲儿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她对这位婆婆同样感到惧怕，乖乖的坐在李显身边，不敢有一点妄动。

眼看即将到子时了，武则天突然举起酒杯：“好了，马上就过年了，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庆祝一下！”

李显几人一听，纷纷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吉祥话，随后将酒杯里透明的白酒一饮而尽。

武则天似乎对这样的气氛不太满意，突然开口道：“说起来，如今皇帝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亲政了。过年后，便昭告天下吧！”

这句话一出，韦莲儿眼睛一亮，扭头看向李显。

然而李显却是一脸惊讶的模样，摇头拒绝：“不，如今孩儿还不够成熟，政事还需母亲代劳！”

“怎可如此？”武则天笑了笑，随后扭头看向其他孩子们，“你们说，皇帝是不是该亲政了？”

李旦第一个表示拒绝：“不，如今阿兄还需要继续学习锻炼，理应由母亲代管朝政！”

韦莲儿愣了一下，就听到旁边的李贤摇了摇头：“孩儿如今已是庶人，不发表意见。”

听到他这么说，韦莲儿也反应过来了，恐怕天后这是在钓鱼呢，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

本来还以为今日天后良心发现，要还政给陛下了呢……

看到两个孩子一副害怕的模样，武则天轻笑着转过头问道：“辰儿呢？”

“孩儿无所谓，阿娘阿兄自行商量就好。”李月辰面无表情的回答了一句，随后端起面前的酒杯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在韦莲儿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副对家庭失望的表现，似乎她今天都不想来这里一样。

此时的气氛有点尴尬，明明互相之间根本都不想见面，却又不得不围坐在一起庆祝新年。

……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结束，韦莲儿和李旦的妻子马上找借口告退，一点都不愿意在这压抑的环境之中待着了。

直到她们离开之后，李显才松了口气，好像刚刚完事儿似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李旦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是一脸纠结的表情。

说实话，他们两个对这么欺骗自己的妻子都感觉有点愧疚。

但没办法，身为皇室成员，对待事情的轻重还是能分得清的。

若是因为对妻子的愧疚便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恐怕要不了多久其背后的家族就会知道了。

一个家族知道，其他家族自然也会随着时间知道。

正所谓，当秘密说出来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秘密了。

配偶的重要性，很多时候是比不上背后的家族的，在这个年代尤为明显。

皇后很清楚，她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不仅仅是因为李显喜欢她，也跟她背后的京兆韦氏脱不开关系。

所以只要韦氏越厉害，她这个皇后的位置才能坐的越稳当。

现实跟电视剧有个最大的不同就是，上流社会的人几乎不可能存在恋爱脑。

狗血爱情剧里，上流社会的人往往都是：“亲爱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愿意抛弃一切！”

而现实中，上流社会的人则是：“喜欢归喜欢你，但你要敢动我的权力或者资产，砍你照样不手软！”

尤其是在皇室这样的社会中，夫妻之间比起爱情，其实更像是合作伙伴多一些。

“好了，两位阿兄不必愧疚。”李月辰奉劝道，“毕竟她们背后有一个团体，而且是可能与皇室为敌的团体！我等皇族，最重要的应该还是首先为国家考虑。”

这也是李月辰打算在将来教给那些皇室子弟的东西，身为皇族，就代表你不是普通人，任何事情，都必须站在国家的角度上去考虑才行。

李显点点头：“我明白！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何我与莲儿不能像爷娘一般？”

旁边的李旦点点头，显然抱着同样的疑问。

面对两个儿子的疑惑，武则天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如果不解释，恐怕会给两人留下一块心病，导致对妻子的愧疚感越来越强。

但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月辰想了想，突然问道：“阿兄可知，这世上绝对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不知，但月辰如何敢确定？”李显反问道。

“阿兄若是不信，可亲自查证一番。”李月辰抬起手，“指纹，就是我等指尖着纹理，世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若是不信，宫中上万太监宫女，阿兄可亲自验证！”

李显确实有点不信，但想到从小到大这个妹妹说的话都没错过，倒也没有马上反驳，而是问道：“这与之前的问题有何关系？”

“我只是告诉啊兄，这世上没有想法完全相同的两人。便是那长相一样的双生子，所思所想也不会完全一样。”李月辰解释道。

李显有点发愣，他大概明白妹妹的意思了。

李月辰继续道：“方才阿兄问为何你与皇后不能像爷娘一般，因为阿兄不会成为第二个阿爷，皇后自然也不会成为第二个阿娘。千秋万代，四海列国，只有一个阿娘！这么解释，阿兄可明白了？”

“嗯……”李显点点头，“明白了！”

“呼……”李月辰松了口气，如果都讲的这么透了还是不明白的话，那就赶紧洗洗睡吧。

只不过李显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失落，靠在一杯上自言自语道：“不过……我无法成为第二个阿爷吗？”

武则天突然笑了起来：“你为何要成为你阿爷？若是每一任皇帝都与先辈一般，国家又如何发展呢？”

“嗯？”李显有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原本他刚刚听到妹妹说自己没办法成为第二个老爹，还以为阿娘会很失望呢，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就对了！”李月辰笑道，“阿兄没必要成为阿爷，也不需要。阿爷是独一无二的阿爷，阿兄也是独一无二的阿兄！”

听到这句话，李显喃喃自语着重复了一句，随后也笑着点点头：“言之有理！”

李旦开口问道：“那为兄也识独一无二的为兄？”

“自然！”李月辰点点头，“我不也是你们独一无二的妹妹？”

说着，又扭过头道：“也是阿娘独一无二的女儿！”

“是！”武则天笑着点点头，一脸欣慰的模样。

一家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轻松了不少，李显和李旦原本还对妻子的那一丝愧疚也跟着消散无踪，马上跟妹妹嘻嘻哈哈起来。

武则天看着女儿的侧脸，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女儿，当真是不一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关键时刻，总会觉得很可靠！

而且重感情，会哄人，又孝顺……当真是天赐的礼物！

……

这个年过的轻松又愉快，一家人嬉笑玩乐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几个哥哥姐姐也都喝了不少，李月辰让两位姐姐先回安福殿去住一夜。

李贤则是看着已经东倒西歪倒在地上的老三和老四，一脸无奈的笑了笑：“若是皇帝这副模样被传出去，非要被御史台骂到昏厥不可！”

“现在他才不在乎御史台呢。”

李月辰一边笑眯眯的解释一边蹲下身让两个哥哥侧身躺着，喝多了最好别趴着或者平躺。

武则天也点点头：“今夜，二郎便与他们一同在此休息吧。”

“不可，阿娘还是早些休息，孩儿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武则天摆摆手打断了，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为娘就不睡了，再过一会儿该上朝了。”

现在天后临朝称制，新年的大朝会，皇帝可以呼呼大睡，但是她不行。

“阿娘还是去歇息片刻吧。”李月辰奉劝道，“大朝会要一直持续到午时，总不能一直强熬着。”

“那好，许久未见了，辰儿便陪我歇息一会儿吧。”武则天点点头表示同意。

……

于是李贤陪着两个兄弟在大厅里面休息，李月辰则是陪着老妈去了内殿。

因为时间不多，所以也没有洗漱，就仅仅是拆了头上的发饰躺下歇一会儿，不到两个时辰后就要再起来了。

李月辰本来是打算躺在摇椅上眯一会儿的，不过武则天却招了招手：“辰儿，与为娘一起吧。”

“好！”

答应一声之后，李月辰也爬到了床上，与母亲并肩躺在一起。

刚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老妈突然伸手将自己搂住了，睁开眼睛一看，正巧对上老妈的笑脸。

“辰儿不是说，没个抱的睡不着吗？”

“嘿嘿，这不是今日看阿娘喝酒了，想让阿娘好好休息嘛……”李月辰笑了笑。

不过却伸手抱住了老妈，还用脑袋在她肩膀处拱了两下。

“好了，快歇息！”被拱了两下的武则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闭上了眼睛。

李月辰也不再搞事情，躺在母亲的怀抱里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母女俩其实从小到大一起睡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李月辰最先睡着，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武则天精神一放松，也感觉到了些许困意。

一脸欣慰的笑了笑之后，她也闭上眼睛，逐渐进入了睡梦之中。

当一个多时辰之后，张成鑫过来叫她起床去上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女俩靠在一起睡着的画面。

两人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一脸恬静的沉浸在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