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家法

隔着窗帘，张四德偷偷看着赵恒，等到马车转了个弯再也看不到后才收回目光。

看到自己姐姐这副神情，张弘嗣打趣道：“姐姐，别看了，已经看不到了！在过半月你就嫁过来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听到弟弟打趣自己，张四德笑骂道：“你这家伙竟敢笑你的姐姐！”说完上去就要掐自己的弟弟，姐弟二人在车内打闹起来。

赵家的马车经过赵志宽的简单加强，为车轴都添加了生铁片制成的减震，虽然生铁减震没有钢材那么好，但也远比明代马车硬碰硬要强得多。所以马车速度很快，渡过海甸河后，没用上一个时辰就赶回了张家。

从车上下来，张弘嗣看看天时还没到酉时，也就是太阳还没落山，张弘嗣赞道：“姐姐，赵家的马车好快啊，比其他马车快上一倍有余，这样咱们就不用编理由骗父亲了！”

张弘嗣说的简单，但刚进家门，管家张甲迎了上来，着急的问道：“二少爷，您去哪了？老爷找您好几次了，说让您回来赶紧去见他！”

张甲是张文明的书童，是张家的家生子，张弘嗣向来视张甲为叔，听张甲这么说赶紧问道：“我爹怎么知道的？张叔，我爹不是去访友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甲看张四德穿了一身男装，就知道这姐弟二人一定出去闲逛了，张甲着急的说道：“老奴也不知道，反正老爷回来就要见二少爷，还有也要见大小姐！”

张四德听说还要见自己，惊道：“爹爹要见我干什么？难道知道咱俩去哪了？”

张甲是看着这对双胞胎长大的，知道这两个姐弟肯定是出去玩了，张甲说道：“二少爷， 小姐，估计老爷是知道你们跑出去玩了，老奴劝你们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张弘嗣姐弟没办法，只好跟着张甲来到书房，走进书房正看到张文明正在读书，张弘嗣笑道：“爹，您找我们？”

张文明连看都没看张弘嗣，沉声说道：“跪下！”

张弘嗣根本没犹豫，马上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边上张四德吓得也跪在了弟弟身边。

张文明看女儿也跪下了，叹了口气说道：“秋娘，你已经成年了，在有半月就要出嫁了，怎么还跟弟弟一起胡闹？”

张文明就这么一个女儿，向来娇惯的很，现在看到女儿跪在自己面前，心疼的说道：“快起来吧，天天穿身男装乱跑成什么样子，成亲前好生在家和你娘学习女红，不准再出去了！”

张四德听父亲说完，吐了吐舌头，起身退了下去。张弘嗣看对自己姐姐处罚的这么轻，也想跟着起来，那知道抬头正看到父亲瞪着自己，吓得赶紧又重新跪了下来。

张文明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气得骂道：“你姐姐这么大的姑娘还到处疯跑，都是被你带坏了！”

张弘嗣不敢反驳，心中却腹诽道：都是姐姐带我出去玩的！

“说，今天你们又去哪了？”

张弘嗣那敢说去看赵恒了，只好撒谎道：“回爹的话，我和姐姐去城里韩叔叔家了！姐姐要去看韩小姐，我则跟韩师兄学习经文了！”

张弘嗣原本想胡乱说个地方，反正自己老子的朋友多，那知道张文明听张弘嗣这么说勃然大怒，骂道：“混账，你现在学会撒谎骗人了？你老子今天在韩世修家里待了一天，怎么没看到你们去？你还不实话实说，否则老子请家法打断你的狗腿！”

张弘嗣没想到撒谎撞枪口上了，他那知道自己老爹在韩家待了一天，现在老爹已经发怒了，张弘嗣不敢隐瞒，只好实话实说道：“爹，我和姐姐去了赵家，见了赵恒！”

张文明听说更是来气，骂道：“混账，你不知道你姐姐过半月就要成婚了吗？现在就去赵家，让人看到岂不说我没有家教吗？”

张文明气得对门口的张甲说道：“张甲，去祠堂将家法取来，今天我就要行家法打死这个不孝子！”

张文明的命令张甲不敢违背，不过在取家法之前张甲先去了后宅，将老爷要打二少爷的事情跟二夫人说了。

张文明的小妾秦氏正在与女儿闲谈，听到女儿对赵恒十分满意秦氏也很高兴，毕竟没有什么比女儿能找个合适郎君更让娘高兴的事情了。

秦氏听到老爷要打自己的宝贝儿子马上慌了神，站起来就要出去救儿子，还是女儿张四德有些定力，赶紧拉着母亲说道：“娘，你去怕是没什么用，还是请母亲出面才行！”

张四德嘴中的母亲就是张文明的正妻冯氏，如果张文明还能听进去劝，除了在南京读书的长子张弘陆，就是正妻冯氏了。

秦氏听女儿说完，赶紧带着女儿去找了冯氏，恳求大夫人出面救自己的儿子。

冯氏听完皱眉问道：“秋娘，平日里你出去胡闹我不好说什么，但去赵家干什么？让亲家在这关键时候挑理可怎么办？”

张四德恳求道：“母亲，女儿知道错了，但现在父亲要责打二郎，请母亲去前院救救二郎！”

冯氏当时就不太高兴老爷将张四德许给赵恒，没有嫁给自己侄儿，所以不想管这件事，不过看到张四德的样子，毕竟这个女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所以冯氏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就去求求老爷！”

等冯氏来到前院，正看到两个家丁将张弘嗣按在地上褪去裤子，张文明手拿木棍就要行家法，冯氏叫道：“老爷手下留情！”

秦氏看到自己儿子要倒霉，赶紧扑上去趴在儿子身上，哭道：“老爷，您要打儿子就打死我吧！”

张文明与冯氏少年成婚，相濡以沫三十多年，看到冯氏来了，张文明放下手中的棍子问道：“你来干什么？”

冯氏挥手让家丁下去，她搀扶张文明坐下，然后才说道：“老爷，妾身刚才已经听秋娘说了前因后果，二郎确实该打！但老爷忘了大郎的来信吗？陈老爷是老爷您的好朋友加师弟，现在陈老爷肯将长女许给咱家，老爷您将二郎打坏了，岂不耽误了大事？”

张文明刚才被气昏了头，现在被冯氏提醒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大事，陈子龙是张文明的同门师兄弟，正因为有这层关系，陈子龙才能将嫡出长女嫁给自己庶出的二儿子，自己现在把儿子打伤了，岂不让陈子龙失了面子？

想到这张文明只好将家法放下，气道：“张弘嗣，你姐姐成婚后你就马上滚去南直隶，如果陈家相中你了马上成婚，如果相不中你，你也不要回来了，跟着你大哥在南都读书吧！不考中进士不要回来！”

张弘嗣现在才是秀才，离着进士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没个七八年的苦读岂能考得上？秦氏虽然心疼在也看不到儿子，不过总好过儿子被打死，所以赶紧拉着儿子给张文明磕头。

虽然逃过一劫，但张弘嗣并不怎么高兴，想到自己在过半个月就要去南都成亲心中实在不愿意，他还没有玩够呢，就这么早早的成婚，心中实在不甘。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弘嗣躺在床上发呆，连仆人送来的晚饭都没吃，当然张弘嗣也是不太饿，毕竟中午吃了这么多肉，也够挺一阵子了。

张弘嗣躺在床上想着心思，突然听到房门响动，张弘嗣睁眼一看，吓的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恭敬的说道：“儿子见过爹爹！”

原来是张文明来了，张文明听仆人说张弘嗣没有吃饭，他担心自己儿子所以过来看。张文明傍晚时分虽然动怒要打断儿子的狗腿，但毕竟父子连心，听到儿子不吃饭，还以为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与自己置气，所以过来监督儿子吃饭。

张文明进屋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问道：“你怎么不吃饭？饿坏了身体你娘该担心了！”

张弘嗣恭敬的将父亲搀扶坐下，然后才说道：“爹，儿子中午在赵家吃过饭了，晚上并不饿！”

张文明还以为跟赵家全家吃的饭，沉声问道：“赵家人都见过了？”

张弘嗣知道父亲什么意思，赶紧解释道：“我和姐并没有去赵家的宅院，而是在赵恒的军营吃的饭！也没见到赵家的长辈，只有赵恒知道我们去了！”

听到女儿没有见过赵家的长辈，张文明脸色和缓一些，问道：“赵恒的军营？怎么他想要从军？”

听父亲这么问张弘嗣来了兴趣，将下午军营见闻都说了一遍，连赵恒教士兵学习的事情也说了。

张弘嗣原本以为自己父亲听完后肯定要笑话赵恒异想天开，竟然想教那些丘八懂得家国大道理，哪知道张文明听过后却没说什么，反而沉思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张文明才问道：“你看赵恒训练之法怎么样？能否训练出一支强军呢？”

对于军事张弘嗣完全就是赵括，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其他一概不懂，他想了想说道：“儿子虽然不懂练兵之法，但感觉赵恒说的很对，还有他练兵极其严酷，那些士兵要纹丝不动站满一个时辰，连眼睛都不咋一下，所以儿子认为假以时日，赵恒应该能练出一支强兵劲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