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意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柳永这首词写尽了男女之间那点事。

不过这首词对应在翊坤宫中，也只有最后一句显得贴切。

就像第一句写的“寒蝉凄切”，这明显就是季节不对，因为现在是寒冬时节;而后面一句“兰舟催发”明显就是场景不对，因为这里是皇宫，更不是离别。

只有“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句话贴切了万历皇帝和郑贵妃之间的情绪。

万历皇帝从慈宁宫回来后，他就到了翊坤宫里。

郑贵妃在翊坤宫中已经被禁足多时，期间她宫中的管事太监庞保和刘成被一伙一身煞气的侍卫如狼似虎的带走。

那一刻起，郑贵妃的心里是真的害怕了。

但是，现在万历皇帝来了，这让郑贵妃的心里才些许有了一点依靠。

万历皇帝紧紧抓住郑贵妃的手，他泪眼朦胧看着他挚爱的女人，久久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郑贵妃被万历皇帝的情绪感染，她也忍不住伤心的低声抽噎着。

过了好久，郑贵妃好像是想通了，她对着万历皇帝说道：“说吧皇上，太后准备如何处置我？”

万历皇帝看着故作坚强的郑贵妃，他说道：“母后说她可以既往不咎，但是有个条件。”

郑贵妃呵了一声，擦了一下又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倔强的说道：“是要把我打入冷宫，还是要废掉我的皇贵妃之位。”

万历皇帝说道：“都不是。母后让你跟常洛求情。”

郑贵妃冷笑一声：“求情？那个贱种会放过我？”

万历皇帝连忙说道：“会的，常洛一定会既往不咎的。”

郑贵妃把手从万历皇帝的手里抽掉，她站起身来对着万历皇帝说道：“我就算死都不会跟这个贱种低头的！”

听到郑贵妃如此绝决的话语，万历皇帝急道：“你死了常洵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呀！”

听到万历皇帝说到朱常洵后，郑贵妃的软肋一下就被击中了。

在郑贵妃心里，朱常洵就是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靠。可是，他还那么小，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这确实也让郑贵妃放心不下的。

想到这里郑贵妃就无助的哭泣起来，她难过委屈的对着万历皇帝说道：“你都没看出来我是被人陷害的吗？”

万历皇帝为难的说道：“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朕相信你。但是他们不会信你呀。”

郑贵妃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她恨声说道：“一定是那个贱种害我！”

万历皇帝听到郑贵妃还是咬着朱常洛不放，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奈和烦躁。

朱常洛才多大点的孩子呀，他除了玩还会干什么呀？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孩子害你呢。

万历皇帝觉得郑贵妃就是心里太嫉恨朱常洛，觉得朱常洛挡住她儿子的路。所以，处处才会针对着朱常洛。

万历皇帝说道：“梦境你醒醒吧。常洛是个多大的孩子呀，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梦境”正是郑贵妃的闺名。

郑贵妃难过的看着万历皇帝，她突然发现一直都很相信她的万历皇帝，现在竟然也会责问她了。

郑贵妃心如死灰，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闹到这一步来？

魇镇之事，让她措手不及，九缎金丝锦从她宫里搜到，让她百口莫辩。唯一的依靠，万历皇帝，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但是其实内心早已动摇。

所以，郑贵妃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辜，好无力，她真的想不到要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还有，朱常洛突然遇袭受伤，郑贵妃也是始料未及。她真的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这样处心积虑的陷害她。

现在，庞保和刘成在东厂已经招供，他们的证词更是让郑贵妃无法翻身。

郑贵妃是在翊坤宫里说过要弄死朱常洛这个贱种，但是，她一个内宫嫔妃，能有什么本事弄死一个皇子呢？

可偏偏她的两个管事太监就口无遮拦的把这件事给说出去了。

现在，朱常洛躺在床上就成了她指使凶手刺杀皇长子的最佳证据。

最后，郑贵妃哭也哭够了。她认命了。

郑贵妃说道：“说吧，还有什么条件。”

万历皇帝说道：“母后让朕册立常洛为太子。这样就可以转移你这边的关注，然后，母后就会下令宫中不得议论魇镇之事。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郑贵妃听完后，呵呵一笑，“让那个贱种当太子？那我的常洵呢？你在道宫立下的誓言呢？你对我的承诺呢？难道你都忘了吗？”

郑贵妃一句一句的质问，让万历皇帝心里难受至极，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为了救郑贵妃一命，他只能答应李太后的条件，不然，他怎么救她？

万历皇帝说道：“朕知道，朕记得，朕从来没有忘记。但是朕更不想让你死啊！如果魇镇之事母后追查到底，庞保刘成的供词再被公布于众。朕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你，你知道吗？朕都是为了救你。不想让你死掉！”

郑贵妃听着万历皇帝的回答，她的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下来。

是啊，万历皇帝说的都是事实，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事的矛头都对准着她，再加上李太后对她天然就不喜欢，外臣们也视她为妖妃！

就算是她是被冤枉的，这些人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们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她只能被这些人踩在脚下成为垫脚石。

郑贵妃说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认了。”

然后，郑贵妃从自己珍藏的宝匣中取出了当初万历皇帝给她立下的誓言。

郑贵妃看着这个被她视若珍宝的玉匣，这也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希望。

但是，从现在起，这份骄傲的希望就彻底的破碎了，她再也捡不起这个让她为之骄傲的誓言了。

郑贵妃说道：“既然皇上的誓言已经不作数了。那臣妾留着这份誓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今天臣妾就当着你的面，亲手把这份誓言了结了吧。”

郑贵妃忍着悲伤打开玉匣，她看着里面这份六年前万历皇帝在道宫为她写下的誓言。

等她想拿出来再看一遍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这玉匣里的誓言早就被虫给蛀了，她伸手去触碰的时候，拿出来的只是一片残缺的碎片，上面的字迹也早已模糊不清。

万历皇帝看到他当初给郑贵妃写的誓言成了这个样子。

万历皇帝的神情一松，不知是轻松了下来，还是认命了下来。

万历皇帝仰天一叹：“这是天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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