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帝王治国

上午,京城洛阳天牢。

天宝靠坐在牢门边，呆呆地看着高高的铁窗……脑海不禁闪过阵阵画面：小时候盘龙镇初遇，鬼屋再遇相救、书院一起读书、送象牙笔、湖边告白、街上分别、迎亲路上美人悲苦晕倒、京城再遇、谷底相救、快马送去尚书院……

一幕幕，恍如昨日再现，清晰依然……

“对，你就是不配，根本不配，她那么爱你，直到现在，她还肯为了救你答应嫁给我……但是你，你看,你都给了她什么？是背叛，是抛弃，是痛苦你知道吗？所以，你根本就不配爱她。”郭世美句句话语如锥刺心……心中悲痛，泪水潸然而下，呢喃道，“我不配，我不配……”抱头哽咽抽泣……

这时，那老狱卒端着饭菜过来，却是碗白米饭,还有碗菜，上面还有个鸡腿，看到天宝一愣，犹豫了下把饭菜放到牢门边，蹒跚着坐下来道：“哎，古语有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在这天牢里干了大半辈子，看到的死囚无数，终日哭天抢地地有之，还没等到行刑，就已经疯了地有之，含羞自尽的有之，执迷不悟者有之，哎，各色各样，数不胜数……不过，还没见过像你哭得这么伤心……看来生死关头，真地能让人看清楚，想明白很多东西，哭吧，把什么都哭出来，就了无牵挂，就可以轻松上路了……人生如过眼烟云，不过区区几十载……高兴地且高兴，痛苦地且痛苦……都忘了吧。”

老狱卒看天宝止住哽咽，惊讶地看着自己，忙道：“你别介意，我就是看你伤心，多唠叨了几句，你还不知道吧，我也就睡在你隔壁，呐，这道墙后面就是，昨晚啊，你们吵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但是听着大概也知道你们意思，哎，这欠别人的人情，它不好受啊，有的要用一辈子去还，有的还一辈子都还不了，还要拖到下辈子，哎，总之，情字累人啊。”

天宝犹豫下，小心道：“老人家，我想见皇上，您有办法吗？”

那老狱卒惊讶道：“皇上？你想见皇上？”

天宝忙道：“我是被人冤枉的，皇上却不相信我，我不甘心，我要向皇上解释。”

那老狱卒为难道：“你想让我帮你见皇上？我一个小小的狱卒，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呢，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

天宝犹豫了下无奈道：“算了，我知道，这怎么可能呢，简直是异想天开，老人家，谢谢你给我送饭。”说着拿起一边饭菜吃起来。

那老者笑道：“这就对了，看开点，怎么样，好吃吗？”

天宝点头道：“嗯，这应该是我最后一顿饭了。”

那老狱卒点头道：“算是吧，最后一顿总是好点的。”

天宝随口道：“对了老人家，刚才你这么感慨，想必你也有过类似经历吧。”

那老狱卒一愣，犹豫了下苦涩道：“这也让你看出来了，哎，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还提它干什么。”

天宝抱歉道：“不好意思，触到您伤心事了。”

那老狱卒笑道：“没什么，那你慢慢吃，我一会再来收碗。”说着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天宝看着老狱卒走出去，心中悲苦，眼泪止不住又要出来，连忙擦去，继续吃着饭，呢喃道：“我不能倒下，不能，我要走出这里……”

上午，京城洛阳皇宫武则天寝宫。

武则天正在榻上侧身小憩。

这时，太平公主走了进来，躬身道：“儿臣给母皇请安。”

武则天睁开眼来，点头道：“太平来了？来，来这里坐着。”指着一边。

太平公主忙躬身道：“谢母皇。”走到一边坐下。

武则天打了个哈欠道：“朕才躺下一会就睡过去了，哎，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

太平公主关心道：“母皇您要多休息才是。”

武则天点头道：“是啊，也许朕是该多休息休息了，哎对了，你去过相府了吧？”

太平公主点头道：“儿臣刚从相府出来。”

武则天点头道：“嗯，好，那他在家里怎么打发时间呢？”

太平公主笑道：“他一个文人还会做什么？就是看看书，写写字，不过张大人也跟皇上一样，抱怨精力不支犯困，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武则天惊讶道：“是吗？原来他也有这个毛病啊，朕还以为他这个倔老头有使不完的力气呢。”

太平公主笑道：“倔老头也是人啊，又有谁能抵得了年龄的增长呢？”

武则天感叹道：“是啊，又有谁能抵得了呢，哎，他就一点不担心朕会处理他？将他发配充军？”

太平公主沉吟道：“这……张大人和儿臣聊得很愉快，倒没看出来。”

武则天略一寻思，点头道：“哎，这个张柬之啊，看来吃定朕不敢治他的罪了，罢了罢了，就让他在家多休息一阵子，等他浑身不自在了，朕再把他找回来。”

太平公主疑惑道：“母皇，既然您不打算治张大人罪，为何又要软禁他呢？”

武则天摆手道：“你不懂，这个张柬之仗着朕对她的信任，把事情做得太过火了，朕必须得杀杀他的锐气，不然他真会闹翻了天的。”

太平公主点头道：“那母皇，您要杀他的得意门生高天宝，是否也是想杀杀他的锐气?”

武则天惊讶道：“高天宝……”

太平公主忙道：“儿臣当时也在场，也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觉得有很多可疑之处，难道母皇……”

武则天叹气道：“要说朕看不出来，你也不信？不过朕年纪大了，也没这么多精力管这些事了，你说的没错，朕之所以执意要杀天宝，的确就是想杀杀他的锐气。”

太平公主一惊，小心道：“儿臣明白，不过母皇，请恕儿臣直言，高天宝的文章儿臣也看过，的确是难得的人才，这样就杀了，是否有些暴殄天物，那大周的未来，可就少了个栋梁之才了。”

武则天疑惑道：“你也觉得朕不该杀？”

太平公主忙道：“儿臣不敢妄议，儿臣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武则天疑惑道：“可惜？”想了下，感叹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以来，死于政治斗争的能臣武将，那还少吗？实在是有时为人君者，不得已而为之，张柬之大肆提拨重用自己的门生故旧，壮大自身势力，别说三思他们，就连其他很多大臣都有意见，到朕这里的密奏都有一大堆了，朕不能视而不见，再说，自古以来帝王治国，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只有平衡才能掌控大局，这步棋，无论朕怎么不愿意，怎么欣赏他……也必须下，不过，这是一招险棋……”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犹豫了下点头道：“母皇所言甚是。”

上午，京城洛阳恒安王府。

王府上下家丁婢女奔走其间，正默默悬挂红布灯笼，但却似乎脸无喜色……

武夫人一路过来，看着不禁一阵伤感，一会走到书房门前，见大门紧闭，略一犹豫拍门道：“王爷，王爷……”

等了会却没听到声音，用手推门道：“王爷，你在里面吗？王爷……你开开门啊，臣妾有话跟你说。”

一会，却见里面恒安王道：“如果你是问那件事的话，你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武夫人急道：“王爷，就算你再怎么不同意，但是你总该出来见见她，送送她啊，美人她，她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恒安王冷然道：“对她？你让本王怎么对她？难道因为她救了我，现在要我欢欢喜喜地把她往火坑里送？啊？出卖女儿这种苟且偷生的事，我武攸止做不出。”

武夫人一惊，悲声道：“王爷，那，那你让臣妾怎么办？难道就放着美人不管不顾吗？”

恒安王气道：“你怎么做我管不着，不过她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她以后就不是我武攸止的女儿，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武夫人一惊，气道：“王爷，你太令臣妾太失望了，你太伤美人的心了。”说着掩面而走……

房间里，恒安王扶着书桌，神情憔悴，站立不稳，泪水潸然而下，悲声道：“美人……是父王害了你啊……美人……”

美人房间，美人正坐在桌旁暗自神伤。

这时，武夫人掩面奔进来，美人一惊，忙迎上去道：“娘，怎么了？娘。”

武夫人哽咽道：“你父王他……他，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美人急道：“父王？父王他怎么了？”

武夫人悲声道：“他……他不肯出来，他还说，说只要你踏出大门，就不再是他女儿，他……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美人一惊，悲声道：“父王……父王他还是不肯原谅我……”

武夫人忙道：“你别急，你父王他也许……只是一时气话，一会说不定就会出来见你了。”

美人镇定心情，抹去泪水道：“嗯，我知道，父王他一定会出来见我的，一定不会不要我这个女儿的。”

武夫人一阵痛苦，悲声道：“美人，我可怜的女儿……”抱住美人……二人相拥而泣。

门外，小枝捧着脸盆走到门口，看着一阵伤心，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悲声道：“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