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长子所思

16岁的留里克·罗斯季斯拉维奇手持酒杯，站在弗拉基米尔宫的望台之上，因为他的身后正是那欢宴的会场，那身影显得有些孤独，不过他是刻意如此的，他就是想要安静一些，而不是身边塞满了阿谀奉承的贵族。

他的打扮毫无疑问符合一个留里克王子应该有得样子，穿得是绣满花纹的华贵长袍，在腰部用腰带绑了起来，脚上扣着的是一双小牛皮皮靴，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谁都得感叹一句真是罗斯的好少年。

留里克所看得是基辅广场上的繁荣景象，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围着篝火舞蹈，享受着年轻岁月，当然，也有人牵着他们喜欢的女孩，在黑暗里释放自己的欲望。

至于中年人们，他们更多是围着篝火喝酒聊天，和朋友们畅谈那些昔日的岁月，开着他们之间那些旁人看来过分的玩笑。

不知为什么，留里克对这一切产生了不少向往，他也想要这般悠闲度日啊，只可惜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梦一般。

很不同寻常的是，作为基辅的继承人，留里克其实在骨子里对作为留里克王子的生活是不满意的。

虽说父亲曾经无数次告诉他，作为留里克王子的他比起普通人幸运了不知道，不应该为自己的现状而哀叹，他也合并清楚这点，但是那种情绪还是不断涌出。

作为罗斯季斯拉夫的儿子，留里克真的是感觉活着太累了，人们无时无刻都在拿他与他那位传奇的父亲作比较，他感觉自己完全是活在规训之中，被父亲规训，被长辈规训，被民众规训……

布达之战的时候，留里克完全是硬着头皮上阵厮杀的，扬叔叔完全是把他往火坑里面推，好几次他都差点死在战场上，都是靠着幸运才活下来。

但是即便如此，战后大家对他的评价依然是比起罗斯季斯拉夫差了太多，罗斯季斯拉夫这个年纪都阵斩可汗过，他这算是什么。

虽然说早已知晓自己难以和父亲相提并论，但是留里克当时情绪是真的差点就崩溃，不过长久以来父亲的训练让他控制住了情绪，没有让他这些都流露出来。

父亲战后宽慰鼓励了他不少，只可惜这无法改变留里克身上的压力，他依然活在规训之中。

在父亲成为基辅大公之后，他本来以为怎么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父亲立即就让他去当佩列亚斯拉夫王公，去监督波洛韦次人。

留里克不想要去边境，但最终也还是只能服从父亲的命令，他无法拒绝父亲，留里克比谁都清楚。

而在父亲看来，这都是身为留里克王子的他应尽的责任，他要时刻训练这个儿子，让他未来能够肩负起未来。

留里克知道义务和权利之间的关系，但是他终究还是想要逃避这一切，因为作为一个留里克王子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而对于继承基辅，乃至是继承全罗斯，留里克实际上也是极为冷澹的，每当看到父亲像是个机器一样疯狂办，沉浸在无数会面和文件里面，他就感到害怕。

虽然害怕是害怕，但是他还是要学，因为父亲命令，他就必须去执行，硬着头皮去执行。

不止一次的，他想要抛弃这一切，就此摆脱留里克王子的身份，但是最后他还是退缩了，若是去当一个流亡武士或是普通人，他真的能够活过那些权力者们互相掀起的波澜吗？

作为一个留里克，他对于那些破事再清楚不过，正是这让他犹豫，最后他还是承认了自己的不足，他最好还是沿着父亲规划的路径，他自己是没有那个决断未来的能力的。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在那里哀叹，借着工作和学习的空余时间里哀叹，就比如现在就是在认识贵族们的间隙中跑出来的，他也只能这样才能抒发一些内心的情绪。

他不敢把这样的情绪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很清楚若是父亲知晓了这些，那么他接下来就会迎来一场噼头盖脸的痛骂，父亲对他的情绪看法只会是矫情——不过实际上也没有说错，作为留里克王子，他没有多少抱怨的合理性，还是老老实实滚去做事吧。

“留里克大人，您的父亲召唤您过去。”

就在留里克无言哀叹的时候，他的侍从兼朋友，莫斯科贵族出身的同龄人基里尔出现在了身后。

留里克在离开之前都会告诉基里尔自己的所在，因此基辅王子在一个人独处之前都会让这位朋友随侍父亲左右，以便父亲到时候召唤他。

“是吗？我来了。”

留里克听到是父亲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收起脸上那些沮丧的情绪，再次走入了喧闹的宴厅之中，走过那些寻欢作乐的人群。

作为基辅和全罗斯的继承人，留里克在宴厅之中其实非常显眼，大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归来，接着就开始对他评头论足起来，对此留里克已经习惯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被当做商品围观了。

不过那些跟随父亲而来的贵族少女们多多少少都很迷恋他，留里克身上一直有着一种阴郁的气质，而这样的气质是少不更事的少女们难以拒绝的，许多女孩和少女都想要亲近这位王子，只不过最后还是但却了。

而全罗斯大公罗斯季斯拉夫·弗拉基米罗维奇正坐在宴厅的主位，这位大公套着一件毛皮大衣，那顶毛皮帽子上镶嵌着金银，显得他颇为威严庄重。

大公正在和一位基辅贵族相谈甚欢，留里克认识那个人，他是基辅贵族基雅宁，如今基辅的强力贵族。

这个人经历了尹贾斯拉夫时代、斯维亚托斯拉夫时代、再到现在的罗斯季斯拉夫时代，历经三代不倒的贵族，在民间，人们都称呼他为不倒的不倒翁。

其实按照罗斯季斯拉夫的清算，这个人是肯定也会被清算家产的，他可是布达之战里基辅民兵的主要将领之一，怎么也逃不过这一刀。

但这个不倒翁实在是太会来事了，在从战场逃回基辅之后，他立即就着手投靠罗斯季斯拉夫。

在罗斯季斯拉夫对基辅耀阵的时候，他正是那个力主开门之人，而在罗斯季斯拉夫入城之后，他直接上交了一半家产和全部浮财。

这可谓是壮士断腕了，而他的动作也让他获得了甜美的回报，罗斯季斯拉夫没有对他继续清算，让他保留了财产。

而且由于基辅权贵群体被罗斯季斯拉夫重拳出击，以至于这个悠久的群体死伤惨重，那基雅宁的家族也可以扩张，吞并了不少产业，恢复了一些元气，现在他们家族依然是基辅重要的存在。

“父亲，基雅宁大人。”

留里克在他们面前恭敬的行李，而这相谈甚欢的两人看向了这个留里克家族的年轻人，眼里都是笑盈盈的，那种眼神留里克很熟悉，又是在看商品，父亲这是要推销他吗？

“看吧，我的朋友，我儿子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吧，绝对没问题的。”

罗斯季斯拉夫炫耀着自己的儿子，留里克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明白了什么，他马上挺直了腰板，把最好的姿态表现在两人面前。

“好啊，是很好啊，我的大公。”

基雅宁也是一连串的赞同，留里克是每个贵族家族都想要的那种女婿，他还是大公的长子，未来基辅的继承人，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公表达出来的那个意愿……那可是超级大事……

见获得了同意，罗斯季斯拉夫直接转向儿子，对着他问道，“留里克，我要你娶基雅宁大人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

父亲的话让留里克一愣，虽然说他之前就预感到是为了此事，但是提到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发愣了。

基雅宁大人的女儿尤菲米亚他见过，就比他小两岁，是个很有活力的孩子，而且显然是个美人胚子，在一众伙伴中显得非常出色，也和留里克有过接触，但终究还是很浅。

不过无论她到底漂亮不漂亮，留里克都不能拒绝就是了，哪怕是她是个老太婆也得娶，父亲只是让他来走一个过程而已，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选择可能。

“当然没有意见，父亲。”

留里克低下脑袋，表示对父亲的顺从，对于婚姻，他早就没有了想法，等着父亲像是操作提线木偶一般操作他罢了，就像是他当年被曾祖父操作的那样。

“那好，你们就先订婚，先互相沟通感情，到合适时机我就公布你们的婚事。”

罗斯季斯拉夫十分高兴，这婚事办成了就好，这样他和南罗斯的联系就加强了，未来儿子统治也方面一些。

大公连带着基雅宁一起站了起来，这位基辅贵族也非常激动，他没有想到大公真的和他联姻了，他们家族从此的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为了他们的联姻而庆祝，而留里克只是这样看着，一如既往的显得无比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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