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公国野心

波洛茨克公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公国。

在留里克王公到来之前，当地就有了他们的瓦兰吉统治者，形成了独立于留里克之国的瓦兰吉公国，同时也是留里克之国的竞争者。

而所谓瓦兰吉，就是罗斯对诺斯人的一个称呼。

这片土地本身也处于重要商路之上，因此吸引了瓦兰吉人前来，不过这里在商路上和诺夫哥罗德是主要竞争者，两地因此一直龌龊不断，这也决定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是必然和留里克之国发生冲突的。

但是在圣者弗拉基米尔的时代，这个瓦兰吉公国被留里克家族所征服，从此它变为了留里克之国的一部分。

当时弗拉基米尔向波洛茨克公国提出了联姻的请求，但是获得的只是一句“我不会为女奴的儿子脱靴。”，这无疑触怒了弗拉基米尔，他的母亲正是女奴，而脱靴则是罗斯婚姻仪式的最后一部分，也就是说波洛茨克拒绝了弗拉基米尔的联姻请求，并且侮辱了弗拉基米尔的出身。

弗拉基米尔接下来自然就攻破了波洛茨克，接着在部下们面前强奸了波洛茨克王公的女儿，并将她强娶为妻。

但是由于这片土地毕竟是最晚被纳入到留里克之国中，当地有着一个强力且蠢蠢欲动的瓦兰吉家臣群体，为安抚并控制这个群体，弗拉基米尔只能把自己的一个儿子分封在当地治理。

也是在弗拉基米尔时代，镇守此地的留里克王公去世之后，大公把这片土地留给了那位王公的后代，波洛茨克公国就这样变成了一系的世袭产业。

从此之后，波洛茨克就变成了一个在留里克之国内显得颇为独立的公国，从属于基辅大公，但是同时也显得独立。

在弗拉基米尔死后的混战中，波洛茨克没有参与到纷争，只是后来和雅罗斯拉夫有着一些战事，但这些战事最后都以和平为结果结束，双方没有死战，而是互相达成了妥协。

而在如今这个诸雅罗斯拉维奇所统治的基辅罗斯，非雅罗斯拉夫后裔统治的波洛茨克显得颇为碍眼，颇为另类。

雅罗斯拉夫顾及着亲族之谊，但是也正如他所想的，他死了之后就没人认这点亲情了，在他的儿子们眼中波洛茨克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外人罢了。

雅罗斯拉夫为此无奈，为此感叹，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当长辈去世，联系起来这个大家族的纽带自然随之破裂，更别提波洛茨克在基辅暴动之中的小动作，那么接下来会有的必然乃是战争。

当地的统治者也知道这点，因此这四十年多来，波洛茨克公国一直都在默默的发展自己，让公国更加的繁荣，不断向着波罗的海方面扩张势力，获取更多的贡品，赚取更多的金银，以及最重要的获得更多军队。

公国的封建化也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加深，属于波洛茨克王公的臣属把王公的权力带到乡间，让王公所拥有的军力不断上升。

如今的波洛茨克王公，着名的巫术王公，那个在臣民的口中谣传会在晚上变成狼人活动的弗谢斯拉夫如今很确定，即便雅罗斯拉维奇们若是兵力尽出，他也可以对抗。

这是波洛茨克无数年努力下来的结果，弗谢斯拉夫的父亲为了这一天努力了一辈子。

而现在，巫术王公认为是时候迈出来那一步。

这并不完全是他主观上的动作，而是这些年来波洛茨克势力的增长已经瞒不过雅罗斯拉夫的后裔了，基辅已经开始对波洛茨克进行一系列试探和封锁。

而且还有基辅暴动的事情呢，那件事大家都是很有默契的对此默不作声，但这并不意味大家就忘记了这件事，只是大家都在等着更好的发难时机而已。

战争的谣言这些年在罗斯的上空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浓烈，现在已经到了任何一个对罗斯局势稍微关心的人都看得出来的地步。

局势和基辅的试探让巫术王公明白，他必须动手，不然就只能坐以待毙，让自己当突击者总比基辅方面突击他好。

不过弗谢斯拉夫并不打算大军直逼基辅，而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他选择的是杀向一座和基辅遥遥相立的城市——诺夫哥罗德。

弗谢斯拉夫的目的在于毁灭诺夫哥罗德，这座城市多年以来都是波洛茨克最大的贸易对手，双方龌龊不断，冲突不断。

而且基辅方面一直都在给诺夫哥罗德支援，让诺夫哥罗德在商业上遏制波洛茨克，给他们不断制造麻烦。

若是可以毁灭它，那么就像是罗斯毁灭可萨那样，大量的商队会转移到那个毁灭者之手，毕竟原来的生态位占据者死了，那新人就会崛起。

并且可以让罗斯各地看到，雅罗斯拉维奇并不能完全保护他们，动摇各地对雅罗斯拉维奇的支持。

而且毁灭这样的大城是可以获得很多金银的，要是可以获得更多金银，波洛茨克公国就可以雇佣更多的诺斯雇佣兵，更好的和雅罗斯拉维奇们对抗，留里克有着他们的北欧关系，而波洛茨克也有着他们的关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如今是尹贾斯拉夫的儿子掌握，那个小子在这城市的权威并不足，诺夫哥罗德想来都有着自己的意志，而那个孩子明显不能驯服这座城市。

如今，在波洛茨克，一支大军已经集结了起来。

波洛茨克是公国最为古老的城市，也是公国最为繁荣的城市，公国的繁荣和忙碌在这里可以一览无余的体现，它也是当地的重要贸易集散中心。

最近公国新崛起的城市是明斯克，不过很可惜的是比起波洛茨克它还是差了不少。

现在足足四千名士兵集结在明斯克的外墙之下，这军队由波洛茨克公国的城寨主及其部下和瓦兰吉佣兵，也就是诺斯雇佣兵组成。

还有一群神神秘秘的群体在军营边缘安营扎寨，而他们正是波洛茨克的异教徒，这些家伙信仰的是佩伦，并且他们不介意为弗谢斯拉夫而战，这位王公和他们的关系可很是暧昧呢

当然，军队主体乃是波洛茨克的市民，市民民兵永远都是罗斯军队的主流，波洛茨克民兵的装备比起其他城市明显好了一截，许多民兵都有着铁甲，这是因为波洛茨克三代统治者都不吝啬把市民武装起来。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乃是公国的精华。

而若是全力动员的话，加上各种附庸城镇和部落的力量，波洛茨克可以拉出来上万人甚至是更多，这也是弗谢斯拉夫敢于和雅罗斯拉维奇斗争的勇气，这支军队足以面对雅罗斯拉维奇的联军。

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长期保持这样的大军是对波洛茨克国家根基的消耗，这是玩不了太久的。

而这次出兵主要目的是毁灭诺夫哥罗德，弗谢斯拉夫并不打算占领这里，他自认就是占领了那里也无法守住，所以一支精干的队伍足以解决问题。

在波洛茨克的塔楼上，巫术王公看着下方宛如蘑孤般占据城外白色荒野的帐篷，看着他的强盛军队，但脸上没有因此有任何的笑意。

在传言之中，弗谢斯拉夫总是头上顶着羊膜，把自己打扮得和个巫师一样，但是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正常罗斯贵族的打扮，穿着长袍，裹着大衣，头上是金银的头冠。

巫师王公今年已经36岁，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同时也让他的内心更加强大。

虽然说集结了这样一支大军，虽然说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诸雅罗斯拉维奇开干，虽然说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但是他还是难以抑制的在内心问自己。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家族三代人的努力和耕耘，现在就就要被他放在权力豪赌之上，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弗谢斯拉夫明白，若是这次的挑战失败，那么他们家族就得面对全罗斯的围剿，雅罗斯拉夫的后裔一直都看他不顺眼，在注意到他实力的增强之后更是不能留他。

一旦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整个家族没准都会因此断绝。

所以弗谢斯拉夫站在这里，看着他的军队，只有看见下面那支大军，他的内心才会稍稍有些安慰，才能感到安全。

“不过，终究这是我无法决定的事情。”

弗谢斯拉夫这样说道，他的语气里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轻松，这会让他的那些臣下们吃惊的，因为巫术王公这段时间的言语里面充满着紧张和严肃。

轻松是因为他想通了，想通这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东西，不过这样的想通其实他已经重复了好几次，可见他内心指纠结。

毕竟弗谢斯拉夫对于走上轮盘这样的事情，终究还是存在恐惧，他是小动作不断，但是这次是走上赌局，一个弄不好，三代人的努力可就付之东流。

“王公，按照您的命令，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外人只会以为我们又是对立陶宛人出兵。”

一个声音打断了弗谢斯拉夫的思绪，声音的主人是弗谢斯拉夫的重要封臣斯捷潘。

和弗谢斯拉夫比起来，斯捷潘要强壮太多，整个人就像是铁塔般高大，加上毛皮斗篷就更像是野蛮人。

但是他的言谈举止却很有条理，一看那是受过教育的贵族。

斯捷潘的出身是波洛茨克的诺斯封臣，他们的祖先在公国初创之时就来到了片土地，哪怕是公国的主人变成留里克，他们家族的影响依然举足轻重。

到了斯捷潘这代，这个来自诺斯的家族已经彻底罗斯化，这个兰吉封臣群体也都同样如此。

但是诺斯血缘依然是他们这个群体团结的纽带，斯捷潘则是这个封臣群体的代言人，也因此被王公重用。

一直以来，瓦兰吉封臣们都在波洛茨克的扩张中享受着好处，巫术王公从来都不吝啬金银，他也是一位深知珠宝挥动刀剑之理的统治者，因此瓦兰吉封臣对弗谢斯拉夫也越发忠诚，而他们的配合也让弗谢斯拉夫更加强大。

“当雅罗斯拉维奇们发现本来应该征讨立陶宛人的军队出现在诺夫哥罗德，我真是期待他们的表情呢。”

弗谢斯拉夫自顾自的说道，语气随之高扬起来，也就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才能放松点，那种“戏弄”了所有人的感觉他很享受。

一直以来，波洛茨克都在对为首立陶宛的波罗的海部落用兵，这边的模式已经变成“生活不如意，打打立陶宛”。

而且这些战争也的确可以让波洛茨克获得不少有用的资源，因此一直都在不断进行。

所以对立陶宛用兵是无法引起什么惊奇的，最多是觉得这次波洛茨克出兵多了些，没有人想到这支军队的目标居然是诺夫哥罗德。

不过即便是他们知道目的是诺夫哥罗德也不会引起什么风波，这些老兵都很希望去诺夫哥罗德抢一把，这样反而还会让他们士气大涨呢。

大家都以为他们接下来的出兵方向是立陶宛呢，不少人都在讨论从立陶宛那里抢来了东西之后怎么卖。

“诺夫哥罗德方面如何？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在享受了一会儿心理之后，弗谢斯拉夫问起了诺夫哥罗德的情况，那边的情况可是关键无比，他一定得问问，这关系到整个行动。

虽然说他早就内心有数，但他还是想要听听其他人的话语，这样才能心安。

“还能怎么样？尹贾斯拉夫的小崽子大家都当个吉祥物而已，而且奥斯特罗米尔已经死了一年了，诺夫哥罗德就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站出来统领城市的人。我们的大军一旦出现在诺夫哥罗德肯定可以吓得那个小孩子逃跑，而他一跑这诺夫哥罗德连个名义上的最高权威都没有了，维彻肯定又得自行其是，吵架不停，到时候城市就是我们的了。”

斯捷潘就像是连珠炮一般说道，可见他对诺夫哥罗德的了解，不过这也很正常，作为波洛茨克的贵族，斯捷潘一直都在密切关注那座城市，注意任何赚钱的消息。

“道路呢？也没有问题吗？”

下意识的点点头，弗谢斯拉夫接着问道，这个问题其实是弗谢斯拉夫第四次问到，他终究对于这些非常不放心，得多问几遍才行。

“那些部落已经在整备道路了，而且正如所约定的那样，下面的人都不知道整备道路是为了什么，还以为酋长们没事做呢，斯摩棱斯克不可能注意到我们的行动。”

斯捷潘没有因为又一次被问到这事而发气，只是继续快速说道。

“好，都很好，接下来我们要担忧的也就一个不稳定因素了，罗斯季斯拉夫……”

提起这个名字，弗谢斯拉夫就像是咀嚼一般，这个雅罗斯拉夫的孙子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年他在东北罗斯做得很好，现在也变成了一个值得重视的对象。

毕竟在北罗斯，有能力影响到他行动的也就罗斯季斯拉夫，而且这小子还曾经是诺城的王子，对于那座城市肯定充满了渴望。

和另外三位基本不怎么关注这个东北罗斯统治者的罗斯王公不同，弗谢斯拉夫很关心罗斯季斯拉夫，因为附庸于他的里加和波洛茨克的冲突一直都不少，哪怕是在划定了势力范围之后双方都在很有默契的越界和混战。

“王公，我们用不着太担心的，您不必那么关心这个小子，我们的行动是迅速而有力的，没准到时候一切都结束了那小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斯捷潘笃定的说道，他们准备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情，怎么还要担心一个年轻人可能的破坏，按照他们行动之隐秘，那个小子可能还没有发现呢就已经一切都结束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弗谢斯拉夫喃喃道，“斯捷潘，继续去忙你的事情吧，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会儿，不用管我。”

王公下令，斯捷潘自然只能听从，不过贵族的眼中有些不满，在他看来弗谢斯拉夫什么都好，但是下决断的时候实在是太没有决心，老是担忧来担忧去的。

不过好在他虽然不断的担忧，但从来都没有因此废除已经定下的行动，巫术王公深知骰子已经掷出，一切无可挽回的道理。

弗谢斯拉夫继续看着大军，看着城市，继续在这里思绪万千。

不过有一点不会变的是，等时间一到，他就会立即率领大军出征，去踏上那他无比担忧的征战。

巫术王公就是这样的，他会担忧，会犹豫，会做下决定之后又在害怕，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在下达命令之后又去改变，因为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能带来坏的影响。

所以做下了决定，那么接下来一往直前即可，不必回头，只需前进，而这行事哲学最终也被证明是正确。

但是这次还能不能生效，那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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