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武院

殿外确实阳光明媚，只不过此时还只是上午，到了正午的时候，难免会太热，所以说好的殿外，在李承乾的提议下，又变成了望云亭，在池塘边上，就算是到了正午，也会凉快很多。

也不用摆桌子了，武将们到了望云亭，就自顾自的找了一个能坐着的地方坐下。地方小一点，反倒是比正经的国宴少了很多的拘束。

一排排的宦官，抬着满是冰块的铜盆走了过来，依稀可以看到冰块里面是玻璃瓶子装的葡萄酒。

用不着招呼，每个人都给自己拿了一瓶。夏天燥热，喝烈酒的话，等于是火上浇油，反而不美，葡萄酒冰镇以后，才是去暑的琼浆啊。特别是东宫酒窖里面的都是西域珍品，更是让好多人大叫过瘾。

一大口酒浆咽下去，李孝恭才作为新一代的武将领袖开口了：“太子殿下，今日您将我等叫出来，可是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是安慰的话，就不必开口了，我等还不到那个地步。”

虽然话语是如此的坚硬，但是李孝恭轻微的叹息还是瞒不了人的。

李承乾摇了摇手里的高脚杯，道：“孤岂是那等落井下石的人？今日叫诸位出来，是想跟诸位将军商量一个事儿。”

“商量事儿？”

李孝恭顿时摸不着头脑起来，周围各自喝酒的将军，也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瓶子，看了过来。

李承乾点点头，倚靠在廊柱上说：“其实很简单，孤准备成立一座跟学院并立的学校，名为贞观武院，跟文院不一样，武院将会教导学院如何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将军，传授他们一些战争思想。当然了，想要进入武院，文院毕业时最起码的要求，而且跟文院一样，武院的毕业生，也需要提交一份论文，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刘弘基手里的酒瓶一滑，差点掉到地上，好不容易的抓住酒瓶子，才问道：“太子殿下，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以东宫现在的财力，支撑起一个武院不是问题，想来不需要我们帮忙。既如此，莫非您是要？”

“没错，孤就是想请诸位将军进入武院，轮流担任任课先生，给学生讲解战争思想，甚至于，如果那位将军获得领兵出战的机会，也希望你们能带上武院的学生，带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诸位，觉得如何？”

喝了一口酒，李孝恭郁闷道：“太子殿下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处？薛延陀的覆灭说明了一个道理，火药武器确实是能够顶替谋略的天神武装，在大唐全面的进攻下，薛延陀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武院就算成立，也只需要教导学生如何有效的使用火药武器就行，还学什么兵法啊。同样一万人，要是老夫对上一个毛头小子带领的、配有火药武器的一万人，几乎是必败。”

李孝恭这一番话说的很直接，不少人都低下了头。不只是兵法战术啊，就是他们一身所学，现在也成了泡影。弓箭弩箭尚且有办法躲避，而火药武器，真的是让人心生寒意啊。特别是屡次建功的皇命雷，这东西已经不是“恐怖”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品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李承乾笑道：“河间王，这话你可说错了，如果同样是一万人，那孤敢肯定，这一万携带火药武器的，并非一定能打败您。首先，孤不止一次的说过，火药武器有它的局限性。要说能让火药武器发挥威力的，毫无疑问是攻城战和守城战，因为这两种战斗，能够让火药武器的威力加以凝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是，如果是分散战线的话，火药武器就没那么大的威力了。别看这一次薛延陀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实际上这也是咱们大唐不计代价的使用火药武器的结果。不信的话，等乔师望回来，问问他浪费了多少火药武器，就能知道了。

换句话说，要是火药武器真的无敌，他又为什么在薛延陀大溃败以后，采取包围的策略？所以啊，这场战斗，火药武器确实是首功，但是，如果没有强力的战马，将士的素质不够，乔师望又是一个不懂指挥的蠢货，没准儿，现在被当成傻子耍的，反而是咱们大唐了。”

“太子说得没错，这一次咱们的大胜，其实是砸钱之下，砸出来的胜利。虽然外人看起来足够恐怖，但是其中的局限性，偶然性，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听到这个声音，武将们赶紧站起来，李承乾也赶紧站直身子。

一身龙袍的皇帝，显然是连朝服都没换，就过来了，微醺之中，手里依旧拎着一壶冰镇的葡萄酒。自从火药司的储备火药被制作成武器以后，就又开始了配置，大规模火药的制作，导致冰块这种副产品大量产生。因为没办法长久保存，皇帝借着这次大胜，甚至在皇城门口制作起冰淇淋来，大规模的奉送，美其名曰“与民同乐”。

不铺张不浪费，还取悦了百姓，或许，也不是“美其名曰”？

摆摆手，李世民也找了一处阴凉地大刺刺的坐下，道：“都平身吧，该怎么坐就怎么做。”

听了皇帝的话，武将们才老实的坐好。

“太子说的没错，咱们这一战明显是富家人的打法，没有太多可借鉴之处，值得自傲，但是不值得骄傲。当初太子就说过，不能因为火药武器的出现，放轻松了对将士素质的要求，朕现在深以为然啊！如果咱们现在就变成了，变成了那个啥....”

李承乾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只能将就着报出一个词语：“唯物主义。”

“对，就是唯物主义，如果咱们过于依赖武器，那很有可能，咱们大唐军队的战力不止不会增长，反而会下降。真要是后世子孙出现手持无敌武器却被人轻松击败的场景，咱们在九泉之下，也得羞红脸啊！

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在研制火药武器之余，加强军队将士的素质培养。太子的提议朕觉得很不错，现在军方能用的武将还是少了点儿，知节，尉迟，你们家的小子也别在宫里给朕守门了，换小儿子来，把他们派到地方历练去吧！”

听到皇帝这句话，程咬金和尉迟恭顿时兴奋起来。一直以来，皇帝都将武将之后命为宫廷守将，以此来宣示荣宠，但是，荣宠归荣宠，却也让他们没了升迁的机会。如今放开了口子，看样子，自家孩子的机会终于来了！

又喝了一口酒，李世民才对李承乾说：“武院要建造就要尽快，朕还要回酒宴，就不在这里多待了。”

说完，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李世民一脚深一脚浅的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从东突厥一战的胜利到现在，他对于胜利已经有一丢丢的麻木了，每一场战斗的胜利，似乎都在表示他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贞观初年，大唐周围群狼环伺，至于现在？一圈儿狗罢了！

恭送着皇帝离开，武将们顿时心头一片火热，皇帝的一番话，无疑是给他们放开了禁令，准许他们也跟文院的先生一样，教学育人了。事实上，对于武将而言，教授学徒是最直接的强大家族的方法。但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敢这么做，特别是李靖，生怕兵法外露而惹祸上身。但是现在皇帝亲自开口就不一样了。

武院吗？嘿嘿嘿！

想到自己还是有几下子本事的，再想想为人老师时候的感觉，程咬金不由得搓起手来。

走到太子面前，程咬金看了看老兄弟们，道：“那个，太子殿下，您告诉御膳房也不用准备膳食了，我等不如这就去给武院定址怎么样？这段时间日头好，定下来咱们就能立刻施工了。正好，俺老程家里也有施工队，正好派来干活儿。”

程咬金的话顿时获得了一连串的支持，特别是殷开山，因为身体这几年一直很差的原因，早就对能收一个传人心生绝望了，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希望，顿时就兴奋起来。

拱拱手，殷开山道：“这事儿啊，宜早不宜迟，太子殿下，不如我等立刻动身如何？反正武院也是为了臣等建造的，到时候老臣也出些钱，算不得股份，如何？”

李承乾拿杯子冰了冰额头，无奈道：“您几位还真是要坐起而行啊，也罢，咱们这就走吧！”

闻言，众人都兴奋起来，一个个的兴高采烈的就要走。

虽说冰镇葡萄酒解渴，但是毕竟喝了不少，在李承乾顽固的要求下，武将们才不情愿的上了马车。没办法，真怕摔死一两个的。

坐在清凉的马车里，李承乾不由得思考起来。

皇帝这一次答应的，也太彻底了啊。

看样子，虽然他那么说，但是，火药武器的威力，也确实打动了他的心。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习惯了用锤子的人，用惯了肯定不愿意再用石头砸钉子了。兵法之前确实是威胁到安定的一个因素，但是，随着火药武器已经崛起，就算有熟识兵法的人造反，也没用了。因为，哪怕朝廷派出去的武将不懂得兵法，在掌握人数优势的情况下，狂轰滥炸也能结束战斗了。掌握了火药，就是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况且，兵家敝扫自珍，对下一代武将的成长也不利。苏定方等少数几个武将，好歹是还得到了李靖的指点，但是，更多的武将因为没有指点，反而没办法跻身高层。这么下去，恐怕文臣方面几年一换，军方的大佬们反而要久坐不动了。

“啧啧，这哪里是令人如愿，最终还是下刀子啊！”

行清楚以后，李承乾不由得感慨起来。难怪这一次对薛延陀要竭尽全力的动手了，火药武器的威力，不只是对外宣扬的啊！

武院的选址，自然是要在文院附近。因为文院周边已经发展起来的缘故，左右的地皮，好多地方已经开设了商家，虽然渭水周边的地，经过皇帝下旨，已经成为了学院的私产，但是商家租赁土地，如今提前结束合约，除了退租以外，还是要支付违约金的。

不过，在一众武将面前，商人又岂敢说违约金的事儿。在得到可以离远些再开的允诺以后，就欢天喜地的开始重新装修了。

不得不说武将动起手来，效率是完全惊人的。各家的家将仆役全部叫来，不到傍晚的时间，就把武院的选址四周，清理出了一个轮廓，内部建筑的推平，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也是在傍晚的时候，许久不曾出门的李靖，竟然也带着家将仆役出现在了武院。虽然拄着拐杖，但是这老东西看起来压根儿没往拐杖上面施加多少力。

不愿意在工程上面操心太多，于是李承乾将指挥权交给李靖以后，就重新回了东宫。

大战结束，狂欢之后，就是一段时间的忙碌了。出征将士的军功册会先一步送回朝廷，兵部要准备好封赏才行。大军荣耀归来，要是朝廷连封赏都没准备好，这才是最丢人的事儿。

就在尚书省，李承乾、魏征和房玄龄三人，拿着军功册看了好长时间。

“杀敌十万？俘虏十五万？不是，潞国公，搁你你信吗？薛延陀总共才多少兵力？就算乔师望这一次立功甚伟，可是这军功册写得也太浮夸了吧！”

侯君集就坐在侧面的椅子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程咬金等人打了胜仗，就是这么干的，一是为了夸耀军功，二也是为了振奋国内百姓。别说他了，除了李靖那个胆小鬼，军中将军基本都是这么做的。当然了，微臣的建议是这份军功册咱们认了，但是封赏还是按照实际的来就行。想必，陛下那里已经收到军司马上报的真实军功册了。”

房玄龄苦笑道：“太子殿下，侯尚书说的没错啊，历来咱们就是这么干的。虽然咱们知道这是假的，但是百姓们可不会怀疑啊，不如说，咱们报的少了，他们才觉得没意思呢。”

李承乾苦笑，感情这还真要按照假的来啊！

将军功册递给魏征看，李承乾信手又拿来了战损册。

跟军功册不同，这个战损册，不管是谁都不敢瞎修改的，因为这里记载的阵亡将士，都必须获得朝廷的抚恤，故意少了哪怕一个，对于统军大将而言都是大灾难。统军将军就靠着信誉服众呢，信誉崩塌了，甚至会连累到整个家族，那可是真的臭大街了。

第一页就是死亡人数，说实话，这个死亡人数，李承乾觉得还是高了一点的。乔师望选择急行军急追击，固然让薛延陀主力无路可逃，但是也影响了对伤兵的救助。输万大军，死亡人数就达到了六千多。

再看看第二列的伤残人数，果然，伤残人数才两千多一点儿，这次战斗，付出的代价之一，就是将士的性命啊。

第三列....

李承乾举起战损册，疑惑道：“怎么还有失踪？而且这个失踪人数还达到了两千多？这不是瞎扯淡嘛！”

侯君集立刻站了起来：“太子殿下，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大军行军途中脱离队伍的人不是没有，况且，草原的环境，您也是知道的，混战过后的尸体，没准儿，等不到同僚的收尸，就被野狼之类的吞噬了啊。所以，这个失踪....”

李承乾烦躁的挥了挥手道：“得了吧，什么失踪，把这两千多人算到死亡人数里，怎么了？怕自己的战功因此而受到影响？不行，侯尚书，等乔师望接受封赏过后，你要记得给军方提个醒，别耍这种文字游戏，死了的将士就是死了，要是因此而影响了将士家人的抚恤，才是大问题。”

侯君集微微一笑，拱手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微臣替军中将士，谢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惊讶的发现，这家伙的话竟然是真心的。嘛，不过，这家伙怎么说也是军方将军的出身，估计对这种事情也是颇有微词的。

军功册和战损册都看完了，才打包好交给侯君集收起来。接下来，就是商议的时间了。

不得不说乔师望赶上了一场泼天的富贵，皇帝早就说过，军方无军功者不得爵，文臣政绩非震惊朝野者，不得爵。薛延陀再外强中干，也算一国，平灭一国之战，啧啧啧，不管怎么说，一个侯爵还是稳了的。

国朝稳定以后，爵位的含金量也提升了，现在的区区侯爵，其含金量跟贞观初年的国公都是划等号的。

用不着讨论，对于乔师望的封赏，就几乎已经确定下来了。

房玄龄笑道：“灭国之功啊，寻常的县侯，恐怕不足以彰显其功吧，二位有什么意见？”

魏征摇了摇头，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想了想才说：“长安周边是肯定不行的，目前还没有开这个先例。长安不行，那就洛州吧。洛州辖洛阳、河南、偃师、缑氏、巩、阳城、嵩阳、陆浑、伊阙等九县，抛却洛阳这个东都，余下八个县里面挑选一个，也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