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献帝轻佻，不可君天下

昔年之关中，风土完厚，人质直而尚义，风声习气，歌谣康慨，且有山川之胜，游观之富，天下莫与为比。

历经无边战火洗礼过后，现在的关中，正如后世杜甫所感慨的那般一样，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宫殿烧焚尽，新除狐兔穴。

子午谷，魏延遥遥望着远处的风景，他说不出什么关中既留萧丞相，幕下复用张子房。

更不知什么叫做征起适遇风云会，扶颠始知筹策良。

顿足许久，魏延只说了一句话。

“关中，我魏延来也！”

话落，魏延已转过了头，看向了身边的士卒，低声道：“传我将令，即刻出发，三日内……我要见到长安城！”

这话听起来很大。

但仔细算来，却是一点都不大。

因为就在魏延通过子午谷之前，刘雄鸣就先一步投降了。

更为关键的是，刘雄鸣之前所据，恰是整个关中的关键所在……蓝田。

历史上，曹操拿到刘雄鸣之时，都曾大笑着感慨。

老贼，真得汝矣。

现如今，魏延的心情自然是有所不同的，不过兴奋同样也是那么的兴奋。

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刘雄鸣已经投降，可是整个关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很多厉害的人。

比如杨秋。

比如侯选。

比如李堪。

再比如张横、梁兴、程银……

这可都是他魏延的功绩！

“军师说了，杨秋等人皆贼寇尔，虽然厉害，可只要让他们联合一处，他们便都是待宰羔羊，任其自行争斗数日，关中便可轻松平定。”

“既然如此……”

“儿郎们，你们还等什么？”

魏延说到这里，大吼一声道：“随我冲杀！”

说完，竟已当先冲了出去。

仅仅半日之后，阻挡在子午谷之前的鄂县，便已被魏延及其所率领的军队所攻克。

“好了，现在可以把消息告诉刘雄鸣那老贼了，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支援粮草过来，战后自有功劳给他。”

进城之后，魏延方才彻底松懈下来，十分嚣张地让人传达了一条消息给刘雄鸣。

这当然是他装出来的。

事实上，魏延虽然本性嚣张，可他也知道，一旦在战前嚣张，有些盟友很可能便会跳到对面去。

但以上这种论调，虽然天下间哪里都能通行，可是在关中却并不行。

历经不知多少战火洗礼的关中，到了今天就只有一个规矩。

强者为尊。

因此，魏延若是不够嚣张，那才真的要担心刘雄鸣会不会倒戈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刘雄鸣得知魏延不告而取鄂县之后，他直接被吓得以为刘备放弃了对他的信任，第一时间就让人送去了粮草。

为了表示对刘备的忠诚，刘雄鸣甚至还向魏延表态，自身已老，蓝田需要一名‘自己人’主持大局。

“胆小鬼。”

魏延一边嚼着羊腿，一边冷哼道：“来人，让陈式来见我。”

“将军。”

“嗯。”

魏延抬起头，瞥了一眼面前这个很是乖巧的小将，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刘雄鸣说自己已经老迈，想让我派人前去主持大局……你，可愿意？”

“末将愿意！”

历史上跟魏延发生冲突，最终导致被斩的陈式，在这个时空里面对魏延没有半点脾气。

“去吧。”

魏延挥了挥手。

“是，末将告退！”

陈式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推出营帐，接着整个人都变了模样，双目放光的喃喃道：“终于，到我陈式出头的时候了！”

这一瞬间，他内心里闪过了几十个想法，但最终，却是只剩下了一个。

“我必须配合将军，否则恐将不容于世。”

陈式内心叹了口气。

他对魏延不敢有半点不服气。

因为对方那是一步步杀到今天的，论及功劳，整个汉室都没有几个能够超过的。

只是想到自己一身本事，到现在却只能当一个连副将都不如的小将，内心终归有些憋屈。

“此战过后，若我表现出众，最少也能获得一偏将之职，到那时……将军麾下八万人马，最少将有五千由我统管！”

但想到跟着魏延通过此战所能获得的功绩，陈式整个人又都激动了起来。

……

“魏延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竟走的子午道！”

“他怎敢走……”

“怎么办？”

陈式激动之际，关中的其他将领却正在瑟瑟发抖。

战功赫赫的魏延当前，关中十将瞬间就没了威风，恍若家猫遇到了野狼。

“联合！”

“另外当请韩遂、马超一同出兵！”

“唯有如此，我等方才能胜！”

经过一番讨论，被魏延吓到的将领，或者说是小小诸侯们，很快就确定了联合的大计。

随即，他们便都聚集到了虽然残破，但总比没有好的长安城中。

他们当然也想过突袭魏延，不过想想鄂县，想想鄂县北面的洨（xiao）水，西面的沣水，便什么想法都没了。

守城！

只有守城，才是唯一的活路。

这是大部分人的认知。

杨秋这个名将之姿当然是不认可的，不过其他人根本不搭理他，所以他就算有再多想法，也只能跟众人一同退入长安城。

时间一天天过去。

长安城正在变得愈发牢固……起码看起来是那样。

而也就在此时，魏延开始动兵了。

当他利用那些人之间的矛盾开始攻城时，长安城这座早已残破，但看起来还能守的城池，只是坚持了小半天就被攻破了。

当然，魏延并没有直接向这些人下手，甚至还想尽了一切办法让他们退往西凉与韩遂、马超汇合。

“军师说过，绝不能给他们任何一点分散的可能，不然……他们的能力将提升百倍、千倍！”

进入长安城中，魏延对于陈逢的这一论点再也没有了半点怀疑。

也正因此，接下来魏延的征战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胜！

胜！

胜！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魏延先后拿下了安定、故道、陈仓、华阴……所率军队的触手，直接便达到了整个关中的极限。

“将军何不自立？”

刘雄鸣骇然过后，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突然跑到魏延身边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魏延便如抓小鸡仔一样抓住了刘雄鸣。

“老贼！”

看着吓到呆滞的刘雄鸣，魏延冷笑着道：“别怕，我不杀你，我只会把你送到汉中，待汉中王回过头来收拾你……放心，汉中王以仁德名传天下，应该也不会杀你的，只不过军权你就别想了。”

刘雄鸣就这么被送走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他觉得自己没错。

其实，刘雄鸣的想法确实也没什么错，因为每个人的内心里，都会有那么一点点的野心火苗。

魏延自然也不会例外。

不过，魏延知道一个刘雄鸣不知道的消息。

在他于关中不断大胜的同时，诸葛亮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拿下了包括青州在内的整个中原。

此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封赏，比如夏侯惇就被封为了襄阳太守……

曹仁终于获得了念念不忘的江夏督。

徐晃、李典、张郃等人也各自掌一路兵马。

这是一份让刘协十分抵触的封赏，但是为了汉室的基业，他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接受了。

如此一幕，让很多人看到了。

于是乎也就有了一个传言。

献帝轻佻，不可君天下。

这是曹操给他的谥号，到了今天，他这个谥号仿佛又要再来一次了。

魏延觉得必然如此，所以他很快就把内心里的野心小火苗给压了下去。

因为就算不说他打不过陈逢这一点，仅仅是刘备即将走到顶峰的地位，就已经足以让他充满期待了。

而只要刘备走到了那个位置……

大将军，还是骠骑将军？

魏延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