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咱家两人都能到公司混饭

董方力、是南通州码头靠着给漕船当苦力为生的一名河工。南通这边的河工、基本上都是搬运货物的力工和操船的船工，不像淮北有大量的纤夫。这边的船能用水力和风力，不需要纤夫。董方力干的是力工，不是有技术的船工，平常是有活吃饭，手停嘴停。

在他刚入行的时候，漕运还存在，那时候的力工的日子能过的去。后来、漕运停了、南北割据。力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很多在南通州码头靠着运河为生的人，走的走逃的逃。而董方力是留在这里坚守的哪一批。

有段时间，日子有过起色，南直这边恢复了部分漕运，往徐州一带的前线运过兵粮，但好景不长，这生意很快被别的地方的漕行给抢走了，南通州这边的漕行捞不上什么有油水的活。直到后来，北边光复了松江后，他们的日子又活了过来。还是做漕运，只不过是从南京、苏州哪边往松江府运丝绵茶粮。南京朝廷就是靠着当二道贩子维持基本开支的，漕运的便利肯定得用上。

朝廷光复南直后，官府的漕运断了，不过民间的货运没断，跑漕船的人营生反倒是有了起色。但就苦了岸上的力工群体，因为从南京那边过来的船直接去松江了，基本不在南通这边周转，不像南京时期，由于两方朝廷不同，船到南通码头后要经停由官变民走私进松江，力工们因此能得一碗饭。

前些日子，情况还好一点能有点活干，而这段时间由于是澹季，码头上的活就更显稀少了。董方力算是年龄偏大的力工，抢起活来更难。过完年后，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啥活干了，全家人都跟着他饿着肚子硬挺。

拖着饥饿的身体，他又来到了码头，想着看今天能不能碰到运气。

刚到码头，就见一帮穿着官服的人敲着锣，好像是要说什么事。

可董方力既没心情也没精力去搭理，都说朝廷光复后好日子就来了，董方力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前几天，知州都带着人来码头，也没见得解决什么事。朝廷要是真要解决问题，恢复漕运不就行了？很显然在朝廷眼里，根本没将靠着漕运为生的力工当回事，不管大家的死活。

招工？隐隐约约，董方力好像听到了这么个字眼。他赶紧挣扎着起身，往人群挤去。

挤进人群后，董方力听出了个大概。官府召集一些船首成立了一家叫客运公司的行会，现在要招一批在码头上干活的帮办！不像以往，这回招的是长工，一月给一千两百多文工资。

一月一千两百文，合着一天也就是四十文。一天四十文钱，在码头力工这个群体不算多，正常情况下如果有活的话，大家能挣个一百多文哪。所以听了待遇后，很多人转身而走，干一个月活，挣十天的工资，哪还不如干临活哪。大家在码头上当力工为的是啥？不就是有当天挣当天花的钱吗？

董方力没有走，他不是觉得工资待遇可以，而是最近实在找不上活。

客运公司刚刚成立，加盟的船首并不多，现在是南通州户务局的官员带管和代运营。他们想着先将码头运营这块做起来，不成想招工第一天就不顺利，只招了四五十个看着都显年老的力工。没办法，有总比没有好吧！

“今日领你们先认一下船运公司的公衙，然后给你们发个工牌，明日起公司组织大家进行业务培训。招大家进公司，主要干的活是在码头上为客船服务的事宜。有售票、验票、导客、导船，停船、客站维护等事。售票这块要识字会算账的人来做，其它事给大家培训一下差不多都会做。从明日开始给大家计工资，每日管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晚饭要大家回去自己解决，每月有四天公休，基本待遇就是这么个，下边我们先去公司。”招工人员对着剩下的人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后，就领着大家往离码头不远的客运公司临时办公点去认门。

董方力饿着肚子，跟着大家到了客运公司办公室，领了块工牌和一块红布袖章。办完这些事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走回家了，只能坐在院中的树下，想着缓点力气再回家。

“这位工友，你怎么不回家？明日才正式上班哪。”客运公司办公室的一位吏员（为了让客运公司早日启动，周常宁从衙门口调了三十多名大学生支援客运公司建设，先集中力量将这项工作给抓起来）在院里办事的时候，碰见了董方力，开口询问起情况来。

“我、稍微缓口劲就离开。官人见谅，实在是饿的没力气，有劲了就走。”

“你没有吃饭啊！哪先别走了，跟我去食堂，看有啥吃的，先给你垫补一点，免得你饿着肚子没力气回家。”

“这、怎么能成？公家的饭我能吃吗？”

“多不了你一张嘴的！本来公司就是给你们管两顿饭的，今日就先算你一张嘴了。”官吏不由分说领着董方力到了食堂，找了个饭缸子从伙夫哪里寻了点剩饭剩菜盛给了董方力。

饿急了的董方力不顾客气，赶紧狼吞虎咽的将剩饭吃了个干净。吃饱之后，有了力气，他感激不尽的向吏员辞行回家。

到了家里，老婆、围了过来。“他爹，今日寻上活了？”

“寻上了！”

“钱哪？”董方力老婆将手伸了出来。

“哪儿来的钱，这回我是寻了个给官衙做长工的活，领的是月钱。”对于媳妇的动作，董方力很是无奈。他是找了活，可没领到工资啊。

“给官衙做长工领月钱？一月能领多少啊？哪这段时间咱家怎么办？”听了丈夫的回答，董刘氏是一堆问题。

“一月只有一千二百文，也就刚刚够湖口而已。至于这段时间，我每天管两顿饭，就不在家里吃饭了。你和娃娃，先用鱼饭将就些日子，等开支了就好了。现在码头上寻活不易，我又年龄大了，更难寻活。想着毕竟是给官衙里干活，有个长流水，这样也免得你和娃娃们跟着我一直吃了上顿没下顿。”

董方力很是无奈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所谓吃鱼饭，就是鱼肉。南通城靠着江，捕鱼方便，很多没了衣食的百姓，就想办法在江里或者是水塘上放个鱼网或者鱼篓子，抓点鱼来充饥。

“好吧！明日我带着毅儿他们去放鱼篓子和挖野菜，咱先将眼前的紧给顾了再说。希望官衙给你的月钱，早些结下来。”董刘氏只能接受现实，靠着鱼和野菜为生的日子她没少过，好在这回还有点盼头。

第二天一早，董方力赶紧赶到客运公司上班，就是为了早早的蹭顿早饭。

一连上了三天班后，董刘氏见丈夫下班的时候，居然扛着一袋子米回来。

“他爹、今日你哪儿搞到的钱？怎么买了米？”一边接过米袋往家里空着的米缸倒米，董刘氏一边很好奇的询问丈夫为何会有钱买米。

“不是买的米，是公司发的米。抵了五天的工资。给官府干活到底是稳当，今日官爷们说有鉴于咱们家庭困难，凡是上够三天工的，可以到账房预支五天的工资领一袋米回家，以缓无米揭锅的困难。”

“是吗！怪不得人说现在朝廷办事好哪。你幸亏是到官衙里上班了，有了这袋米，咱家就能坚持到你正式开支。”

“还有好事哪！哪天见我肚饿的官爷，今日寻我说了个事。问我家中可有夫人，若是有夫人的可以考虑到公司的厨房做帮厨。我连忙应了他。明日你跟我一道去公司上班。”

“我和你一道上班？难道给我也开工钱不成？”

“当然会开的，一月一两银元，还管两顿饭。明日你早起给毅儿做点午饭，咱们就去公司上班。这回咱家是活过来了，咱家两人都能到公司混饭，家里也就毅儿一个吃饭的嘴，一月有二两多银元进账，日子还愁过不下去？肯定是要比在码头上寻临活的强。”

“自然是要强！临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和现在这活比？你这回是选了个好差事，咱到了公司得好好给人干活。”

到客运公司上了五六天班以后，董方力正式上岗。他干的活很比较简单，就是在码头上验票，凡是有拿着车票的船客，盖个戳后留下底联便让其登船。船票有颜色的区分，不需要识字就能验。董方力人比较灵，被选来干这活。验票的活算是轻松的不能再轻松的活了，对干过苦力活的董方力来说，就和没干活一样。

草创阶段的客运公司，现在规模并不大，只有五十多条漕船，暂时开的线路也不是太多，除了州城开往临江属县的几条航线外，就是去松江府、去苏州城、以及去南京城的航线。刚开始的乘客以往来的公务人员为主，其他人还不是太适应这种新式的船运方式，正在慢慢适应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