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松江城之殇

松江城外，明军大营。

泰昌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缓缓的扫视着，那脸上尽是思索之色。

卢象升和袁可立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却满是无奈之色。

他们是死活都劝不住皇上啊！

这里也太危险了，但皇上就是要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命神武营铁骑把这里团团围住了。

还好，骑兵根本不需要参与攻城，他们这么搞倒也没给神机营和神武营造成什么麻烦。

这会儿临时码头已经搭建好了，火炮也开始往过搬了。

不过，火炮的搬运速度却是相当的慢。

没办法，把火炮和炮车从龙牙战舰上吊到狼牙战舰上太费时间了，再把火炮和炮车从狼牙战舰上抬临时码头上更是费时费力。

火炮和炮车上了岸，推到松江城外还得推大半天呢。

所以，上万水师将士一天能推一千多门火炮过来就算是不错了。

如果要把六十艘龙牙战舰上的火炮全推过来，最少也得七八天。

这速度还是有点慢啊。

泰昌放下望远镜想了想，随即果断道：“派一万铁甲骑兵去帮忙吧，用马拉总比用人推要快，而且，还不用费什么劲。”

呃，这个。

卢象升愣了一下，还是拱手道了声“遵命”，随即匆匆跑下瞭望台，亲自跑去找曹文诏交待去了。

一万水师将士和一万铁甲骑兵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堪堪运过来两千门五百斤的雷神炮。

第二天一早，泰昌又有点等不及了，他可不想站这里干等六七天。

他站在瞭望台上用望远镜往城里扫视了一阵，随即问道：“建斗，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轰吧，直接把火炮推上去对着城里轰！”

我的天，往城里轰！

这会儿松江城里可是密密麻麻全是人，炮弹如果砸进去，那场景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里面基本全是倭寇，平民并没有多少，貌似也没什么好怜悯的。

卢象升愣了一下，随即果断拱手道：“皇上英明，直接往城里轰的确比往城墙上轰要有用的多。”

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尽快拿下松江城。

如果他们架起火炮往城墙上轰，想要削平箭垛和女墙，那不知道要浪费多少炮弹。

而且还轰不死几个倭寇。

如果直接往城里轰就不一样了，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发炮弹砸进去最少能砸死砸伤几个！

估计轰个几天倭寇就受不了了。

泰昌又细细想了想，这才下令道：“传令，命戚金率十万神机营步卒推着两千门雷神炮抵近东面城墙一里，直接往城里轰击。”

很快，神机营各处营盘里便响起阵阵号令之声。

一队队神机营将士飞快的向松江城东面汇聚，不到半个时辰，松江城东面便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齐的方阵。

戚金一声令下，十万神机营将士便护着两千门五百斤的雷神炮缓缓向松江城压过去。

城墙上的倭寇一见这架势，都吓得把头缩进了箭垛后面。

他们当然知道明军火枪火炮多得吓人，人家都压上来了，他们再不把头缩起来，那绝对会被打得满脸是坑！

前田利常闻讯，也不得不跑东门的城门楼上来看一看了。

他是着实没想到冲过来的明军竟然会有如此之多，城外这会儿都被明军的营帐给填满了啊，密密麻麻的根本就看不到尽头！

这跟他当初在信浓国集结大军之时看到的景象何其相似。

也就是说，城外的明军最少有三四十万！

这一下，他们肯定是被死死的困在城里出不去了，出去那就真是找死了。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老丈人派援军来救了，要不然，明军围困个几个月，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城里的粮食也就够二十万大军吃两三个月啊！

粮食吃光之后会怎么样，他真不敢想。

当然，他并不担心松江城会被明军攻破。

因为城里全是人啊，打消耗战明军绝对耗不起！

他对于城池的攻防战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一般攻城方的伤亡最少是守城方的两倍。

也就是说，明军要想耗完他这城里二十万守军最少要付出四十万伤亡的代价。

这种代价，谁付得起？

所以，他判断，明军绝对耗不起。

至于明军的火枪火炮，有城墙阻隔，应该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哪里能想得到，明军会不轰城墙，直接往城里轰！

神机营大阵前沿距离城墙本就只有两里左右，推进一里自然花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两千门五百斤的雷神炮便被推到距离城墙一里左右的位置了。

戚金看了看东面的城门楼，又大概估算了一下炮弹出膛之后的高度，随即果断下令道：“两千门雷神炮分左右排开，排十排炮阵，避开城门楼。”

十排炮阵，那就是每排一百门火炮，散开的宽度大概两里左右，跟城墙两边差不多宽。

炮阵排好之后，戚金又朗声下令道：“传令，所有火炮，调整炮角，从三十度开始，每齐射一轮，调高两度，先齐射十轮！”

他这么个轰法城里大半区域估计都要被炮弹给犁一遍！

一阵令旗挥舞，两千门火炮很快便调整好角度，装上了炮弹。

负责指挥炮手的将校也不需要戚金再下令了，他直接把手中的令旗往下一挥，两千门火炮顿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前田利常都被这火炮轰鸣声给吓了一跳。

这是多少门火炮齐射？

这么多炮弹砸城墙上又会造成多少伤亡？

他下意识往箭垛后面一缩，随即便飞快的往左右两边看去。

很奇怪，城墙上一点响动都没有，明军的炮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这准头也太差了吧？

他正纳闷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嚎声。

完了，炮弹落城里了！

这个时候，他在反应过来，炮弹落城里比落城墙上更恐怖，因为城里全是人啊！

这会儿西面城墙附近简直如同炼狱一般，两千发炮弹砸密密麻麻的人堆里，那场景，简直无法描述。

总之，光是这一轮炮击便造成了数千伤亡。

紧接着，城外的火炮轰鸣声是不断响起，城里的惨嚎声也一直未曾停歇，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凄厉。

十轮炮击下来，城里的倭寇不但伤亡了数万，城里的房舍也被砸得一塌糊涂。

因为东瀛人盖房子基本上用的都是木材，根本就挡不住炮弹的轰击。

前田利常见此情景，已然是面无血色，满脸惊恐。

完了！

明军如果这么轰下去，城里十余万大军全完了啊！

戚金会讲客气吗？

当然不会。

他只是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等到炮管冷却的差不多了，他又毫不犹豫的下令，再来十轮！

这一次是从东往西地毯式轰击。

戚金虽然还不知道地毯式轰击这个名词，但他让人轰击出来的效果就跟地毯式轰击差不多。

当然，这会儿的炮弹还不能把地面都轰得翻滚开来，他也就能把地面上的倭寇犁一遍而已。

这么轰下去，谁受得了？

十轮炮击最少是两三万伤亡啊！

再来十轮，可能伤亡能少点，但最少也有两万。

再来十轮，再来十轮，再来十轮......。

神武营那派去拉火炮的上万骑兵都改成搬弹药了，半个时辰时间，他们正好搬运一趟。

而东洋水师舰队和北洋水师舰队的弹药储量那都是数以十万计的。

所以，戚金根本就不用担心弹药会用光。

这么轰的确没人能受得了。

不过，倭寇也不是傻子，三十轮炮击过后，他们便反应过来了，挤东面城墙下面去，肯定没事，因为东面城墙下面一发炮弹都没落下来过。

泰昌见状，只是冷冷一笑，随即便令戚金停止了炮击。

这就完事了吗？

当然没有！

待到下午，拉过来的火炮数量达到三千门时，泰昌又下令神机营分成三波，分别在东南北三面对城里开炮轰击，每边一千门火炮。

这一下城里就没什么死角了，倭寇躲哪边城墙下面都没用！

三千门火炮才轰击了十轮前田利常便扛不住了。

这会儿幕府大军的伤亡都超过十万了啊！

城里早变成炼狱了，那惨嚎之声简直惊天动地。

如果再让明军这么轰下去，那就不是伤亡十余万了，而是直接阵亡十余万。

到时候城里就不是炼狱了，而是死域！

看样子，只有投降一途了。

但是，投降二字前田利常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加贺藩前田氏！

本来战败就已经不可原谅了，如果他再这么屈辱的下令投降，德川氏非以此为借口收拾前田氏不可！

怎么办呢？

他正犹豫间，堀尾忠晴的亲信突然跌跌撞撞跑过来，泣不成声道：“大人，我们家主不幸被炮弹击中，已经，已经......。”

啊！

前田利常闻言，差点没一头栽地上。

忠晴死了！

瞬间，他了无生趣！

或许，自裁谢罪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死后便能带走所有罪责！

想到这里，前田利常郑重道：“传谕各军将领，此战失利，我当自裁以谢罪，各位何去何从，请自便！”

说完，他便疾步往堀尾氏的藩主府走去。

忠晴，你等我。

我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