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场无声的对弈

“陈大学士的藏书果然名不虚传。”

“本王刚才看的这卷，是前朝《武宗实录》的孤本吧？”

“王爷，好眼力。”

陈玄之点了点头。

“这卷书，记录了前朝武宗皇帝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的一生。”

“只可惜，武宗虽强，却也挽救不了一个气数已尽的王朝。”

“他死后，不到三十年，大厦将倾，天下易主。”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李玄一眼。

“自古，王朝更替，皆有定数。”

“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是吗？”

李玄的笑容不变。

“本王却不信什么定数。”

“本王只信，人定胜天。”

“气数已尽，那便逆天改命。”

“大厦将倾，那便扶大厦于将倾。”

“王爷，好气魄。”

陈玄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只是，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非一人的天下。”

“王爷如今，权倾朝野，废后，囚君，视皇权如无物。”

“就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众口，说您是第二个宁王吗？”

“悠悠众口？”

李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本王这里，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至于他们怎么说，本王不在乎。”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本王平定了这天下，扫清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

“本王自然会是流芳千古的圣君。”

“说得好。”

陈玄之竟然抚掌赞叹起来。

“王爷有如此雄心，老朽佩服。”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

“王爷可知，为何强大的前朝会轰然倒塌？”

“不知。”李玄摇了摇头，“还请陈大学士赐教。”

“因为人心。”

陈玄之缓缓地说道。

“得人心者，得天下。”

“失人心者，失天下。”

“前朝末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朝廷却依旧横征暴敛，视百姓如猪狗。”

“这才有了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最终，被太祖皇帝取而代之。”

“王爷，您虽然手握重兵，威震四海。”

“但您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在天下人看来，与那前朝的暴君又有何异？”

“您失去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心，是天下百姓的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王爷，您现在看似站在浪潮之巅。”

“但只要一个浪头打来，便会舟毁人亡。”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诛心至极。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勃然大怒，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但李玄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等他说完，李玄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大学士，说了这么多。”

“无非就是想告诉本王。”

“本王倒行逆施，不得人心，迟早要完。”

“而你们这些所谓的‘前朝正统’，才是天命所归，对吗？”

陈玄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王爷，在说什么，老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李玄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弯下腰，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赵无极，是你的人吧？”

“赵铁柱梦里听到的那句‘莲花就要开了’，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可惜，你身上的那股腐臭味，就算被再多的书卷气掩盖，也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陈玄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他计划中最核心的机密！

连赵无极都只知道一部分！

“很惊讶吗？”

李玄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本王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是掌握了你所有的底牌。”

“你和你背后那个所谓的前朝太子，在京城里布了二十年的局。”

“在本王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你……”

陈玄之指着李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嘘。”

李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急。”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本王暂时还不想掀桌子

。”

“本王想看看，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你，继续你的表演。”

“本王会好好欣赏的。”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走出了小院。

留下陈玄之一个人瘫坐在石凳上。

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看着李玄的背影，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个人，不是人。

他是个魔鬼！

从翰林院出来，李玄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揪出了幕后黑手而有丝毫的放松。

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陈玄之和他背后那个所谓的前朝太子，并不可怕。

一群活在旧梦里、不愿醒来的可怜虫罢了。

李玄真正在意的，是陈玄之最后那番关于“人心”的话。

虽然他表面上对此不屑一顾。

但他心里清楚，陈玄之没有说错。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如今虽然大权在握。

但这种权力，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之上的。

镇北军、九幽魔蝎，和他自己那身非人的实力。

这三者，构成了他统治的基石。

可光有武力，是不够的。

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终究还是要靠民心。

他可以杀光所有反对他的人。

但他杀不光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但他不能不在乎红提。

他不想等红提长大了，从史书上看到的，是一个暴虐成性、篡夺皇位的哥哥。

他想给她的，是一个太平盛世。

是一个可以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吃着糖葫芦、唱着歌的美好世界。

“看来，有些事情，是该提上日程了。”

李玄坐在马车里，喃喃自语。

他需要做一些能真正收拢人心的事情。

比如，开科举，选拔寒门士子。

比如，减免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再比如，将那些被世家大族侵占的土地，重新还给农民。

这些事情，做起来很难。

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会让他树立更多的敌人。

但，他必须要做。

为了红提，也为了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